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左先生小媳妇

2、第 2 章

　　直到十一假期过完回学校，赵木杨才知道谢一杨那句“我好像恋爱了”是什么意思，原来不是对自己说的，或者说，原来自己不是那句话里的主角。
　　晚上下晚自习，谢一杨牵着唐糖的手站在赵木杨和陈黎跟前时是得瑟的，赵木杨看的出来，他的得瑟是真的开心，他见过他各种样子，眼前的这种得意又有点紧张的样子是第一次。
　　陈黎一把搂过谢一杨的脖子，戏谑的说：“你小子，不错啊，这么快就找好了”
　　谢一杨虚给了他一拳，笑着说：“兄弟我可是认真的，你给我小心点，以后不许乱说话啊”，说完又看向赵木杨。
　　赵木杨也凑过来，笑着压向两个人，“三人臭皮匠以后要多个诸葛亮了，还真有点不习惯”。
　　唐糖见三兄弟抱成一团，率先迈了步，三个人急忙跟上，像保镖一样站成一排。
　　四个人脸上都挂着笑，青春的味道就这样漫洒开来，给每个人都加了点成长的香气。
　　唐糖的网名叫好想陪你听雪落的声音，她说世界上充斥着很多很多声音，但只有雪落的声音很轻也很重，很静谧也很喧嚣，好不好听全凭你心情。
　　有了一层意义之后，谢一杨每天都盼着冬天快来，而有了一层期待之后，冬天果然来的更快了，还下了场这座城市前所未有的大雪。
　　下雪的时候，高一23班在上语文课，语文老师看底下的眼睛全飘到了外面，敲了敲桌子，道：“长这么大没见过雪吗？都学好了是吧，那我找个同学背课文，那个谢一杨，就你看的最起劲，给我站起来。”
　　何文暗自偷笑，贱兮兮地在旁边看热闹。
　　赵木杨听到老师点谢一杨的名字，也不由得紧张起来，不过听到老师要他背离骚时又偷偷松了口气，别的不敢说，背离骚在座应该没有谁能比谢一杨背的多。
　　“哈哈哈，这小子要抄书了，离骚虽然在小本本上，但下学期才学呢”何文看热闹还不嫌事儿大，“老师，背不出来抄几遍啊？”
　　“背不出来抄三遍，你这么积极，那你和他一起抄吧。”语文老师笑眯眯地说。
　　这位矮胖矮胖、戴着眼镜的小老头是几科老师中最和颜悦色的一个，上课总爱谈天说地，学生也爱听，好像语文课就是用来放松的。
　　“别啊，老师，我就是吃饱了撑的多嘴”，何文仰天长叹。
　　赵木杨回头给了何文一个安慰的眼神，示意他不用担心。
　　初二的时候，赵木杨从书上看到这篇离骚时便生出感叹“才节选一段就这么长啊，以后好像要背哎”
　　谢一杨听到后眉毛轻轻一扬，嘴角微微露出几分坏意，“我要是今晚把它全篇背了，你给我什么奖励？”
　　“你想要啥就给啥，你要我给你做小媳妇都行，我就不信了，你还能一个晚上就背掉这么拗口的文章，嘿嘿，要是背不出来的话，你就是我媳妇”，赵木杨认真的估量了一下这篇“毫无人道主义”的文章，然后确信地和谢一杨的打了这个赌。
　　结果，第二天一大早，谢一杨就站在赵木杨家门口接小媳妇一起上学，还在赵木杨爸妈的见证下背下一长串。
　　谢一杨厚脸皮地对赵妈说：“阿姨，以后你儿子可就是我媳妇了”，赵妈则爽快地直接就卖了亲儿子。
　　直到自己已经被签字画押卖了之后，赵木杨才从目瞪口呆中恢复过来，骂了句“靠，是个狠人啊”
　　不过在叫了半年小媳妇之后，谢一杨还是说了实话，其实他根本没背掉，所以才一大早赶到他家乱背一通，反正没有书对着，赵木杨也不知道他背的啥。不过，后来还是觉得心有愧疚，才悄悄把节选的部分补背了。
　　何文热烈的掌声将赵木杨从回忆里拉了出来，一偏头对上谢一杨的目光，两个少年相视而笑，那种只有对方知晓的感觉让赵木杨很得意。
　　很多年以后，赵木杨都能将这个瞬间回味很久，那种年少的小幸福像是爬山虎一样，顺着谢一杨的目光直爬到赵木杨的心里。
　　晚上，雪小了很多，但依然没停，谢一杨和唐糖牵手走着，想静静地听那全凭心情的声音。
　　走着走着，谢一杨停了下来，看着唐糖，映着雪色正想要更进一步的时候，赵木杨从身后搂过谢一杨的脖子，拖着他退后了几步，另一边陈黎笑着走到唐糖的旁边。
　　唐糖看他们闹着，没办法只好继续走，陈黎蹭在她身边，不怀好意地笑：“姑娘，以后还是跟着本大爷吧。”唐糖只笑，懒得理他。
　　赵木杨又撑着伞蹭到唐糖的另一边，说“都没我怜香惜玉，下着雪呢，也没个人撑伞，是吧，唐姑娘。”
　　只留下谢一杨在后面凌乱，大叫着：“靠，到底是谁的女朋友啊？”接着，前面传来异口同声的回答“公共的”。
　　这段时光对唐糖来说，应该是属于老了以后会坐在午后的藤椅上津津乐道的画面。
　　四个人走在一起，都在笑，但唐糖觉得他们三个人的笑容完全不一样。
　　赵木杨永远都波澜不惊，他会隐藏，但又不会伪装，能看到他的情绪，那一定是他愿意给你看，或刻意给你看，倒也不用去怀疑他的用意，因为那显露的潜台词至少都是真实的。
　　唐糖记得第一次见面时，赵木杨就对她刻意疏远，甚至有些女生第六感里的敌意。一开始不明白，后来当她明白过来时，自己也无法再控制什么了。她没有强取豪夺，这份感情是自然而然走到她身边的，她没有任何理由放弃什么。她看的很清，比故事里的两个主角看的还清。
　　谢一杨笑得很坦然，很得意，很满足，是所有青春里的大男孩都会有的标准笑容。他长得标致，学习好。唐糖见他第一眼就知道，这是在爱里长大的孩子，他的身边一定不缺爱他的人。
　　这样的人单纯，敢爱敢恨，但也最容易被自己的内心欺骗。他只能看到视线的最前方，连余光里的东西，他也不愿意发现。不然怎么会这么久都没看到身边最熟悉的那个人看他时眼睛里的彩虹。
　　陈黎的笑是大放异彩的，他很自信。唐糖知道，一定有很多女孩喜欢他，他拿得起放得下，很随意。
　　唐糖想起收到的那条信息，“你很不错，没想到被一一抢先了。”
　　这条信息没有得到回复，谁也没提过，发送方和接收方也都心照不宣地没问没解释，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里。
　　考完试，又上了三天课，所有人都开始抱怨，就算是工厂也该休息了。
　　谁知，魔鬼学校就利用这三天时间以普通人难以理解的速度在学生们放假前公布了成绩，赵木杨考了班里第十五名，谢一杨二十一。
　　饱受摧残之后，学校终于放假了。
　　谢一杨和唐糖抱了很久，才依依不舍的分手告别。上车之后，谢一杨依然在回味，丝毫没有注意到赵木杨暗淡的神色。
　　过完年十来天就又开学了，工厂依然自如地运行着。
　　相比最初来时盛夏里的加工厂，此时白雪覆盖的加工厂似乎少了一丝肃穆，变得干净且有些单纯，或许用单纯这个词不太合适，但赵木成就是想这样形容这个地方。
　　加工厂是这个社会的产物，它最贴合这个社会的现状，却又被这个社会唾骂着。它忍辱负重地背负着所有的骂名，保护着一群只能走高考这条窄路去寻找更广阔天地的孩子，它是单纯的，也是无奈的，更是屹立不倒的。除非有一天，社会不再骂它，而是开始以公平的态度审视它，它才有可能离开，带着欣慰的笑容，自愿地退出这个社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