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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无风三尺浪(四) 夜已深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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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沉,柳虹却一点睡意也没有,这也难怪,一夕之间,医院变成了家,视为顶梁柱的丈夫像个活死人一样躺在病床上,她怎么可能有睡意?以前觉得自己的家像散沙,现在才体会到什么是真正的散沙。
睡不着,就容易东想西想,固娇娇说的话像一颗又一颗石子砸在柳虹的心上,细细品味,觉得女儿固娇娇的怀疑也不是没有道理,如果她的丈夫固天雄和傅瑶只是点头之交,为什么会半夜打傅瑶电话,他们之间没有生意往来,还能有什么事这么着急?柳虹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在柳虹心里,丈夫成熟稳重,睿智果敢,一点也不像个拈花惹草之人,而傅瑶,与她几次接触下来,只觉她是个单纯充满童真的女孩,怎么也无法相信这样的两个人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可话说回来,没有关系为什么会给傅瑶打那么多电话?最后一通打给傅瑶的电话应该是出事前后打的,柳虹更加糊涂了,固天雄跟她说有急事要出远门,这个急事是什么?不可能是去找傅瑶吧,不,不会的,傅瑶她在本地,又不是在外地。
为了否决自己的怀疑,顾不上现在是半夜扰人清梦,用固天雄的手机给傅瑶打了个电话过去,怎么打都显示在通话中,柳虹微微一想,便明白过来,傅瑶将她丈夫的号码加进了黑名单,傅瑶为什么要这么做?她丈夫哪里得罪她了?
用自己的手机给傅瑶打过去,响了很久才听到傅瑶口齿不清接电话的声音,柳虹尽量自然地道:“傅瑶,是我,柳虹阿姨,好几天没看到你了,你不在本市还是?”
傅瑶想不通柳虹为什么要在半夜打这个电话,虽然不解还是耐心回答:“阿姨,我回老家了,您有什么事么?”
柳虹心一下子沉了,追问傅瑶是哪天回去的,傅瑶告诉了她日期,柳虹算了算,正是固天雄出车祸的前一天,这么多事加起来,柳虹再相信丈夫也难免多心起来,悲哀地想:难道天雄真的背叛了我,看上了这个足以当他女儿的小丫头?如果不是这样,为什么这个丫头前脚走,他后脚就打那么多电话给她?电话打不通,所以连夜开车去找她,以致出了车祸。
有些事明明是假的,可在当事人一颗悲观的心的误导下假的也会变成真的,当柳虹分析出那些她自以为不会错的“事实”时,心都碎了,一遍遍地在心里呐喊:天雄啊天雄,枉我陪你同甘共苦二十多年,最后竟被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丫头取而代之,为什么对我这么残忍?为什么?
傅瑶没听到回应,喊了一声柳虹,柳虹一言不发将电话挂了,傅瑶虽然觉得奇怪,却没有多想,她做梦也想不到会有一个家因为她天塌地陷,一片愁云惨雾。
固娇娇第二天就找到傅瑶的公司,预备让傅瑶身败名裂,听说她回老家了,才没有把事情闹大。
傅瑶呢,每天帮父亲忙活店里的生意和照顾妈妈,生活的非常充实,之前的种种好像在她的生命里不曾发生过,她对大城市的生活从始至终没有向往,只因顾亮在那里,才有些思念那个地方,可她妈妈的手一直动弹不得,她想走也走不了。
瞿天麟不知内情,见傅瑶一个星期还没有回去的意思,很是疑惑,两人通电话时他问傅瑶:“你此番有些奇怪呀,以前一天不见阿亮就魂不守舍的,现在怎么舍得抛下他一直待在老家?”
“我和阿亮每天都通电话,没有见面胜似见面,距离产生美你听说过没有?隔一段时间不见下次见面的话感情会比之前还要好。”
瞿天麟撇了撇嘴,“家里若一切都好的话你就早点回来吧,没有你在,我吃不下,也睡不着。”
傅瑶哀求:“哥,你这些话能不能不要对我说?拿去跟邵婷说,我保证她会心花怒放的,你要哄的人是她不是我,你怎么就是不知道对自己的事上心呢?”
话未落音,瞿天麟称他还有事,迅疾把电话挂了,傅瑶冲着手机骂了句小顽固,转头看到瞿母站在门外,把她扶进门,“妈,有件事我得告诉您,哥读书时受过情伤,他现在似乎对任何女孩都提不起兴趣,他要是想打一辈子光棍,可怎么办呀?”
瞿母怜爱地看着傅瑶,悠悠地道:“如果有个女孩肯嫁给他,他保证就舍不得打光棍了。”
“是么?那人是谁,她现在在哪?”傅瑶激动地问,瞿母欲言又止,最后化为一声叹息,“别问了,是一个不可能的人。”
傅瑶不肯罢休:“为什么不可能?她是嫁人了,还是,去世了?”
“嫁人了。”瞿母低声回答,傅瑶遗憾接话:“您说的人该不会就是哥的那个同学吧?哥也真是的,喜欢就说什么也不要放手嘛,放了手,令自己一生伤心,这不是自虐么?”
瞿母叹气,“你不明白,你什么都不明白。”
傅瑶跟着叹气,“是,我对哥的关心不够,我居然不知道他谈过恋爱,我现在想弥补啊,可是他一点机会都不给我。”
“还是那句话,管好你自己的事,你哥的事不要你操心了。”
“我不操心他,操心您好吧?您的手是不是该去复查了?把上次的检查单拿来,我们下午去一趟医院吧。”
瞿母的表情闪过一丝慌乱,很快又镇定下去,说过段时间再去,然后起身出门。
“那您把上次的检查单拿给我看看,我想看看您究竟伤成什么样,一直都没顾上看。”
“没什么好看的。”瞿母摆摆手,往楼下走。
傅瑶自个到父母房间去找,可翻遍抽屉,也没找到,不由得有些奇怪,那单子又不是宝贝,没必要藏起来吧?
联想到父母总是隔三差五地劝自己回家,傅瑶起了疑心,父母该不会联合起来演了场戏骗她回家吧?为了打消疑虑,傅瑶决定验证一下。
晚上忙完后,傅瑶把妈妈拉到房间,说要给她按摩,按着按着,瞿母头勾了下去,居然坐着睡着了,傅瑶咬了咬牙,托起妈妈的手,托起又放下,重复了好几遍,按理说瞿母会疼的醒过来的,可她居然一点反应也没有,傅瑶彻底明白了,又气又无奈。
第二天,在给瞿母喂早餐的时候,傅瑶噘着嘴问她:“妈,被人侍候的感觉是不是特别好?”
瞿母含笑点头,不忘给傅瑶戴高帽子:“女儿就是好,暖暖的小棉袄。”
“既然小棉袄这么好,您怎么舍得欺骗她呢?欺骗是最伤感情的,以后您在她心里的威信也大打折扣了。”
瞿母没听懂傅瑶的话,不解地看着她,傅瑶指了指她的手臂,瞿母立即喊冤:“我哪有欺骗你,我是真的摔伤了。”
“您敢不敢陪我去医院检查一下?”傅瑶问,瞿母立时像枪哑了膛,不做声了,半晌后,才弱弱地道:“妈不是想你嘛,担心你在那边过得不好,才设计骗你回家。”
傅瑶听罢心里酸酸的,投进母亲怀抱,哽咽地道:“妈,我知道我是您心里的宝,可是我长大了,您不能永远把我圈在身边,世界那么大,我总该出去闯一闯,才不枉此生啊!”
瞿母揽紧了傅瑶,“你说的我都知道,只是儿行千里母担忧,你以后当了妈你就会明白我的心境了。”
“我现在就已经明白,我也舍不得离开您,但是我只有把自己的家建立起来,才能无忧无虑地陪着您啊。”将瞿母吊在脖子上的纱布解开,哭笑不得地问:“您怎么会想出这个方法的?每天吊着不觉得累啊?”
“每天都有的休息,不用干活,怎么会累?”瞿母笑道,笑容转瞬又消失了,“听你的意思,你还是要回去?”
傅瑶不敢看她失望的表情,低眸点了点头,瞿母一言不发地回了自己房间,拿起手机,思虑再三,还是给顾亮打了个电话,语气带着威胁:“如果你想娶我的女儿,你就回到老家这边来,如果你不想娶,我不会强求。”
顾亮去省城的时候,瞿母已经和他谈过一次,希望他不要带着傅瑶去那么远的地方,不过顾亮他们最后说服了瞿母,顾亮没想到瞿母现在又和他谈这个问题,有些心烦,于心里咆哮为什么大家都不理解他,烦归烦,嘴上却不敢有丝毫表露,耐心地道:“伯母,我现在已经有份不错的工作,我真的不能回去,我拼命工作也是为了能让傅瑶以后过好日子,请您理解我,我如果出人头地,您和傅瑶的脸上不都有光?我知道您只有傅瑶一个女儿,您舍不得她背井离乡,如果您放心我,就让傅瑶留在您身边,等我几年,我绝不会背叛她的,这点您放心,总之我,我真的不想一辈子窝在那个小县城。”
瞿母气极,用力挂了电话,发誓说什么也不让傅瑶去找顾亮,可等转头看到苦着张脸站在门外的傅瑶,心又软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