《王牌代打》唐里有刀

16、016

　　蒋云飞把耳机别在脖子上，换了老板的号重新进入游戏。登陆前他看了眼区服，一梦沧海。
　　是去年年初才开的新服呢。

　　“你这代打一单能赚多少钱？”

　　邹笑的声音猛地在耳边响起，吓了蒋云飞一跳。
　　“一两百吧，看装备跟要进的排名。笑傲的号会贵一点。”
　　“哈，就这么点儿，”邹笑把手里的东西递给蒋云飞后，一屁股坐在蒋云飞旁边的位置上，“……我并没有嘲笑的意思。”

　　蒋云飞却全然不在意，反而把邹笑递过来的听装可乐推了回去，“谢了，我不喝碳酸饮料。”
　　“……你竟然不喝可乐？”邹笑感叹了句。注意到蒋云飞电脑前多出来的旺仔牛奶，他默默地记在心里，又问，“今天在哪个服打？”

　　“一梦。”蒋云飞把耳机重新戴上，依次调了键位跟装备，加入了竞技场的排队队列中。

　　他听见邹笑在旁边说了句“啊，那边我没号，观战不了了”，似乎颇有些遗憾。

　　“我直接看你的吧，”邹笑凑了过来，笑了笑，“不打扰吧？”

　　“不会。”
　　蒋云飞说完，把注意力拉回到屏幕上。他进了地图，对手竟然是1v1里千年难遇的符师。蒋云飞随手点开对手的装备，愣了几秒。
　　虽然他知道鱼塘局什么奇人奇事都有，但今天他看见了什么？一个走极限攻击流的脆皮符师！

　　邹笑自然看到了符师那不同寻常的配装，了然道，“这人学的星耀战队的齐东升，看来是个忠实粉丝啊。”

　　蒋云飞得空也会看几场《笑沧海》的职业联赛，不用邹笑说也知道对方在学谁。
　　他心说，“怪不得来打1v1，穿这一身打挑战场，恐怕会被暴躁队友喷死。”接着便操纵着老板的白刀半蹲着身子，向右一滚，消失在了灌木丛里。
　　斩刀！斩心！蒋云飞手里的白刀悄然摸到了符师的后方，他看着目标，一连几个技能齐发。
　　那符师的注意力还在白刀的初始位置，完全没想到对手已经悄然摸到了自己的身后。
　　突然受到攻击，符师措手不及，提前画在身上的护甲符已经粉碎，本就不厚的血条立即去了大半。他仓促地抬手画符，试图困住蒋云飞一小会儿。

　　蒋云飞哪会放过到手的猎物，白刀大踏步地向前迈了一步，比人先到的是手里的大刀。
　　“哗啦”一下，符师匆忙结出来的防御罩就碎了。

　　符师看着白刀的刀逼近，心中那个苦啊。
　　他也知道，就自己身上这装备，被摸到一下就是死。所以他只能逃，也只有逃，利用地形死命地逃。
　　这好好一场pk，竟然在开局就成了猫捉老鼠的追逐赛。

　　符师奋力挣扎着，他是个不懂得放弃为何物的人，不然也不会头铁学齐东升的配装去打挑战场。
　　但放眼整个《笑沧海》，齐东升毕竟只有那么一个。蒋云飞很快就追上了符师，将脆壳的他给踩在了竞技场的地板上。

　　第二把，第三把……每人每天的挑战场一共有十五把。邹笑除了符师出场那一局，剩下的那十四把他都是沉默着看完的。
　　等蒋云飞终于完事取下了耳机，邹笑在旁边慢悠悠地开了口，“打完了？那我给你算个帐吧？”

　　算账？
　　蒋云飞疑惑地偏过头看邹笑，注意到这货手里正端着个计算器——这哪来的？

　　“找网管借的，”邹笑仿佛读懂了蒋云飞的表情，晃了晃手里的计算器，“你今天鱼塘局打了四十二分钟，给你抹个零，算四十分钟好了。你看，就算你胜率高，打完一单只需要三十把挑战场，那起码也得两天。一个号最少要打两个小时——这还得是没遇见游戏里的高玩……”
　　蒋云飞盯着邹笑，不知道邹笑想干什么。

　　“……一单折中算你150块，不，还是算200吧，一个月那就是……”邹笑把计算器当成算盘，打的“啪啪”地响，然后按下等号，一个机械女声飘到了蒋云飞的耳中。
　　“等于：16.6666667。”

　　“听听！”邹笑把计算器举在蒋云飞的眼皮子底下，“这才多少！”
　　蒋云飞终于知道这个计算器是用来干什么的了，“你这是时薪。”

　　“归零。”
　　“这时薪还不低吗？”邹笑又开始算起来，“如果你成为职业圈……算了，我们说直播，人气最低的主播每月需要直播至少120个小时，一天四小时，底薪3000，职业选手还会有提成。不算跟平台对半分的礼物，那就是……”
　　“25。”邹笑看着蒋云飞真诚道，“你看，代打没钱途的，去打职业吧！”

　　蒋云飞：“……”
　　他默默地把电脑关了，默默地站起来，又默默地走出网吧门。
　　天已经暗了，但雪还在下着，雪花落在他的头发上，白了一片。

　　“喂，”邹笑追出来，“你白天说要考虑考虑的，考虑好了吗。”
　　“没有。”
　　“我都给你算了一笔帐了……”
　　“那还是不做职业选手了吧。”蒋云飞抬脚就往前走，“谢谢你算的帐，我发现我一个月至少能挣两千呢……足够了。”

　　但哪想到邹笑就像一块黏在了蒋云飞鞋底的泡泡糖，他跟了上来，“不是吧…你的热血呢——”

　　“凉了。”蒋云飞打断邹笑的话。下一刻，两根冰冷的手指搭在了他脖子的动脉上。

　　蒋云飞冷的直哆嗦，捂住脖子往后跳了几步，“兄弟你干嘛！？”

　　在他眼前，邹笑摸了摸那两根罪魁祸首，感受到上面的温热，“我看你这血，不还是热着的。”

　　“所以呢。”

　　“所以去打职业比赛吧！”
　　蒋云飞心说：“鸡同鸭讲。”转过身加快了离开的步子。

　　“喂，蒋云飞！”邹笑坚持不懈，放缓了语气，“别浪费你的天赋啊，那太可惜了……”

　　蒋云飞在雪中哈了几口白气，不为所动。

　　“等等，”邹笑抓住蒋云飞的衣角，“赵子云，就上我号跟你打的那个，你答应过他要跟他打22那个。他在问我要你的游戏id。”
　　“哦，所以呢？”听到这个，蒋云飞转过身来，等着邹笑说下去。

　　邹笑看着停下来的蒋云飞，咧开嘴，却缓缓地说起了另外一件事，“我跟谢叔打听过了，谢叔说——”
　　蒋云飞皱眉，觉得有些不妙。
　　“说你是个重诺的人，你是不是一般不轻易答应别人什么事，一旦答应了就一定会做到，不然就会愧疚地睡不好吃不香？”
　　“我不是。”蒋云飞眉拧地更紧了，心虚地捏紧了拳头。
　　“嘿，你撒谎！谢叔说你小时候答应了要跟别人捉迷藏，哪天下了大雨，别的小孩都没去，就你一个，扛着把伞在雨天等了一个下午，最后还发烧进了医院。还有你十岁的时候……”
　　“谢叔不是会说这些的人。”
　　“谢叔不说我还不能套话的吗？”邹笑满嘴跑火车，“我的话术可是经历过商圈检验的。谢叔成天跟食材打交道，哪懂这个。”

　　“……所以呢？”这已经是蒋云飞这么会儿问的第三个“所以呢”。

　　“所以你还想不想联系赵子云了，”邹笑又补了句，“他忘记了你的游戏ID，企图上我大号翻聊天记录…对了，忘了告诉你这家伙是我们俱乐部的队员，撞过不少祸……他的微博是工作人员在运营，账号在俱乐部研发部，联系方式网上也搜不到……当然，大不了你可以干脆鸽了他。”

　　蒋云飞沉默。
　　好半天，他才开了口，“当不当职业选手我还要想想，你让他找我……换个别的条件可以吗？”

　　“当然可以，”邹笑笑的灿烂极了，“不想当职业选手，当个主播总可以吧！”

　　蒋云飞看着邹笑的笑脸，心中萌生了一种上当了的感觉。

　　“我没有设备。”蒋云飞迟疑道。

　　邹笑：“我有。”

　　蒋云飞：“……我没有装备。”

　　邹笑：“小事儿，用我的，白剑白刀白拳，暗刃暗刀暗拳，所有dps我都有全神装号。”

　　蒋云飞：“好吧，直播要播什么？”

　　“都可以，”邹笑掰着手指头，“打本打竞技场，你最熟的代打——哦，这个不能播，会被人带节奏，顶多给水友打打排名，算个福利。”

　　“最后一个问题……”蒋云飞问，“费这么多心思让我去当主播，对你有什么好处？”

　　“好处挺多的，”邹笑笑，没有一句真话，“虽然不能把你挖到歌尽长安，凭你的手法跟长相，成为大热主播就是时间的问题……要你签的平台有我的股份。而且你有谢叔这层关系，我还指望着谢叔来当我家厨子呢，当然要讨好你了。”

　　“是吗？”蒋云飞本能觉得有哪里不对，但邹笑这番话合情合理，挑不出一点毛病，也打消了他心中的疑虑。

　　“我骗你又没好处。再说，你其实很喜欢《笑沧海》这个游戏吧。我看的出来，你跟我见过的那些优秀的职业选手们，有着一样的眼神，”邹笑眯着眼看着蒋云飞，“……若是没有那么多顾虑，你会成为职业选手吗？”

　　蒋云飞一征。
　　其实他也明白邹笑说的是对的。

　　蒋云飞把自己藏起来的心思漏了一点出来，他看着邹笑淡淡地笑着。

　　“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