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者精神病集中营》乙木之精

5、第五章 清明节放风鬼话多（一）

　　明天是望江山疗养院一年一度的放风日——官方的说法叫探亲日——虽然不是很懂作为一个并不封闭的疗养院，平时人来人往的，为什么非得安排一个探亲日，难道平日里就不能来看病人了？

　　应4号房里前几天刚刚认识的小梓要求，一项习惯午夜12点准时睡觉的浮游，难得按照小学生作息标准，8点就出现在了床上，养足精力去对付明天据说非常难捱的24小时。

　　夜，渐深。

　　一声长啸震碎了满地月光，而原本隔音效果一流的宿舍，如今却仿佛纸糊的一般，丝毫抵挡不了入耳连绵不绝的吵闹叫骂声。

　　浮游把整个人全埋在被子里也全做了无用功，只好一边在心里默念三字经，一边伸手去摸床头的手机。

　　原本以“小可爱们”晨起发疯的时间来看，怎么也得六七点钟了，然而今天……

　　看着屏幕上大大的3字，名为起床气的小小火苗，瞬间发展为燎原之势。浮游怒摔手机——只见手机被高高扬起，却轻轻落在松软的被子上，留下一个小小的窝。

　　“噌”的窜到窗边，一拉窗帘，还没来得及开骂先对上了一双漆黑如墨，仿佛望不到底，却又隐隐透着红光的眼睛。配着远处似有似无的点点星火，像极了从坟墓中爬出，缠绕着鬼火前来索命的怨魂。

　　浮游突然感觉背后凉凉的，全身的汗毛都战栗起来，他想尖叫，却无法发出声音，脑袋里一片空白，只有两个大字，无限循环，完蛋。

　　突然一双大手从后面捂住了浮游的眼睛，随后贴上来的身体，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态，完完全全把浮游圈在了怀中。

　　低沉磁性的声音轻轻在浮游耳边说道：“没事了，不要怕。”

　　直到这时才从惊恐中回过神来，浮游第一次觉得，顾沉戟这个人还是挺不错的。深呼吸逼自己冷静下来，强忍着回抱住顾沉戟的冲动，他努力用平静的语气打听眼下的情况。

　　在顾沉戟含笑的解释下，一场精神病院大暴动娓娓露出了真容。

　　“也就是说，每年放风日都是他们病情最严重的时候，所以出现什么状况都是可以被原谅的是吗？”看他点头，“那刚刚在我窗户外的那位？”

　　“你见过的，莫佩桓。”

　　“可我记得，这里是3楼。”

　　“嗯。”顾沉戟自始至终挂着淡定如斯，气定神闲的表情，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合情合理的，心虚是什么东西？他活了这么大把年纪，还从来没听说过。

　　问了半天结果只得到一堆神话故事，并没有实际用处，对于现在的情况仍然一无所知。

　　浮游明白自己短时间内是不可能知道医院的辛密了，从打开的窗户望向沐浴在瓢泼大雨下的田野，应是没有月光的深夜，却能看见影影绰绰的光斑闪烁在田间，极不合理，却叫人不愿探究。

　　送走了顾沉戟，浮游重新躺回床上，在被窝里不安的缩成一团。要说今晚发生的事，他是怕的，选择从事外科医生这一行，他从来不怕见血，有形生物怎么都不至于叫一个有着二十多岁生活经历的成年男性惊骇到无法移开视线，怕就怕的是怪力乱神。

　　因为未知，所以恐惧。他固然相信这个世界是物质的，但总有那么一些例外，让他不敢抹杀精神的存在。子不语怪力乱神，是不相信还是不愿提及，也只有自己才知道了。

　　从凌晨开始就注定不平凡的这一天，迎来了很多不一样的客人。

　　时间仿佛在他们身上停止了一样，什么时代的穿着都有，男女老少，成群结队。因为是探亲日，今天医院放假，只有少数几个值班医生还在急诊室里忙忙碌碌。

　　不断有脸色不好的人进入急诊室，然后面色红润的出来，到时比平时忙上三倍不止。

　　叫人意外的是那五个常驻病号今天格外老实——哦，不算已经自闭了的莫佩桓，那孩子向来老实。

　　宫秀站在窗前对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念了一天的经，阎椿笙今天硬抢了青溢的龙袍，目前正在臭美中。至于被抢了龙袍的青溢，他自闭了。

　　剩下的傅广儒相对来说是病症最轻的一个，他只是无法调节情绪比较容易愤怒厌世，脑子还是没问题的，不该他出现的时候，绝对不来淌这个浑水。

　　也多亏了这些祖宗们配合，倒没闹出事儿来。天色渐晚，忠诚的闹钟按照事先设定好的时间唱起欢快的歌谣。

　　浮游按照以往的习惯准备关上大门。就在门即将合上的那瞬间，一只惨白的手扣住了门扉。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还有人来……”赶紧把门拉开，却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一双完全没有瞳仁的白眼，剩下的话像卡在了喉咙里，僵硬的看着眼前人拖着破破烂烂的身躯绕过他走进医院。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直到在宿舍久等不到人的顾沉戟把他拉到路边，浮游僵死的大脑这才重新运作起来。

　　“那些都是……什么人？他们是人对吧？”一把拉住顾沉戟的手腕，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他努力挽救自己岌岌可危的世界观。

　　看着短短时间内已经出了一身冷汗的浮游，顾沉戟沉默过后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他们当然是人，还能是什么呢？”

　　浮游满脸纠结：“可他们……”

　　随意的一挥手打断了浮游的疑问，顾沉戟用坚定的语气回答道：“只要你认为他们是人，那他们就是人。你今天看到的所有，都是人。”

　　是人，对啊，明明就都是人，怎么能因为他们穿的奇怪就怀疑人家呢？被蛊惑了一般，浮游在一片迷雾中，找到了自己相信的那条路，并且深信不疑的走下去。

　　他回过神来想要道谢，才发现彼此过于贴近的距离，顿时羞红了半张脸，不着痕迹的往后退了半步，夜晚微凉的风吹淡了顾沉戟身上特有的冷香，也给此刻怀抱着别样心思的人降了温。

　　“那，我就先回去了？”

　　浮游泛红的脸庞被顾沉戟看了个十成十，见他要跑，顾沉戟坏心的捉住了浮游的手，在浮游心中如小鹿乱撞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时，却难得正经的嘱咐道：“‘放风日’现在才正式开始，今天晚上千万不要乱跑。”

　　察觉自己好不容易恢复常态的脸又有要升温的迹象，浮游赶紧胡乱的点了点头，在被允许自由后，如同受惊的小鹿般，转眼就消失在曲折的走廊里。

　　“这样好吗？给他下暗示，万一他以后跟你算账……”

　　“那是以后的事。”

　　撇眼扫过不知何时站在阴影处一身孝的傅广儒，顾沉戟颇有感慨，“这么久了还没放下，你倒也是个性情中人，我与你初识那会儿，万万没想到你还会被红尘所累。”

　　说完，向着浮游逃窜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去，独留隐在阴影下看不清表情的傅广儒垂手立如石像。

　　“我也没想到。”良久，他如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