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狗》鹤别

6、乾雨 轰隆隆

　　轰隆隆的雷声和刀光成了小哑巴这辈子最无法忘记的一幕。

　　他闻到墙围边被打散的木芙蓉香气撩人，但脚边鲜血浓厚的腥气哪怕是反复被雨水冲刷也褪不去。有一瞬间他觉得自己手上还有粘黏感，仿佛他手上沾染上的鲜血在不停重复的包裹上来。

　　小哑巴觉得这是个噩梦，可噩梦里会有那么漂亮的人吗？

　　那个站在朱门之下的女人仿佛溶进了黑夜之中，他看不清她的模样，但却觉得她定是极美的。

　　美到哪怕她是在诱惑他，她要他做她养得最好的一条狗，也无法拒绝。

　　乞丐是没有尊严的，对小哑巴来说能吃饱穿暖就是尊严，谁能给他一口饭，他就能为谁拼命。但是在这样一个夜晚，好像什么都变了。

　　他跟着那个漂亮的女人进了那朱红色的大门，府内的灯火在他身前的女人迈入的瞬间就亮了起来，昏黄的烛火让他萌生出了一种温暖的感觉。

　　他看到这个漂亮的女人唤来一个少年，让他准备好热水、浴桶，然后转头朝他投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小哑巴还没想明白，他就被那少年领去了浴房。

　　屋子并不大，里面除了小哑巴没有别人，就连刚才领他而来的少年也不知去了哪里。

　　他下意识的打量着这里，屋子的左侧放置了一架绘着山水画的屏风，他隐约的看到屏风后放着一个浴桶，而一边的衣架上放着干净的毛巾和衣服。

　　屋子右侧放了一张又长又宽的长桌，他看不出这桌子的材质，却看得出它的名贵。桌子上放置了一只小巧的香炉，香炉镂空的花纹中不断有缭缭的青烟飘出，难怪他刚才一进门就闻到了一股子清冽的冷香。

　　这一屋子的东西都是为他准备的，小哑巴大概的猜到了这些世家小姐的心思，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养一只好狗，打一棒子喂一颗枣，是再好不过的调教手段了。

　　小哑巴顺从的脱下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绕到了屏风后面，里面的东西备得齐全，甚至考虑到了他的状态放了一个小板凳，还有一个小木盆在浴桶边。

　　他自觉的坐在了凳子上开始先冲洗头发，温热的水淋在身上的时候，小哑巴第一次觉得原来洗澡是这么美好的一件事。

　　大雨渐停，屋檐上滚落的雨珠也越来越少，只有偶尔才会有一颗稍大的水珠溅落在地，打湿了陆玉尘的鞋面。

　　半空中乌云已然散开，月亮半藏在云中吐露着清辉。

　　陆玉尘坐在廊下的躺椅上看着逐渐闪耀起来的星星，脸上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随后他的背后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他没有转头去看，反而看着手中自己下午赠出，如今又拿回来了的匕首。

　　红色的宝石在月光下流光熠熠，但陆玉尘的心思却不在其上，他用指腹抚摸着匕首上雕刻的线条，隔了好一会才叼着烟杆瞄了一眼送完小哑巴折回来的少年：“他进去了？”

　　“是，不过主人为何要选个哑巴留在身边？”阿赋明显不明白陆玉尘明明养了一群小妖怪在身边，根本不缺人手，还要捡一个哑巴在身边的原因。

　　陆玉尘轻笑了一声吐出一口烟雾：“家里小的那几个崽子我都让独东送去霍焕哪儿了，这S市从我插手的那天起就不是以前的S市了，我身边不能只有你们可以用。”

　　“那主人您会不会很危险？而且薛家才折了两个人在我们手里。”阿赋顿时担心起陆玉尘的安危。

　　陆玉尘敲敲烟杆，抖出多余的燃过了的烟灰，再从烟盒里拿出烟丝放入烟头：“我一个巫师，再怎样他们也不会动到我头上，我的安危你大可放心。”

　　“是我多嘴了。”陆玉尘的本事，阿赋再清楚不过，他知道哪怕他们这些妖怪出事了，陆玉尘也不会有问题。

　　“没事，我先去看看那小子，时间也不早了，你让雀灵办完事就赶紧离开这里。”陆玉尘点上烟，用烟头不轻不重的敲了敲阿赋的肩头，便踩着猫步离开了。

　　他到时，小哑巴刚坐进浴桶没多久，已经洗去一身尘垢的小哑巴露出了一张可以称得上好看的脸，他的五官还未长开，但从眉目轮廓来看长大了定然是个帅气的小伙子。

　　陆玉尘倒是没有想到这随手捡来的小乞丐长了张不错的脸，虽说他不在意颜值，但这孩子要是长得好看他也愿意多教他点东西。

　　反观小哑巴，他本来洗得好好的，突然身边站了个穿着旗袍的妙龄女子，吓得他顿时就抱住腿想尽力遮住身上不能被别人看到的位置。

　　陆玉尘被他的动作惹得笑了好一会，等他笑够了他才往窗边一靠，一边抽烟一边跟小哑巴说话：“我知道你说不了话，所以你听我说就行，就像我说的，你杀了那薛逐云，就能跟在我身边，我可以给你所有你想要的东西，哪怕是要哪双丢掉你的父母的性命也没关系，不过作为交换，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养的一条狗，我会好好的培养你。”

　　他的脸上除了笑没有更多的情绪，但这笑容仿佛也只是有人贴了一张笑脸在他脸上。

　　从迈进双花府开始，小哑巴就知道自己是走上了一条不归路，他没有资格反抗陆玉尘的话，只要他拒绝走出这里，他一定没办法活下去。

　　做乞丐，他跟人抢食尚且不能果腹，如今薛家少爷的命也是他取的，他面前只有死路一条！不，应该说还有一条不知道通往哪里的路......

　　“既然你不反对，那我便为你取个名字吧，总不能让我小乞丐小乞丐的喊你。”陆玉尘料定了他不会反对，他深吸了一口烟盯着小乞丐的脸，突然笑了。

　　“同云惨惨如天怒，寒龙振鬣飞乾雨。从今天起，你就叫乾雨了，我希望你能变成我手里最最好的一条狗。”

　　乾雨。

　　小哑巴，哦，不对，从现在起他是乾雨了。他愣愣的看着靠在窗边朝他笑的女人，有一瞬间是感觉到老天爷是在帮他的，哪怕这个女人并非普通人，他的选择可能会毁掉自己一生。

　　对于乾雨来说，这是场赌局，一场拿性命做赌注的豪赌，他输了那就是交付性命，可陆玉尘要是输了，也只是从指缝里漏出些许金钱而已。

　　这场赌局，从一开始，就是个不公平的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