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典型相爱》公子俞

5、05.

　　龙城大学。

　　今天不出意外地迟到了。沈巍遵守着龙城大学独有的惩罚迟到师生（连校长也不能逃脱）的的条例——食堂打饭菜。

　　作为食堂窗口的常客教授，沈巍已经不知道什么叫脸红了，这当然是家里的大傻逼赵云澜，每次外出处理事情回来嚷嚷着“小别胜新婚”，净干些“从此君王不早朝”的傻逼事。因此龙城大学除了校园网上官方的十大名胜以外，出自民间的野鸡“十大名胜”之一，便是一个月总有那么几天之历史教授沈巍1号窗口打饭菜，就他的窗口队伍一眼望不到头，令人观瞻的时间特别，久而久之，他脸也不会红了，打菜也不会手抖了，摁计价器的手速也快了，小臂隐隐有了些肌肉。

　　好不容易等到了队伍最后一个学生，沈巍解下自己的围裙，转身走出了配菜室。

　　每次打完饭菜，身上都会沾到菜味儿，这让洁癖·巍无法忍受，是一定会去教室宿舍的淋浴间洗个澡，换上备用衣物。

　　只是今天，他走进浴室的脚步略有滞缓。拐进随意一个单间，拧开了水龙头，凉水顿时从花洒中喷涌而出，打在未去衣物的身上。良久，沈巍抱膝蹲坐下，冷水顺着头顶蜿蜒而下，逼红了眼眶，一双无神呆滞的眼睛躲藏在覆满水珠的镜片后，也就不会有人看到那乌黑瞳孔里翻涌的情绪，不甘、怨恨、恐惧……交织在一起，直到无力地闭上眼。

　　“我既然当初放过赵云澜，就指着今天拿回点什么东西。”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啊，哥哥。”

　　夜尊嘴里冰冷的言语还回响在耳边，紧紧攫住沈巍的心。他只有不断地去回忆，他灰暗人生中最光明的那天，才勉强得到些许暖意。阳光铺洒的涂鸦墙，有个人跌跌撞撞的脚步声从巷子里传来，学生们毫无注意，只有他听到了，微蹙着眉凝视那黑暗中，越来越近，直到光线洒在他凌乱的发丝间，带着微弱的风跌进沈巍的怀里，仿佛连同两颗心都撞在了一起，一切就好像老天刻意的安排，他从来不理会自己圈子以外的世界，却用心接纳了这个来路不明的人。

　　这个人昏迷后，学生们都跑了出去寻求帮助，黑暗里走出了一个不速之客的身影。沈巍习以为常的软糯脾气被突如其来的反骨取而代之，倒是让夜尊另眼相看，说了两句风凉话便走了。

　　如今想来，从他力保赵云澜的那刻起，便陡然成了阴谋棋盘上的一颗子。他好不容易重新为自己建造起来的世界，顷刻间摇摇欲坠。

　　原来无论过去多少年，他都是无力反抗命运的弱者罢了。

　　晚七点，龙城机场。

　　赵云澜一行人出现在候机厅引起了一些小轰动，领头的小胡渣男人黑色披风随疾走而衣摆翻掀，半透明的墨镜在夜晚戴着实在有点装逼，不过是老大一向的风格；大庆还是背带裤学生装，只是一手插裤袋一手拿牙签剔牙，走起路来还时不时眯眼盯着身边走过的人，无端给人一种不好惹的感觉；另一侧郭长城与桑赞都面无表情地直视前方，偶尔撇两眼看着他们很久的路人，硬逼着人家把视线挪开。

　　一个小个子男人光顾着低头看手机，擦着过了赵云澜身旁，直直撞上了桑赞的肩膀，反被桑赞健硕的体型撞翻在地。

　　“看什么看，没见过□□啊。”这已经是桑赞的口头禅了。见他一脸凶横，吓得摔倒的男人连忙爬起身走开了。

　　赵云澜侧头看了他一眼，边走边摘下墨镜：“行了，你们几个。我不就是出去一趟，用得着兴师动众一群人跟么。”

　　大庆撇嘴：“你可是去给我们挣面子的。老大，这要是谈判成功了，欧洲我们算是顺利脱手了；你要万一失败了……我们可得继承你的蚂蚁花呗了。”

　　赵云澜冷哼：“那也轮不到你，沈巍会替老子还债的。”

　　“哟，你还真忍心。”大庆不怀好意地斜眼。

　　郭长城在旁插嘴道：“老大，这次你去就带郑义他们，你好歹带上我们呀。”

　　“这里留祝红一个我不放心，再说了，”赵云澜皱着眉，心中隐隐有些郁涩，说不出来的不痛快。“沈巍身边多安排点人，不过别打扰到他。”

　　大庆颔首：“行，包我身上了。”

　　一行人径直走到了登机口，大庆郭长城桑赞停住了脚步，一直在最后的郑义与另外几个兄弟跟上前，纷纷掏出了自己的登机牌。赵云澜回头，郑重道：“行了，赶紧回吧，完事了我立刻回来。”

　　众人依次放下包，拿出身上的手机，打火机，放进安检的篮子里。赵云澜堪堪将手机递出去，屏幕就亮了。宝贝两个字一直闪啊闪，他心头一跳，立刻拿回来，退出了登机口。

　　“喂？沈巍？”

　　“……云澜。”电话那头的声音非常微弱，带着气息声。

　　赵云澜脸色一变，急问：“沈巍？你怎么了？”

　　“云澜，我难受……”

　　“你在哪？！”

　　电话那头顿了很久，微弱的喘息声揪得赵云澜心疼。

　　下一秒，已经走远了的大庆三人就看见自家老大着急忙慌地从登机口跑了出来，一路带风撞到了不少人，他们才来得及“哎”了声，就被当做普通路人一般擦肩而过了。

　　“嘟……嘟……嘟……”手机安静地躺在木质地板上，落地磕到的显示屏出现了裂痕。沈巍站在一边，神情淡漠地望了一眼。受凉而引起的内热抽去了身子大半的力气，面色也苍白得毫无血气。

　　“只要留住他。”五个简短的字如同紧箍咒般卡在他的心上，终于坚持不住伏倒在地。强撑着一丝意识，内心安慰着自己，这一定是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