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第七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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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
谢花怜也大包小裹的从片桐拳家里走出来，拿着丰裕的钱袋子，挑着扁担却不知道该去往何方。
对于她而言，如何要一个人在外生存，就好比一只刚从蛋壳里孵出来的小海龟，要通过一己之力跨过茫茫的沙滩爬进大海一样困难。
既要躲避天上的天灾，又要防备地上的人祸。
像离家出走的孩子那样，冷了哭一通，累了喊一通的情况，在她身上，是不会出现，也不允许出现的。
走了多久，走了多远，这些怜也都不清楚，她唯一清楚的是，再不吃东西找个地方住下，就要有人尸横街头了。
一想到卖火柴的小姑娘在幻想完一桌的鸡鸭鱼肉后，就被冰雪覆盖在角落里给冻死了的结局，谢花怜也赶紧甩了甩头，把脑子里浮现出的披萨咖喱饭给扔了出去。
“我可不能死。”小小的她挺直腰板，寻了几个街头，终于在路口发现了一家不起眼但仍在营业的早餐店。
“打扰了，请问有人吗？”走进去，是空无一人的店铺，她心里一凉。
等了好久，一个正系着围裙的老头才从后厨方向走了出来。
“有人有人。”老头见来客是个小孩，怔了一下说，“随便坐，要点些什么吗？”
“什么都行！”怜也脱口而出，肚子同时应景的咕噜噜叫了起来，她脸一红，死死按住肚皮。
“包子怎么样？”老头笑呵呵的指了指墙上的图片，又突然想起来说，“不过这个时间也要现包的，可以等吗？”
其实怜也饿得恨不得立刻就吃下一头牛，但一休息下来就不太想继续动了，放弃了换一家的念头，她重重的点头道：
“那麻烦您了！三屉包子！”
后厨只隔了一扇门和一扇透明玻璃，怜也可以清晰的看到老头在里面忙碌的身影，直到白茫茫的热气渐渐笼罩玻璃，她才趴下小憩了一会儿。
老头蒸上包子，一出来就瞧见了她放在地上的大小包裹，关心地问道：“是打算今天不回家了吗？”
“哎？”怜也抬起头，看着老头满是褶皱的脸上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慈爱，她竟一时语噎了。
见她迷茫的样子，老头又平静地问道，“离家出走了？”
或许是老年人身上自带的一种祥和光环，怜也摇了摇头，没有躲避，“我没有家。”
老头颇为惊讶的看着她平静如死水般的小脸，心知这孩子是说真的。
“那，现在你有地方去吗？”老头没有继续追问，反而是热心的说，“天快黑了，如果不嫌弃，可以暂时待在我这里。”
好人………这是妥妥的好人啊！怜也瞬间被感动的一塌糊涂，甚至不知该说些什么道谢。
“不愿意的话附近也有房子在租。”老头以为她不说话就是害怕了，心想以前说不定是被坏人伤害过，便觉得自己如此有些唐突。
“别担心我没有其他意思，我去看看包子好没好。”
人间有真爱人间有真情啊！怜也得知附近有房子可以租，别提多高兴了，这简直为她省了不少事儿。
“看来吃包子是个正确的决定。”她托起腮帮，安静的等待着。
“刚蒸好，你要小心烫。”老头放下三屉热腾腾的包子，刚提醒完就见她瞬间夹起一个塞进嘴里。
“呼……呼呼烫烫，好……好吃！”迫不及待咬了一口，被烫得直流泪，却还是连吹带扇得吞了下去。
怜也随着热包子的进肚整个人也跟着暖了起来，她发誓，这是她有史以来吃过最好吃的东西！没有之一！
“好吃！好好吃！”她复读机似的，吃一口说一句，眼泪也哗哗往下掉。
老头只觉得这孩子实在可怜，吃到东西就能感动落泪，真是不知饿了多久了，或许是经历了什么更糟糕的，太让人心疼了。
然而，怜也仅仅是……被好吃哭了而已。
“我吃好了！感谢款待！”抹着油汪汪的嘴巴，怜也充满感激的说，“爷爷的包子，是我吃过最好吃的包子。”
“哈哈，喜欢就好。”老头看着她吃的开心，自己都心生欢愉，“这里有苦荞茶，喝一点助消化。”
见老头正收拾着餐桌，怜也提出帮忙，“爷爷我来帮你吧！”
刚伸出手，谁想几名壮汉突然推门而入。
“哟！老头！”
“给咱哥几个上点包子！”
“快点啊，爷都饿着呢。”
一老一小，面对着流里流气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惹的混混们，竟都意外的淡定。
老头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而怜也则是受到片桐拳的影响，已然对混混有了抵抗。
“不好意思啊各位，需要稍等片刻。”老头依旧礼貌的低腰说道，“包子要现包，所以……”
“喂我说你个老头，听不懂话吗？我们叫你快点上，你怎么做是你的问题啊。”混混暴躁的打断了他的话。
有眼尖的人更直接踢了一脚怜也所在的桌子，“这不是也给别人做好了吗？怎么到我们这里就要等了，啊？”
“我看你这老不死的就是看不起爷几个，不想做就直说啊！”
老头瞧着形势走向不对，赶紧点头哈腰的道歉，希望能息事宁人。
“啰嗦死了！还不快去做！”混混头点起一支烟，威胁道，“若是我这根烟吸完了还没上，我就把你的店给砸了，呵呵。”
“稍安勿躁，我这就去。”老头转身递给了怜也一个眼神，意思是叫她赶快走，这里不安全了。
可是……我谢花怜也什么时候听过话了呢。
她小心拿过扫帚和簸箕，将地面上的垃圾和烟头一一收拾干净，甚至还好心的用纸巾擦了擦混混面前的桌子。
没办法，老毛病犯了谁也挡不住。
“我说，你晃来晃去的老子头都要晕了。”一脚踩住扫帚毛，混混头烦躁的猛吸了两大口烟，全一股脑的吐向了怜也。
“我可没有不打小孩的原则，所以不想挨揍就滚远点。”
怜也被呛了一大口，却忍住咳嗽，平静的眨了眨眼，毫不惧怕的来了句，“吸烟有害健康。”
“？哈？你有病吧？”混混头把还剩一半的烟蒂一口吐在地上，冒起的烟丝还没飘起来，就听到他说，“多亏了你，现在烟已经吸完了。”
“所以，给我砸！”
成功的激起了混混们的愤怒，怜也不明所以的傻站在那，没懂为什么她好心提醒，却使对方更生气了。
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店要被砸了，还是因为自己。
“等等！烟还有半截呢！”
“半尼玛！给我砸！”
哐的一声，桌椅被踢翻，紧接着老头冒着一脸汗冲了出来，差一点跪在地上。
“求求你们别砸，马上就好了，不不不，已经好了，做好了，我给你拿过来。”
“呸！老子特么不想吃了！”
一把推倒老头，上去就打碎了放在地上的酒水。
场面一度失控，怜也在老头倒在地上的瞬间就跑了过去，小心的搀扶起，“对不起爷爷，你没事吧，都怪我，我……”
“好了孩子，不怪你，你快走，这事跟你没关系，他们之前也砸过附近其他店铺。”老头满是褶皱的手拍了拍她的背，似是有股安抚的力量让怜也慌乱的心平静了下来。
“爷爷有电话吗？我去报警！”
“电话是有，不过在里面。”老头刚说完迎面就飞来一个碟子打在了两人脚边。
“我看你们谁敢报警？”
我靠！太……太嚣张了吧这群人。怜也虽然知道混混们大都无礼，但也未免太不讲道理了。
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她，噌的一下挡在老头面前，小声地说道，“爷爷你去里面报警，我来挡住他们。”
“这不行，你还是快离开吧。”
“今天谁也别想走！”混混头伸手就要抓人，怜也灵巧的矮身躲了过去，却没料到旁边的人直接向老头抓去。
“爷爷！你快去！”死命抱住其中一个混混的手臂，阻止了他的前进。
“小丫头片子不要命了！”混混用力甩了几下硬是没弄下去，举起的拳头迟疑了半天，却在落下的时候让人躲了过去。
“爷爷！”
怜也歪着头，再三的要求和呼喊下，老头终是狠下心向屋内跑去。
混混头追了两步，就被绊了一脚，其余几人竟奇迹般的都被怜也滞住了，小小的她手里抱着对方的胳膊，一只腿蹬着，一只脚踢着，连牙齿也咬住了另一人的手。
此刻，只能用无比激动来形容她的心情，因为她做到了，她凭着阿拳教她的三脚猫功夫，凭着刚刚起步的坚持，她第一次帮到人了！
当个好人，做个有良心的好人，这样的目标指日可待啊。
“啐！”混混头一直不想对个小孩出手，但总归是无法忍耐，他扯起怜也的衣服，一把将其摔在地上，与之前的小打小闹截然不同，用力之猛是真心怒了。
额角不知磕在什么地方，顿疼后，怜也摸了摸，有点湿。
“出血了。”她司空见惯的选择无视，拄着地面，站起来才发现手里多了点东西。
林田惠赶到时，看见的便是一副怪异的画面。
小女孩面不改色的拔着自己手掌心里的玻璃碎片，血流淌下的速度几乎在倾刻间，但她似乎感觉不到什么，眉头都不皱一下，平静的任由其肆意。
“滚出去！”一声怒吼，吸引了屋内所有人。
谢花怜也还未来得及看清楚，一股风就迎面刮过，随之而来的是混混们的痛呼声。
“你小子哪冒出来的！”混混不知从哪掏出一根球棒，指向打了自己同伴的少年。
“滚出去。”少年冷声喝道，几乎下一秒，两方同时出手。
变化来的太快，棍棒亮出的一刹那，怜也还是不自觉的颤抖起身子。
她怕，但是不想再怕了。
林田惠夺过球棒，只一拳将其撂倒，另一手挥起就要抡下一个人。
“等等！”怜也突然从侧面袭来，同样选择抱住了他的手臂，制止了他的暴力。
那是他们第一次交锋，至此，林田惠都仍记于心。
“放开。”他微偏过头，本想推开，却瞟到她那一双浅棕色的眼睛，带着莫名的坚定。
“不行，你不能打人了。很快警察就会来的。”
他刚要驳回，警笛声恰到好处从不远处传来。
这人……算计好的？他当时想。
只有怜也自己松了口气，还好没有酿成大错。这种事情还是叫警察叔叔解决最好不过了。
“惠！你怎么来了？”老头第一时间跑到少年跟前，紧张的左右查看他受没受伤。
“您没事吧？”林田惠扶着老头坐下。
混混头见警察越来越近，刚要撤离才觉察这少年有些眼熟，他试探性的问道：“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林田惠没有作答，而是冷漠的看着他。
混混头眯眼，突然想起来道，“警署！我说呢！”他笑的诡异，“没想到今天还让我碰到了一个杀人犯了！”
“你不要胡说！他才不是什么……”老头拉着林田惠作势要护在身后。
“杀了自己的父亲和哥哥，你告诉我不是什么？”混混头嗤笑打断，他记得前阵子被扣在警察局里时碰到的趣事。
沾染血迹的少年与两具尸体，听说还是他的家人，故事可想而知。
“老家伙你小心点，说不定他哪天发狂把你也杀了。”
“滚！”林田惠不客气的喝道。
谢花怜也木讷的站在那里不动，等人跑光后，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模样，像让人剥离了魂魄。
“哎呀，孩子你在流血啊！”老头见她一副吓坏的样子，忙指示林田惠照顾她一下，自己则回到后厨找寻药箱。
“……”他走向怜也，尚不知敌友，但还是听了老头的话问了句，“没事吧？”
她直愣愣地抬起破口的额头，看向了比自己高出大半头的少年，说道：“你也杀了人。”
陈述句。
什么叫‘也’？林田惠皱起眉，“你想说什么？”
怜也倜然惊醒，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立马弯腰道歉，“啊啊，对不起对不起！”
“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只是……”想到了自己。她低下头，试图隐藏外露的情绪。
少年只觉她是个怪人，也懒得听她解释，一把扯过倒地的板凳示意她坐下。
“为什么不跑？”他问。
警车向这边来的时候，他刚好经过，那群混混是街头的流氓地痞，警察局的常客，他害怕老头出事，第一时间冲了过去，结果见到的却是一个小女孩，一个不太寻常的小女孩。
“为什么要跑？”怜也不解，“跑了爷爷就有危险了。”
“你帮了爷爷。”林田惠似乎很确定。
怜也知道他误会了，忙变得羞愧道：“不算帮的，我是来这里吃包子，然后碰到那些人。”而且好像不仅不算帮，还因为自己让那群人彻底暴怒了。
“不管怎样，谢谢你。”少年认真道。
谢谢……这是她独立后，第一次听到有人跟她道谢，有点，开心的说。
“多亏了你啊孩子，不然哪有时间去报警呀，”老头边说边递给林田惠药箱，“你来帮这孩子包扎一下，我去警局备个案。”说完就出门上了警车，害得怜也都没能说上几句话。
林田惠似乎很听老头的话，也不顾及其他，抓起怜也的手就开始消毒。
“你是爷爷的什么人啊？”她没有拒绝这个人的接触，反而好奇的问。
“……”林田惠越发觉得她奇怪，低头看着她手上的伤口，小姑娘家的居然不怕疼，他可是直接上的碘酒啊，不喊不叫的还有闲心聊天。
怜也见他沉默也不觉尴尬，无所谓道，“不想说就不说，我就是随口问问。”
“你不害怕吗？”从来少言少语的林田惠，意外的提起了兴趣，主动和一个陌生人交流。
“哎？”不懂他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回道：“还行吧，也不吓人。”混混她可是见过不少。
林田惠替她缠好绷带，举着棉签整个人移近她，轻轻擦拭了一下额头的伤口。
“我自己来吧……”怜也不习惯别人贴这么近，抬手欲要阻止，却听到他出声说，“什么样的算吓人，杀了父亲和兄长的我，还不足以恐惧吗！”
手一僵，怜也没有再去阻止，黯然的瞳孔里是死灰一般的阴霾。
为什么，想要忘记的东西总是以各种方式来让她更加铭记，尽管这不是任何人的错，是她自己注定……要时刻被提醒。
你杀了人，是你父亲，你躲不掉的。
呵呵，还不是一样被吓破胆，林田惠竟觉得这平时不愿说出口的话，现下还有点意思。但很快，他便知道自己理解错了。
“是很吓人啊，杀了人。”她涣散的眼神让他想起了什么。
当初亲眼看到哥哥和继父起争执，互相挨了刀子，双双死在他面前，之后再有人询问起，他都说是自己杀的，那时的神情与眼前这个女孩，如出一辙。
“我也，让人恐惧吗？”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第七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