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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人工呼吸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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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上三竿,房间里仍是一片昏暗。沈逾挣扎着伸出手摸索着手机,屏幕亮起,已经是12点了。沈逾叹了口气,把头埋进枕头里,宿醉的感觉真不好受啊,胃里感觉空空的。
迟钝的脑子慢慢开始运转,啊,阮笙,昨天好像是她和邱凝送她回来的。她又接着想起了ktv,想起了那个久违的拥抱,刚刚勾起的唇角又因为想起了之后发生的事而耷拉下来。
阮笙。沈逾呢喃着。她明白,如果她还想和阮笙有一点可能,她就必须把那件事告诉她,那件让她无法与她接吻,她少女时代最黑暗的往事。这件事,除了她在美国的心理医生,没人知道,就连万女士也不知道。
她想了想,发了个信息给邱凝:阿凝,你把阮笙的微信给我吧。
邱凝几乎是秒回:祖宗你终于起来了,现在感觉怎么样?昨天可是老娘我把你拽回家的,感激我的虚话就别说了,改天请吃饭就行。
沈逾笑了,邱凝就是这样,连关心人的话也说的那么变扭。她回到:还行把。劳烦您大驾,改日请你吃饭,地方你挑,满意了吧?名片发过来。
邱凝回了她个表情包,把阮笙的名片推了过来。
当年阮笙和她提了分手之后,单方面删了她好友,这么多年了也没加回来。沈逾的手指在加好友的按键上犹豫了许久,终于还是轻轻点了下去,备注信息:沈逾。点完发送的沈逾把手机扔在一旁,躺回了床上。
突然之间就想起来了,她们分手的时候。分手这几个字是阮笙说的,但沈逾明白,这是她对于阮笙那一段长久的冷暴力逼出来的结果。阮笙对她说分手的时候,不可否认,她内心有一部分生出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当她意识到她无法和阮笙更进一步的时候,她不是没有想过和阮笙说实话的,但是她实在是说不出口。初恋,本该是最单纯最美好的一段感情,然而沈逾痛苦的发现,多年前的那段回忆突然又开始如影随形,每当她看着阮笙对她自然的亲近和依恋的时候,她开始无比痛恨自己的过去,她觉得自己配不上阮笙这样好的一段情。毕竟,毕竟……
沈逾不知道再应该如何和阮笙相处,年少的她不知所措,于是选择了最坏的处理方法,逃避。她开始有意的冷落阮笙,她希望阮笙永远不会发现她最不堪的过去,更无法想象要是她告诉阮笙之后阮笙选择放弃她的可能,然而她又矛盾的期望着阮笙能够包容着她,永远的对她好下去,直到有一天她的情能够成为她的救赎,能够成为她真正解脱出来的盔甲。
然而几个月过去之后,阮笙终究是坚持不下去了,也是,没有正常的人能够接受另一半没有理由的冷暴力。沈逾一直都是明白的,在她与阮笙的恋情之中,该说对不起的只有她,是她辜负了她们两个人的情。这么多年来,沈逾一直都走不出去,她无数次的想过,如果她坦白了,会不会有什么不一样,如果,如果。可惜,也只是如果罢了。
沈逾攥紧手中的床单。进入大学之后的她,把自己放逐在忙碌的学业之中,可阮笙却成为了她的执念。她明白的,如果她不走出自己最不想记起的那段过去,那她永远也无法完整的投入一段感情。于是她开始看心理医生,在那里,她第一次张口讲述了自己的那段过往。
而现在,她要去和阮笙坦白那段过去,这是她欠她们两个人的,一个迟到的结尾。
微信提醒音响起,是阮笙通过了她的验证。沈逾舒了一口气,她本来还担心阮笙不愿意和她有联系。她斟酌了又斟酌,还是发了出去:阮笙,我今天晚上想请你吃饭,你有时间吗?我有事和你说。
阮笙很快回了消息:嗯,告诉我时间地点就好。
沈逾约了阮笙晚上7点来她家里吃晚饭。她要和阮笙说的话,她不想在外面说,虽说这个家她才住了没多久,但起码是她现在的家,能给她一点安全感,她想,对等下晚上的她来说,不管是多小的一点安慰都是好的。
沈逾不烧饭,她太懒,而做饭太烦。沈逾问了邱凝,找了附近的一家餐厅,早早的预约了一桌外卖,晚上6点半的时候去取了过来。路上还顺便去买了一瓶威士忌,打算晚上给自己壮壮胆。
晚上7点的时候,阮笙准时按响了沈逾的门铃。今天的阮笙穿的很休闲,她和沈逾一样,私下喜欢的都是黑白灰性冷淡风格,但她瘦高的身材,穿什么都好看。沈逾这样想着,把阮笙迎进来。
阮笙看着桌上色香味俱全的菜,明显有些惊讶。沈逾笑了:“都是我打包来的,特意装了盘,想看起来不那么外卖。” 顿了顿,沈逾接着说:“我只记得你不吃辣了,剩下的我看着随意买的,你看着吃点吧。” 阮笙看了眼沈逾满脸的做错了事的表情,笑了笑:“没事,我不挑。”
她们两个人安安静静的坐着,阮笙慢悠悠的吃着菜。沈逾满脑子都是等下要和阮笙说的话,喝着杯中的威士忌,有些坐立不安。阮笙看着沈逾手中的酒,皱了皱眉,还是没忍住:“你怎么又在喝酒?昨天都喝了这么多了。”
沈逾回过神来,盯着杯中棕色的酒液,声音低沉:“我要和你说的话,我怕不喝点酒说不出口。”
阮笙脸色听完,脸色也沉了下来。她拉起沈逾,面对面坐在沙发上:“说吧,有什么想和我说的。”
沈逾拎起一个抱枕,抱在怀里按好。低头不看阮笙,只是盯着沙发布料上的一个个小孔,抿紧了唇,手无意识的重复着捏紧抱枕的边角又放开的动作。阮笙就坐在对面,静静的看着沈逾低下去的头,也不开口催促,眼中满是温和与包容。
也不知过了多久,沈逾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喑哑:“那是我小学二年级的时候的事情了。”
阮笙认真的看着沈逾,等着她慢慢的往下说。
“我妈给我报了一个国画班。国画老师是我们小学里的老师。每周五下午都是兴趣小组时间,我那个时候会在那个国画老师的一个作画室里面画画,国画老师因为还要工作,所以每次都是结束的时候过来看我的画,中间我都是一个人。” 沈逾顿了顿,手抠着抱枕的边角更紧了,她还是盯着沙发上的那一排排小孔,不去看阮笙的脸。屋子里很安静,沈逾只能听见自己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声。
“后来来了一个六年级的男生,是那个国画老师的亲戚,也来画画。”说到男生的时候,沈逾的声音明显的紧了紧。
“一开始的时候挺正常的,后来,后来——”沈逾有点难以启齿。她狠狠的箍着怀里的抱枕,像是想要发泄什么,用力得整个人都在颤抖。那种熟悉的黑暗和无力感,又开始席卷沈逾,沈逾的眼睛越来越红,手也越来越用劲。阮笙看着沈逾颤抖的身子,很想就这样把她圈在怀里安慰她,告诉她什么都别说了,然而她明白沈逾的心,最后只是拉过了沈逾的手,紧紧的握住。沈逾很用力的回握过来。
“后来有一天,他说要和我玩人工呼吸的游戏,说很好玩的。我什么也不懂,他就把我压在老师有时候休息的折叠床上,用力的亲我,用力的。他不仅亲我,还会摸我,浑身上下,就连,就连……”沈逾越说声音就越哑,她的眼神晃动的厉害,握着阮笙的手用力到发白。阮笙觉得很痛,哪里都痛。
“他有的时候还让我也摸他。他会把裤子脱了,然后让我去摸他。我不摸,他就拉着我的手去摸。那时的我都不知道他在干什么,只知道有个大哥哥,每星期的时候都喜欢玩那个叫做人工呼吸的游戏,我什么都不做就是躺在那里也没关系,他也一直找我玩。”
这是阮笙第一次看见泪流满面的沈逾,那个光芒四射,没心没肺的沈逾,蜷在沙发上发着抖,眼神涣散的厉害,整个人就如同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阮笙红着眼,轻轻的揽过沈逾,把她的头按在自己的肩窝里,一只手轻柔的按在她脑后,另一之手轻轻的抚在她背上,她冰凉的泪擦在她的肩膀上,似乎直冷到阮笙心里。
沈逾紧紧的攥着阮笙腰侧的衣料,颤抖着的炙热的呼吸直接打到阮笙薄薄的衣料上,她接着说着:“后来那个人就毕业了,那一个学期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他,我也没跟任何人说过每个周五下午都发生了什么。后来我有点长大了,迷迷糊糊的有些明白发生了什么的时候,我怕极了,我还想自己会不会怀孕了,要是怀孕了该怎么办。然后我偷偷的去网上找怎么样会怀孕,这才明白只是亲了摸了是不会怀孕的。我就一遍遍仔细的回想,他对我做了什么,有没有干别的事,我会不会怀孕。你说我蠢不蠢,都好几年过去了,我要是怀孕早就怀孕了啊。” 沈逾笑了,笑的苦极了。阮笙看不到她的表情,只是把她拥的更紧了些。
“再后来我上了初中,学校里讲了性教育,我这才真正明白当年发生的算什么。我的第一反应是,我是幸运的,他没有更进一步。你不知道我有多庆幸。我尽量不再去想这件事,不回想的话就不会觉得恶心了,后来不想不想,连我自己也以为我已经把这件事锁在了过去。”
沈逾的语调轻的像是叹息:“直到高中的时候,我遇到了你。” 她说到这儿,放过了阮笙被捏到起了褶皱的衣服,环上了她的腰,人又往她怀里钻了钻,“我遇到了你。你对我那么好,从来没有人对我那么好过,我喜欢上了你,和你谈恋爱。我真的很开心。直到你想要吻我,你明明不是他,可我却总是想起他把我按在折叠床上亲的画面,我透不过气来,每次我想要吻你的时候都觉得自己要窒息了。我觉得自己很恶心,我第一次讨厌我自己讨厌到想要逃避。我不是不想吻你的,阮笙,我多想我能吻你啊,我多想吻你啊……”
阮笙搂着沈逾的手也越来越用力:“你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你告诉我,我就可以,我可以……”阮笙有些恶狠狠的说着,然而却又无力的发现,那时候才高中的自己,又能为沈逾做些什么呢。
沈逾还是埋在阮笙的肩窝里,轻轻摇了摇头:“我不敢开口,我不知道怎么说,我也不想让你知道那些事。你太美好,我太脏了,是我配不上你。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不知道你还有多在乎当年那些事,现在和你说,是想给我们两个人一个交代,当年的事你什么都没做错,我却伤害了你那么深,是我的错。”沈逾停了停,像是想到了什么,微微笑了一下:“说到底,还是我自私了。这些年来,我们之间的事,已经成为了我的执念,现在说出来,到底是在给我自己一个解脱的机会。”
阮笙听了一言不发,她只是紧紧的拥着沈逾。
沈逾终于不再说话,她只是脱力的靠在阮笙的怀里,安静的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