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互作用力》酷炫草莓汁

6、跟我走 到家的时候

　　到家的时候已经不早了，黎应向周叔道了谢，转身却发现在单元门口的另一侧停了一辆黑车，之所以会注意到，是因为这辆车一看就和这个小区显得格格不入，通体黑色，车的身型流畅，黎应不懂车，但也知道价格不菲。
　　她有些疑惑，刚走到二楼，就看见自家门口的感应灯亮着，有窸窸窣窣的声音，黎应抬脚轻轻的往上走，走到半路就看到一个男人站在家门前，西装革履。头发也梳的一丝不苟，似是感应到了身后有人，男人回头。
　　两人看到对方后都怔住了。黎应突然疯了一般往下跑，努力的跑着，没有方向，没有光亮。
　　不知道身后有没有人追过来，不知道跑了多久，跑到血充大脑，自虐一般的不肯停下。她拽紧书包带子，双手颤抖，终于在一条小巷停下。黎应双手撑着膝盖，跑的鼻涕和眼泪横流，她摸了一把，一手湿濡。
　　她粗声喘着气，不知到自己是不是还活着，或者是已经死了，喉腔往上涌血，嘴里一股铁锈味。
　　黎应依靠在身后的墙，路边的灯光洒在马路上，黎应不愿意上前，她藏匿于黑暗的小巷中，仿佛更有安全感。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铃声打破了寂静，黎应掏出手机，是黎曼贞
　　“喂？你在哪，怎么还不回家”电话里，黎曼贞的声音听起来很不真切，有些焦急，真的好似母亲担心晚归的女儿。
　　黎应不吭声
　　“你....在哪？今天有看到什么人吗”
　　“看什么人？我在回家路上。”黎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缓。
　　“啊...那你快回家吧。”黎曼贞没多怀疑她。
　　黎应到家的时候，黎曼贞在客厅沙发上坐着，电视上播着她爱看的综艺节目，她却在走神，“我回来了。”
　　“啊，吃饭了吗？”黎曼贞回过神好脾气的问她。
　　黎应摆摆手“吃过了”
　　黎应进屋之后没一会，黎曼贞敲门进来，手里拿了一瓶牛奶“趁热喝吧，女孩子夏天也不能总喝凉的。”黎曼贞的神情有些不自然，拙劣的讨好。
　　黎应怀疑自己听错了，下意识的说“什么？”
　　“妈今天刚买的，给你热了，你喝吧。”黎应脱衣服的动作顿住，不知道该不该接。
　　明明是母女，明明这些事情做起来应该让黎应感到温暖，可她真怕黎曼贞往里面下了毒。
　　最后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早点休息，明天不用你去帮妈了。你在家好好学习”
　　直到黎曼贞出门，她都没缓过神，这是魔幻的一晚上。她看着手里的牛奶瓶，想拿银针试试毒。
　　注定失眠
　　虽然短短几秒对视，黎应还是忘不了那张脸，黎曼贞的一反常态估计也是因为这个吧。
　　黎应就这么过了几天，试着用学习麻痹自己，不再去想那个人，可周二放学的时候还是没躲过。他就那么站在校门口，似是在等着她。
　　放学本来学生就多，他相貌出众，非常惹眼，即使人到中年，也没有锐减半分他的俊美。加上他穿戴考究，打眼看去非富即贵。经过他身边的人都要多看几眼。
　　黎应一时看的出神，那人已经看见她，向她走来，黎应能听见自己强有力的心跳，感受它在脖颈上的律动。
　　“小应”他唤她，亲切又自然。
　　黎应想说话，却发现如鲠在喉，喉咙也在烧，手在流汗。只能发出单音节的字“啊”
　　“我来接你，要回家吗，我有事情想和你说。”黎应看着他那张与自己八分相像的脸，突然有些陌生了。
　　像断了线的木偶，任由他牵着自己，上了他的车。
　　迟林彦一帮人刚好在校门口，看到这一幕，南叶笑了声，带着揶揄“校花果然不简单。”
　　迟林彦移开目光，隐隐有些火气，只怪夏天太闷热，南叶太聒噪。

　　黎应曾经幻想过自己的父亲是怎样的形象，在自己得不到母爱的童年，希望父亲突然有一天能像个超人一样归来，将她从深渊救赎，她每天活在给自己撰写的童话里，一遍遍地读着。久而久之，看不见希望，故事书被她扔在角落，尘封在记忆里。等今天再打开时发现早已变了味道，也发了霉，看不清上面的字。“写了什么？”黎应很疑惑。今天见到他，黎应紧张，不安，怨恨，无措。唯独没有难过。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陈厉彭神态自如，面带微笑
　　黎应转过脸看了眼陈厉彭，目光划过他考究的西服，精致的袖口，锃亮的皮鞋。最后落在他的脸上，看得出来他过得很滋润，眼角有几根细细的鱼尾纹，也只有笑的时候能看见，五官深邃，应该是有外国血统，黎应和他有八分像，剩下的两分就是陈厉彭的脸更偏向外国人的长相，混血很明显。
　　黎应依旧不想开口，感觉说什么都很无力，别过脸不再看他。
　　陈厉彭丝毫不觉尴尬，笑着和司机说话“老刘，你看我女儿是不是和我长得很像”
　　“是，先生和小姐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司机笑道
　　黎应听了这话不知不觉就流了泪，“为什么？”
　　陈厉彭听见黎应说话，身体往后靠靠，似是没听懂。
　　“我问你为什么要回来，我都已经当你是死了。”黎应眼眶红红
　　陈厉彭还是笑着，笑的浅薄，“爸爸回来看看你”
　　“你不配这两个字。”黎应咬牙切齿，感觉大脑一片混乱
　　到小区后黎应飞一般的下车，双腿在颤抖，但还是一步两阶的跑回家，头也不回，也没有管陈厉彭跟没跟着。
　　“你怎么满头大汗。”黎曼贞在做饭，听见关门声就出来瞧，看见黎应气喘吁吁的倚在门边，脸色苍白。
　　黎应抬眼看黎曼贞，她围着围裙，两鬓有几根白发，法令纹很深，说不尽的沧桑。黎应抖瑟着双唇，抬手去握黎曼贞的双手，叫了声“妈”
　　黎曼贞听着这声妈，突然泪水湿了眼眶，抬手抚了抚黎应额角的碎发，刚要开口说话，门口传来敲门声。
　　“别，别开门，求你。”黎应紧张的握紧黎曼贞的手
　　“你这是怎么了，惹了什么事吗？”黎曼贞的表情也端正了起来。
　　“是...是他，他回来了。”黎应哭了出来，像个孩子一样张着嘴，哭的毫无美感。
　　黎曼贞脸色铁青“你看见他了是不是，他去找你了?他怎么敢....怎么敢。”黎曼贞扶着黎应坐进屋。“小应，你就在这别动。”
　　隔了两分钟又传来敲门声，门口的人很有耐心，一直在等，仿佛不达目的不罢休。
　　黎曼贞去开门，屋子隔音不好，黎应听见那人进了屋，之后就静悄悄的。黎应秉着呼吸，直到听见黎曼贞的声音，悬着的一颗心才放下。
　　“你还来干什么？”黎曼贞已经拿出她认为最好的态度来对待陈厉彭。
　　“曼贞，我来看看你过得怎么样了，顺便看看小应。”陈厉彭环视整个屋子，也不看黎曼贞“你知道的，曼贞，小应在这种环境下，怎么能有好发展呢。”
　　黎曼贞咬牙“你如果是来说这个的，可以走了，小应以后一定会成为不可多得的人才，她现在成绩非常好。”
　　陈厉彭终于看向黎曼贞，语调带着点嘲弄“你确定?”岁月真是无情，黎曼贞和陈厉彭在一起时是花一般的年纪，甚至比陈厉彭还小6岁，而如今，黎曼贞早已被生活打磨的没了棱角，也没了鲜活的生命力，浸在柴米油盐里，一身烟火气，如今两人站在一起，反观陈厉彭甚至比年轻时更加惹眼，不是用名牌堆出来的气质，而是他本该如此。
　　黎曼贞耷拉着眼皮“陈厉彭，这么多年了，你有管过我们母女吗？我从不和小应提你，她只当你死了，你现在还来做什么呢，你如果是来要回小应的，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不可能。”黎曼贞后面三个字说的极为强硬。
　　“曼贞啊，这么多年，虽然我没见你们，但你们的事我都知道，我每个月也派人给你的账户打了不少钱，可是，你对小应真的好吗？”
　　黎曼贞好像霜打的茄子，瞬间蔫了，“你的钱我一分没动，但不管我怎么对小应，那是我们母女的事情，我承认，我的教育方式不对，但她毕竟是我的女儿。”
　　陈厉彭没再搭话，就这样沉默了一阵，黎应从屋里出来，看出来刚哭过，眼圈泛红。黎曼贞神经紧绷，几步上前，挡在黎应面前。
　　“你滚出去，这不欢迎你，跟你走？除非我死。”黎应胸口不停起伏，看出来动了很大气
　　不等陈厉彭开口黎应就接着说：“陈厉彭是吧？你还真是不要脸，怎么有勇气来这找我们，我是你的寄养宠物吗？还有，我妈对我很好，不劳您费心，你要接我走是吧？如果当事人不同意你觉得你有几分胜算？”
　　陈厉彭收起笑容“你要和我打官司吗？小应？”
　　“我的监护人是黎曼贞，现在是不是谁站在我面前说是我爸都能领走我？我不认识你，我爸也早就死了，谁知道你是谁？”黎应丝毫不退让，话里透着股狠劲儿。
　　陈厉彭呼一口气，看向黎应的眼神也变了，多了一丝欣赏。
　　“小应，你现在太冲动了，好好休息，想清楚了再联系爸爸。这段时间我都会在咸城”他边说边把名片放在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