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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一呼一吸近成痴 百毒不侵无泪人 ...

  •   所有的事都将成为往事,所有的时光都将成为曾经。当我们站在人生的节点向后望去,那一幕幕回放闪现的画面,便构成了整个过去。
      校园里的茉莉花含苞待放,散发着淡雅的香气。梧桐树叶宽大浓密,在阳光下形成一片阴影,光线穿过叶子间的缝隙,像一枚枚铜钱在地上闪烁。
      霁华吃过午饭后,独自一人往宿舍走。这时张严从后面追上她,“霁华姐,我哥打球不小心胳膊骨折了,现在在诊所,你快去看看吧!”他一路跑来,T恤快湿透了,胸膛起伏,气息不匀。霁华听闻,赶快奔向诊所。她的头发已长到肩头,发丝在风中飞动。
      “霁华,你怎么来了?”看到霁华推开诊所的门,左臂正在打石膏的严其东不禁意外。“张严告诉我的。你怎么会受伤呢?一向都很小心的。”霁华的语气透着担忧焦虑,音调也颇为急促,上下打量着他,眉头紧蹙。严其东把食指放在唇边,示意她安静。她噤了声,睁大了眼,不解地看他。他笑笑,“我很好,没事的。你不要这样惊慌,我的心会乱。坐下来陪我一会儿吧,好吗?”
      霁华平复了呼吸,冲大夫笑笑,安静地坐在他身边。她想问他疼不疼,想问他怎么会受伤,想问他下午还去不去学校。可是他此时就在身边,仍然鲜活明亮,那些似乎就不再重要了。
      晚上四人在食堂吃饭,气氛是少有的安静。“要不你回张严家住一段日子吧。”赵霁华打破了沉默。严其东听后却说:“不行,我这个样子回去,姑姑一定担心,我再想出来住就更难了。本来我还让张严瞒着姑姑这件事呢。”又陷入死寂。王子灏咬着筷子看了看于晓,于晓耸肩。就在他想要缓解气氛的时候,霁华再次开口:“我去你那儿照顾你吧,你这样我不放心,万一······”她欲言又止,怕自己乌鸦嘴。严其东还未表态,王子灏举手赞成,“是啊是啊,大东你一个人肯定不方便,让霁华照顾你更好些。”于晓也点头支持,表示附议。他们看着严其东,后者却颇有犹豫。
      霁华垂头低眉,“你不愿意的话就······”还未说出“算了”二字,严其东就打断她,“不是,你来我自然求之不得,不是,我当然高兴。我只是,怕你觉得不自在······”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睛并不看向霁华。霁华闻言看他,其余二人仿佛听出这话里的意思,大眼瞪小眼。须臾,霁华叹气,“我既说出要去照顾你的话,自然出自本心,你又何苦多心至此?就这么决定了,晚上放学等我,我跟你一起回家。”“回家······”严其东在心里默默重复,然而脸上的酒窝已经暴露,王子灏和于晓表示深深地无语,霁华则低头继续吃饭。
      “霁华,如果你觉得不方便,我可以睡地上,我这儿有毯子。”霁华在床上铺被子,严其东站在床前嗫嚅着,。他从来没有现在这般局促过,像个小动物在试探主人,怕被嫌弃,又想要靠近。“如果你不想我睡地上,就和我一起睡。”霁华佯怒,语气强硬。
      她好不容易说服室友帮她瞒着宿管阿姨,难道只是来和他争一张床?那她来还有必要吗?严其东转身去了洗手间,还好右手灵活,不然就真的尴尬了······回来之后乖乖躺下,胳膊放在身上不敢多动。霁华躺在他右侧,怕睡着时不小心碰到他的左臂。赵霁华把湿毛巾拧干,让他擦擦脸再睡。严其东觉得自己真是因祸得福,暗自高兴。
      关灯之后,两人一时无话,毕竟多少是有些尴尬的。寂静的房间,彼此的呼吸声异常清晰。严其东失眠了,不仅因为胳膊上的钝痛感,还因为身边的这个人。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对待她,仿佛忽然之间,自己置身于被动的位置,能做的只有顺从,可他不想这样,他知道她也不想这样。
      不知就这样静默了多久,身边的人缓缓起身,严其东可以感觉到她的一举一动,尽管他并未睁开眼。继而她左手撑着身体,慢慢俯下身子,贴近他,屏住呼吸。严其东不知道她要做什么(难道要吻他?咳咳咳咳,作者表示你想太多了······),但仍未做出反应,直觉告诉他应该保持不动。接下来,身边的人定在了那里,许久未动。他听见了自己慌乱的心跳,闻到了她身上极淡的香味,转而明白,原来她只是在静静聆听他的呼吸。一呼一吸之间,似乎牵动着赵霁华内心最柔弱的神经。
      严其东的心隐隐作痛,右手在暗处紧握成拳。霁华,你明明这样依赖我,为何不肯彻底卸下心防。我要怎样才能让你大胆走出牢笼,不再畏缩不前?霁华,你告诉我,我该怎样?

      “昨晚睡得好吗?”霁华在帮严其东倒洗脸水的时候问他。严其东想起昨晚的事,神色一紧,所幸霁华此时并未看他,“还好,你呢?”他有些心虚,只是她不知。“我睡得很好啊,醒来天就亮了,可见我不择床诶。”若不是他昨晚失眠,也许真的会相信她的话吧。
      上学的路上,霁华在他身后跟着,不到十步的距离,不肯上前。严其东回头望她,只见她低头踩着自己走过的每一寸土地,他的心抽痛了一下,“跟上来啊,在想什么呢?”严其东不忍她如此卑微局促的举动,在原地等她。霁华也停了下来,抬头看他,笑着说:“你先走,我想在你身后走。”他摇摇头,拿她没办法。不是没有想过与她说出心里堆积的话,让她对自己也倾吐心事。只是若不是她主动开口,他总觉得会伤了她。既然这样,倒不如由她去,给她足够的时间去修复,她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他。这也算是两人之间的默契。
      “霁华姐!”张严骑着自行车在后面喊霁华。霁华回头,“今天挺早的呀,吃早饭了吗?”张严一条腿着地,停了下来,“吃过了,我还给你和我哥都带了一份。”说着从书包里拿出一袋热乎乎的包子递给霁华,“我妈昨天晚上包的,白菜虾仁。你俩慢慢吃,我先走了。”他追上严其东,打完招呼就离开了。严赵二人分食着四个包子,进了学校。
      晚上严其东从同学那里借来平板电脑,让霁华写完作业看电影解闷儿。她一直想看《忠犬八公的故事》,如今机会来了。
      尽管早已知道这是一部悲情的电影,霁华仍旧在最后泪流不止,甚至哭出了声音,严其东拍着她的背安慰她:“不过是一部电影,怎么就让你这般伤心。”霁华哽咽,“真的太感人了,你看也会哭。”严其东给她擦眼泪,“嗬,这大鼻涕。电影我早看过了,真的没像你这样哭啊。”霁华失神,似乎在想什么,“对了,严其东,从认识你到现在,你好像都没哭过。你是不是天生就没有眼泪,是个铁人啊?”严其东原本很认真的神情突然绷不住笑了,“铁人是王进喜,亏你还是个文科生。哈哈哈哈哈······”霁华知道,他又在避重就轻了。索性翻了个白眼,继续擦眼泪。
      严其东深深低下头,陷入沉默。霁华觉得自己问了不该问的事情,他不会暴走吧?听说平时脾气好的人一旦触动扳机会十分可怕,严其东不会变身邪恶大魔头吧?
      她也不敢抬头,几秒种后,严其东好听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从小他们说我是个爱哭鬼,遇事极爱哭鼻子。可是十岁之后,我的眼泪就好像干了一样,不管如何失意,多么落魄,我都没再掉过一滴眼泪,哪怕被家人扔在这里亦是如此。因为我知道没有用,我父母在外奔波,不是让我成为一个遇事只会哭鼻子的人。所以,你看到了现在的我——刀枪不入,百毒不侵。”
      “扔在这里?”霁华自觉脑容量不够,她从来没有问过严其东为何不与家人在一起生活,也许现在这个问题会有答案。
      “我爸妈是经商的,家里一直很富裕。可是我初二那年生意出了问题,生活一下子从山尖跌至谷底。我爸妈为了还债不得不四处奔波,而我不能总跟着他们,就被送到姑姑家,这一住就是四年。家里的债已经还清,可爸妈暂时还没有稳住脚跟,所以打算等我读大学的时候再搬回广州。”严其东虽然没说家里生意到底遇到什么问题,可从他父母把他送到姑姑家住就可见一斑。霁华不由得心疼眼前这个人,从来不多说什么,可心里也是有很多苦的吧。十几岁正是一个男孩叛逆的时候,可父母却不在身边,多少都会难过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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