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和十五年》》深寐鱼

2、第 2 章

　　苏道士兜着我出了巷子，又在街上大方地租了辆马车，原来法力高强的道士也怕冷，一想到他平时压榨我做苦工的模样，我就忍不住向他腰间吹了一口阴气，直把他冻得打了个寒颤。

　　“马夫，去城主家。“
　　“得嘞，这位道爷，您请坐稳了。“

　　说完，苏道士就跳进了马车，还没等他坐稳，我就窜出了他的道袍，生怕他打击报复我。

　　出来一看，我才发现，抠门的苏道士这回真是下血本了，这辆马车可谓是豪华，马车里不仅铺着厚厚的狐狸皮，正中间还放着一个不大不小的鎏金碳炉，火炭不冒烟，应该是上等银雪碳，窗帘和门帘也都是用名贵的安锦缝制的，在这马车里待了没一会儿，苏道士苍白的脸色已渐渐有了血色，可见马车所用的木材也是极好的。

　　“哎，苏道士，你哪来的钱，是不是又上招摇山上抓人参精卖了，我跟你说了，那些人参精没招你没惹你，你老是去别人老窝里捣乱，小心遭天谴！”

　　“闭嘴，我不去抓人参精哪有钱买符纸救你命！”

　　此话一出，我顿时不敢再顶嘴。苏道士说的没错，自从我跟着他这五十年来，的确浪费了他不少符纸，上次和城外乱葬岗的鬼老大打架，要不是苏道士来的及时，用一把焱阳符烧了鬼老大的墓穴，我怕是当场就要被鬼老大和他的鬼手下撕成碎片。不过这也不能全怪我，谁让苏道士画符纸画的烂，每次都只能去别的道士那里买高阶符纸，如果不是亲眼见过苏道士一剑逼退黑白无常的英勇场景，我平时才不会怕他。

　　“你就不问问我带你去城主府做甚？“苏道士又板着一张脸问我，明明脸蛋都被马车里的热气熏红了，但我知道，这货不知道哪根筋抽风，又生气了。

　　我连忙飘到他身边，讨好似地说：“不是说带我去看我那倒霉父皇吗？我估计是城主夫人要生了吧？好歹我父皇生前也是一国之主，今生投胎做个城主之子也不算委屈他。“

　　“你到乖觉，猜得不错，今日正是世子的洗三之日，但凡有点名气的道士，都被城主请到府中去为世子祈福了。“

　　难怪，这抠门的道士舍得租这般豪华的马车，原来是有人结账。

　　“那，神通广大的苏道士，你怎么就知道世子就是我转世的父皇？你这贸贸然地把我带去，万一认错爹了多尴尬。“

　　我话一说完，苏道士就狠狠地挥了挥他的道袍，直愣愣地把我挥到了车壁上。

　　“把你身上的阴气收收，别靠我这么近，不知道自己是只鬼吗？“

　　“哼，你当我爱靠你这么近啊！还法力高强，我看你就是江湖骗子，你说说，哪个道士怕鬼？“

　　“你还没回答本公主呢！你怎么就知道世子就是我父皇转世的！“

　　我不死心地飘到苏道士的耳旁，对着他耳朵就是一阵吼。

　　“道爷，城主府到嘞！“这不识相的马夫，早不叫晚不叫，偏偏在这个时候叫喊，算了，看在马夫的面子上，我就不和苏道士计较了。

　　见马车停稳了，苏道士随手一挥，就把我罩进了道袍里。

　　“城主府道士众多，你此行定要安稳待在我道袍里，我唤你出来时，你方可出来，如若被那些道士发现你这只老鬼，他们定要抓了你前去炼丹，那时我自然是救不了你的。“
　　“嗯嗯，我一定听你的话。“说完，我还用力扯了扯苏道士的袖子，以表决心，事关我自己的小命，我自然是慎之又慎。

　　躲在苏道士的宽大道袍里，我感觉到他下了马车，周围的声音甚是嘈杂，看来城主果然很宠爱自己新得的儿子，来道贺的都是城中的达官贵人。刚刚从苏道士身边走过去的那个贺夫人，听说是从新都远嫁过来的世家贵女，我上次飘到她房中的私库看过，里面竟有十多箱金子。

　　“苏道长，许久不见了，莫非你也是受城主之邀，来替世子祈福的？“
　　“黄道长，别来无恙，城主喜得贵子，遍邀城中方士为世子祈福，在下虽道法平平，却也有幸收到城主邀约，不慎惶恐，不慎惶恐！“

　　这声音异常熟悉，一听就是经常和苏道士抢人参精的那个大胖子，难为苏道士了，上次还在我面前说这个黄胖子心思深沉，爱占小便宜，每次上山都跟在他身后，趁他不备偷他施法弄晕的人参，现在居然和他相敬如宾，也不知道这抠门道士究竟收了城主多少钱，连脸皮都不要了。

　　“苏兄可真是谦虚了，现在天色尚早，不如你我二人先同去拜访城主一番？“

　　别去，别去，这胖道士不知道给你下什么套呢！我担心苏道士为了面子答应他，便使劲地往他腰间吹阴气，结果苏道士又是一抖袖，又把我抖了个天昏地暗。

　　“有扰二位道爷了，我家夫人正在后院等着苏道长前去把平安脉，城主此刻也正在上厅与林将军等人议事，恐不能接见二位。不若我先引这位黄道长去偏厅稍做歇息。”

　　这小厮出现的可真是时候，不过苏道士何时勾搭上了城主夫人？还把平安脉，这么多年，我就见过他医过我一个鬼，给人把脉也不怕把人治死了。

　　“不妨事，不妨事，苏道长还是先去为夫人请平安脉为上，莫要耽误。”

　　隔着袖子，我都能听出胖道士那不情不愿地虚伪劲儿，总算扳回一城。

　　城主夫人果然是住在后院，苏道士被小厮带着，拐了十几个弯才走到夫人房前，拐的我头都晕了，今日也不知是怎的？我的魂体异常虚弱，难道是因为我那转世的爹？

　　不会吧，前世我那倒霉父皇带我同归于尽还不够，今生他都转世做人了还要折磨我这个孤魂野鬼，我的鬼生也太惨了，等会我进了城主夫人的闺房，我非得飘出去看看我那倒霉爹今生的模样，谁拦也不好使！

　　“苏道长，这边请。”一个温柔的女声在我耳边响起。

　　这应该是城主夫人的贴身婢女。

　　随后，我听见婢女推开了一扇门，还撩开了一道帘子，一股清新的果香味扑鼻而来，暖暖的香气瞬间包围了我，我甚至能感觉到房中碳炉冉冉升起的火苗，鬼的五感刹那间被唤醒，我仿佛回到了做人的那些年，这城主夫人真会享受。

　　但还等我享受够，城主夫人的一句话，瞬间让我如至冰窟，因为她柔柔地唤了苏道士一句——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