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九燕来》一川夜曲

27、良心 27

　　“我尽量轻点。”
　　“这样还疼吗？”
　　“别哭了，哭的我心疼。”

　　可越是听他这么说，她就越控制不住心头的酸涩，眼泪像是决堤一般涌出。

　　方时许叹了一口气，站起来在衣服口袋里翻找着什么东西，不一会从口袋里掏出一条口香糖，抽出一片剥开包装纸，递到她的嘴边。

　　邢袖张口咬住，机械地咀嚼，一阵薄荷清凉，还夹杂着丝丝甜味充斥嘴中。

　　看她转移了注意力，方时许重新蹲下，为了速战速决把伤口处理好，低头忍住不看她满是泪痕的脸。

　　“好了。”
　　等到邢袖把嘴里口香糖都嚼的没了味道，方时许才把伤口用纱布包好，帮她把裤腿放下来。

　　夜色渐深，邢袖心情慢慢平静下来，眼泪也止住了。

　　她抬手把眼泪擦干，然后偏过头尽量不和他对视，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他，她怎么就在他面前哭了呢。

　　方时许当然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掩饰，在心底笑了一声，“在我面前不用不好意思，哭也可以，笑也可以，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还有，对不起。”方时许声音又沉下来。

　　“你是在替她道歉吗？”邢袖心里莫名觉得有些不舒服，“今天的事又不是你的错。”

　　“不是。”
　　“不管怎么样，是我带你过来的，就要对你负责，让你受伤就是我的错。”

　　今天的事是他没考虑周全，虽然之前就知道付冉也会来，但他没想到她竟然敢动手。

　　“还是你想让我先替她给你道歉？”

　　邢袖打断他的话，“不用。你是你，她是她。”

　　邢袖一点也不想听他说出“替她”的这种话，只觉得刺耳极了。

　　替她道歉，就好像在说，他是站在她那边的，而自己只是个外人。

　　“她的道歉，之后我一定帮你讨回来。”方时许想到她血淋淋的伤口，眸色渐深，敢动他的人，付冉可真是不怕死。

　　邢袖现在回想起来，付冉确实是推了自己，但当时她并不是故意要自己受伤，只能说是个意外而已。

　　“嗯，不过她的道歉你帮我收下就行，我不想看到她。”

　　但付冉的故意挑衅是真的，咄咄逼人也是真的，邢袖说不出不用道歉，也不用替她出头的那种假装大度的话。

　　方时许干脆应下，“好，我不会让她再打扰你。”他绝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第二次。

　　邢袖不想再提付冉的事了，也不想气氛再沉重下去，于是玩笑着问他：“刚才你说，我受伤是你的错，那你打算怎么赔我呢？”

　　“你想我怎么赔你？”方时许弯下腰，靠近她，像是在诱惑她一般，“把我人赔给你，够不够？”

　　店门口的路灯下，昏黄的光照在他身上，一张脸好看的摄人心魄。

　　邢袖自制力算强的，都险些陷进去，还好及时清醒过来，然后虚张声势的对上他的眼，“人我就先不收了，民以食为天，你给我买好吃的就够了。”

　　“现在去吃，你晚回家没关系吗？”方时许看了眼时间，马上就十点了。

　　“下次吧，现在还不饿。”被他这么一提醒，邢袖才发觉时间确实有些晚了，她该回家了。

　　“好，那就下次。”说罢，方时许就打车把她送回了家，抱着她进了电梯，看她上楼才回去。

　　只是她没想到，他说的“下次”指的就是明天。

　　第二天是她妈妈把她送到学校的，和保安师傅说明情况后，直接把车开到了教学楼下，省得她带着伤走太多路，所以自然也没有迟到，反而比以前早到了20分钟。

　　教室里只稀稀拉拉的来了一小半，和平时踩点到的匆忙不同，今天她难得悠闲地走到座位。把书包放进桌里时，才发现里面放着一瓶牛奶和一块蛋糕，底下还压着一张纸条。

　　“赔给你的。
　　还有午饭和晚饭，我都负责了，直到你伤好为止。
　　当然，伤好了之后也可以负责，不过那时就得向你收点报酬了。”

　　署名，方时许。
　　他的字很好看，工整中带着些许锐气。

　　最后他说的“报酬”，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可以确定的是，他指的肯定不是钱。

　　邢袖脸有点热，没有再想下去。

　　她把纸条收起来，把蛋糕拿到桌上，牛奶还放在抽屉。她早上已经被逼着喝过一瓶了，她妈坚持让她补充营养，一天至少一瓶。

　　拆开包装，芝士蛋糕上面印着明显的品牌logo，是当地很有名的一家店，每次去时人都很多，所以邢袖也没吃上过几次，因为实在懒得排队。

　　邢袖用手撕下蛋糕一角，软绵绵的，吃下去口感细腻丝滑，入口即化，芝士浓郁，甜而不腻，让人想一口接一口的吃下去。

　　果然人气这么高不是没有道理的。

　　祝瑶刚走进班里，就看见邢袖一脸满足地吃下最后一口蛋糕，桌上只剩个包装壳子。

　　祝瑶：“大早上就吃蛋糕啊，你也不嫌腻。”

　　邢袖摇摇头，“好吃的蛋糕一点都不腻，你不懂。”

　　“那你怎么不给我留一口，让我也懂一下。”祝瑶坐到桌前，把书拿出来，反问她。

　　邢袖把包装盒收起来，桌上也擦干净， “这不是因为太好吃了，一不小心，下次我们直接去店里吃。”

　　祝瑶：“哪家店啊？”

　　邢袖： “就是幸福北路那家，我们上次去过的那家蛋糕店。”

　　祝瑶记起来了，上次她们排队排了一个多小时才买上，“啧啧啧，你真是够奢侈的啊……这么难买的蛋糕你一早就吃上了。”

　　邢袖看了眼教室前面的时钟，想着这么早蛋糕店就开门了吗，还是他昨晚就提前去排队买了。

　　早读铃声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老严踏着铃声走进班门，班里读书声大了起来，她也翻开了英语书。

　　一上午连上了两堂数学课，到了最后一节铃声响起，她脑子才得以休息一下。

　　祝瑶去食堂吃饭时，邢袖让她不用帮自己带饭了，祝瑶一脸奇怪的问她，“那你中午不吃啦？”

　　“吃，我的饭有人帮我带了，你放心去吧。”邢袖笑着回。

　　“谁啊？不会是……他吧。”祝瑶指了指隔壁班。

　　邢袖点头，简单和她说了“赔偿”的事。

　　“他还挺负责的，有点良心……”祝瑶对方时许的有限了解都是从初中的传言那听来的，并没有直接接触过，但现在看来他好像没她印象中的那么混。

　　等祝瑶走之后，班里的人陆陆续续也都去食堂了，除了她以外，就剩她身后的这两个沉迷学习的人了。

　　“你们不去吃饭吗？”邢袖转过身问孟湘然。

　　“现在人多要排队，等会人少了再去。”旁边班长替她回答。

　　“这样啊……”看她学的这么认真的样子，邢袖也不好再打扰，又把身子转回来。

　　邢袖想着，闲着也是闲着，要不她也做两道数学题，结果翻开数学书看了一眼，又默默合上了。
　　还是算了吧，学了一上午数学，现在再学的话，她怕午饭都没胃口吃。

　　她换了本书，从抽屉里找了本轻松的杂志看了起来，很快就沉浸进去，然后恍惚间听见有人叫她。

　　方时许是从后门进来的，把手里提的东西放在桌上她都没注意到，只顾着看书，侧脸安静专注，让人不好打扰。

　　但饭还是要吃的，方时许喊了几声她才回神，看见旁边的他。

　　“你来啦？”

　　“嗯。”方时许把吃的从纸袋里拿出来，一个个摆在桌上，土豆牛肉，糖醋里脊，蚝油花菜，素三鲜，还有个玉米排骨汤，整整三荤两素，四菜一汤。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中午先将就吃吧。”

　　将就？这还不够丰盛吗？

　　方时许又问她，“除了喜欢吃甜，不吃海鲜，不能吃辣，你还有什么忌口的吗？”

　　“没有。我不挑食，好吃就行。”她和他应该就出去吃过那一次饭，他竟然还记得她的喜好。

　　“还挺好养活的。”方时许低笑了一声，把筷子拆开递给她，“快吃吧，尝尝好不好吃。”

　　邢袖接过筷子尝了下，这几个菜确实挺对它的胃口的，“好吃，你吃过了吗？”

　　方时许嗯了一声。

　　“那你要在旁边看我吃吗？”
　　方时许的存在感太强了，在她旁边看她吃饭，她总觉得有些不自在。

　　“你吃吧，我走了。”方时许听出来这是在下逐客令了，不过本来他也打算让她好好吃饭，送完就走的，只是今天是第一次给她买饭，拿不准她的口味才多问了几句。

　　等方时许走了之后，邢袖才安心的吃了起来，她本身胃口不算大，但遇到好吃的东西就算撑一点也没事。

　　她吃到一半时，祝瑶回来了。
　　她跟祝瑶感叹道：“今天食堂菜色这么好的啊，学校终于舍得换厨子了吗？”

　　祝瑶看着这一桌的饭菜，心想我吃的食堂可没这些菜。

　　“怎么可能，食堂还是老样子，你这一看就是外面买的吧。”

　　祝瑶这么一说，邢袖又仔细看了眼装菜的盒子，好像确实和食堂的打包盒不一样，就连纸袋看起来也很精致，这菜的价格想来也不会便宜。

　　他这个赔偿赔的，可真够良心的，良心到她都有点不好心安理得的接受了。

　　下午的课上完后，方时许和徐浩野都没去食堂。方时许是往学校大门口走，要去拿定的外卖。徐浩野是往高三楼走，要去找习筝。

　　他们俩本来是并排走着，直到徐浩野中途被一个女生截住了。

　　方时许看都没看他一眼，头也不回的抛下他走了，一点良心都没有。

　　高三楼旁的那棵树下，是正在被女生送情书的徐浩野。

　　“不好意思啊，这信我不能收。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你真有女朋友了吗，就是那个年级第一的学姐吗？我还以为那是谣言呢。”

　　这个女生本来也是帮朋友送的，早就听说徐浩野在追一个学姐，现在肯定在一起了，但她那个同桌死活不信，自己不敢亲口问，还非要她来试试。

　　“不是谣言。”徐浩野心情很好的笑着说，“我们是在一起了，感情好的很。”

　　这种谣言可以多来点，他爱听。

　　而在三楼之上的阳台，是正巧在背英语单词的习筝。

　　习筝就这么看着徐浩野面不改色地撒谎。他可真是……一如既往的厚脸皮。

　　谁跟他在一起了，还感情很好。

　　一阵风过，树上的麻雀扑闪着翅膀飞过枝头。他一抬头，发现了阳台上的习筝。

　　徐浩野一脸惊喜的对她挥手，笑得开心，不见一点慌乱。

　　那个女生却尴尬的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当着人家女朋友的面递情书，她这是丢的什么人啊，真是交友不慎！

　　“我先走了，那个……祝你们幸福。”女生说完都不敢抬头，转身走的比跑的还快。

　　“谢谢啊。”徐浩野听着这最后一句非常顺耳，“这小学妹还挺可爱的。”

　　然后抬头笑眯眯的问习筝，“你打算什么时候答应我啊，正好把谣言坐实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