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痕逝》木头瓶

3、第三章 我面露难色

　　我面露难色地看着地上这几个弯弯曲曲的字，不认识哎。
　　她见我没动，扔掉手中的树枝跑上前来。
　　“你，你干什么？！”
　　“喂！你干嘛？！”我欲往后退，却不料被她一把抓住，这可恶的小短腿！
　　天！她竟然在扒我裤子！难道，难道我遇到女流氓？！
　　“靠！你给老子放手！”本是凶神恶煞的话，可配上这童音，杀伤力大大减低。
　　我用力拨开她扣着我裤子的手，却不料手掌太小，我只能死命地攥紧裤腰带，不让她得逞。最终，“战场”转移到地上，我们俩滚作一团，她像发了疯似地扯我裤子。
　　“救命啊——！□□啊——！”
　　“你个色婆——！”
　　我边挣扎边嚎叫，纠缠之下，还被甩了一耳光。我彻底怒了，一手拽紧裤子，一手朝她脸上扇去，“啪”的一声脆响，面纱被打落，露出一张无比精致的绝美脸孔。我不由得一怔，哪晓得这一松懈，下身一凉，裤子被她成功扒下！她怔怔地看着我腰部以下，大腿以上。
　　我一脚踢在她腿上，她眉毛一皱，倒在一边。怎么不躲？明明身手那么好。
　　顾不了那么多，搂起裤子，爬起来就跑。
　　身后安静地出奇，我停住脚步。不会出什么事吧？
　　转过身去，只见她伏在地上，肩膀剧烈颤抖着，好似很痛苦。
　　走上前去，手刚碰触到她，却被猛得拍开，她张大嘴巴朝我吼，我知道她是让我滚，可一出口，却成了“啊啊——”的单字。
　　罪恶感涌上心头，我蹲下身，抱歉地道：“对不起，刚才，踢疼你了。”
　　她没理我，哭声却大了几分贝，与其说是在哭，倒不如是在悲鸣。
　　“真的那么疼么？”我有些急了，朝刚才踢到部位伸出手：“快让我看看，万一伤着骨头——”
　　“啊——！”
　　她再次将我扑倒，死命地咬着我的肩，剧烈的痛感传来。不单是咬，两只手还在我腰上死命地掐着。这丫头居然这么记仇！
　　男子汉大丈夫！我忍！
　　就在我痛到麻木时，突然想起一件事，平静地提醒道，“那个，我衣服很脏，你要是想咬，等我脱了外衣再让你咬好不好？”
　　听到这句话，她松了口，撤了手，猛得坐起身来，嘴边是夹杂着灰尘的血迹。她无声地“呸呸”几口企图吐掉口中的泥土，看她那样儿，不由得好笑。下一秒，我的确笑出来了。
　　她瞪我一眼，我连忙敛住笑，坐起身来。
　　“快让我看看。”顾不得肩膀的疼痛，又朝她的腿伸出手去。
　　右腿往里一缩，她摇摇头，脸有些红。虽说如此，她还是乖乖地让我撩开了裤腿。
　　“还好，只是红了，没伤到骨头。”心中一块大石落下，不过看着腿上红红一块，还是有些自责，我竟然踢了一个小女孩。
　　她抚上我的肩头，满眼歉疚地看着我。我笑笑，说：“没事，不疼。”不疼才怪，隔着衣服都咬出血了。
　　她随手捡了根树枝，在地上一笔一划写道：傻瓜。
　　我呵呵一笑，回道：“真的不疼。”
　　她无声地大笑起来，我才知道是认错了字。
　　“我叫艾秦，你叫什么？”看她笑得起劲儿，我企图转移话题。
　　她用树枝在地上写了第一笔，又仿佛意识到什么，扔了树枝。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腰音的玉佩。
　　“玉？”
　　她点头，又指了指太阳。
　　“日？”
　　她摇头。
　　“太？……阳？……光？……天？……风？……”
　　她摇头摇得跟拨浪鼓似地，气鼓鼓地在我头上敲一下，拼命指着太阳，“啊啊——”地叫，气得不轻。
　　“好了，好了，那我就叫你玉儿吧。”
　　她收回手，点了点头。
　　“对了，你一个小女孩怎么在这荒山野岭的？你的家人呢？”
　　眉头一皱，她捡起地上的树枝想要写什么，最终扔下了。她知道我不识字。
　　她有些不知所措地看我一眼，转即背过身去，头埋在两膝之间，肩膀颤抖着，好像又哭了。
　　“你怎么了？”我拍拍她的肩。
　　她抬起头来，有些凄怨地看我一眼，脸上满是晶莹的泪珠，这一刻，我竟然萌生了想把她抱在怀里好好呵护的念头。
　　“是我哪里做错了？”我问。
　　她摇摇头，伸出手搂着我的颈项，无声地哭泣。
　　我实不知道她到底怎么了，只安抚性地轻拍她的背，像哄孩子一般。看到我那肉呼呼的小手，才想起这副画面是多么地诡异。
　　就在脖子僵硬到不行的时候，她总算哭够了。
　　右肩沾湿一大片，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我，我笑着摇头：“没关系。”
　　翻出还算干净的里衣帮她擦眼泪，她有些羞赦地低下头，几缕长发拂到我脸上，心又漏掉两拍。我很不对劲。
　　晃晃脑袋，整理整理心绪，坐在她旁边。她偏过头来看我。
　　“嗯，那个，咳咳，”我很想安慰她，清清嗓子，尽量让自己显得成熟一些：“哭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如果有什么难过事，你可心找个倾听者的。”
　　她戳戳我的肩，我转过头看她。她指指自己的喉咙，又指指地上的树枝，摇了摇头。我知道她是在说：“我不能说话，你大字又不识几个，我怎么说？”
　　她抚上自己的喉咙，眼睛又开始泛起水波。
　　迟疑了一下，还是牵过了她的手，将她的手放在腿上。她眨巴着眼睛看我，我只是笑笑。
　　后仰，躺在地上，手垫在脑后，微眯着眼，看天上流云飘动，飞鸟掠过，第一次发现这个世界的天空如此明净，如此美丽。
　　活着真好。
　　很多安慰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好像都是多余的了。我只是对她道：“你看这天空好美。”
　　她扬着头，睫毛轻颤，看着天空怔怔出神，过了好久，唇角慢慢上扬。
　　我道：“是吧，很美吧。”
　　她点点头，身子一斜，遮住了阳光，暖色光芒萦绕在她身边，散发出淡淡的光，胸前的青丝划过我的脸颊，凉凉的。
　　脸慢慢凑近，呼吸也慢慢凑近，我就像受蛊惑般不能动弹，看着她的唇轻贴上我的，如蜻蜓点水般，呼吸一窒，更加不能动弹。
　　我坐起身来，尴尬地不知说什么好。尴尬过后是思绪混乱，心跳加速，面红耳赤，呼吸困难。我极力平复心绪，换来的是更加混乱。
　　我知道她肯定在笑我，虽然我低着头不敢看，但是我就是知道。
　　“艾秦！艾秦！”大虎那特有的粗嗓门从远处传来。
　　猛得惊醒，朝着声源处望去，又转头看了看她。
　　我差点没惊叫出来，她竟然在飞！
　　脚轻点树叶，树叶一颤，她又飞远了些，她回过头来看我，露出足以使我再次陷入混乱的浅笑。
　　我现在的形象一定是张大嘴，两眼发直。
　　她红唇微张，朝我比了个口型，太远，我没看清。
　　“艾秦！艾秦！”大虎一蹦一跳地跑到我面前，我依然处于痴呆状态。
　　大虎拍了拍我的肩，疼痛使我“嗷”地一声，大虎看着手上的血迹，睁大了眼，急得满头大汗：“艾秦，你怎么了？怎么这么多血？！”
　　“哈哈哈哈——”
　　完全不顾肩膀的疼痛和大虎急得不得了的表情大笑起来，原来不是天仙下凡，原来不是梦，啊哈哈哈哈——
　　闭着眼睛，用力吸了吸鼻子，青草，泥土混着花香。
　　这个世界怎么他妈的这么美好？！
　　“老天爷，我爱你！”我叉着腰，指天狂吼，狂吼完是狂笑。
　　大虎神色一凛，跌跌撞撞地跑开，扯着嗓子开喊：“爹啊，大叔，二叔，不不，不好了，艾秦中邪了！艾秦中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