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人生》紫蜻蜓

4、沈莹之死 我梦见父母

　　无梦的生活很自在，可是我隐隐不安。
　　倒了半杯红酒，爬到铺上，边喝边朝铺下看。宿舍是双层床，上铺是被褥，‘下铺’是巨大的书桌。宿舍的其他人刚好围在在对面书桌看电影。
　　周末熄灯很晚，大家都沉浸在假日的狂欢中。
　　我很倦，迷迷糊糊睡着。依稀觉得有人叫我。

　　朦胧间，梨花带雨的脸不正是夜慈的母妃？怎么这么憔悴。
　　“慈儿，别吓我,你睡了一个月了……”我回到梦里了？奇怪，故事并没有因我的缺席而暂停？！
　　这不是夜云殿。黑色的帐幔，巨大的床，半米高的花瓶……帐幔的挂钩，是金色的。
　　“娘……”身体很痛，气短，就胡乱叫起来。
　　母妃迷离的肉桃眼还在掉珍珠，连叫几声他才反应过来，紧紧抱起我。“宝儿，吓死母妃了……”
　　我们母子情还没续完，母妃被请了出去。

　　“畜生，出去！”我看见那只壁虎，内心还在怀恨着他对母妃危难的无视。
　　“字说的拗口，骂人倒顺。这是太子府，你是太子，可以继承我的皇位，还不快叫父皇。”那张趾高气昂的臭屁脸没有怒色，耐心解说。我不语。
　　“你的图纸，我在夜月殿找到……”怪不的我一步登天，原来是因为我给铁匠铺画的暗器图纸。

　　大湮四皇子杀了五皇子，以此为借口掳姬族回湮举行招灵祭。而且边疆埋伏了湮国大军等皇子出境一举颠覆木灵。木灵早就探到消息，暗自埋伏兵马，伺机而动。再加木灵国根据图纸的原理，日夜赶工改制大量强力弓弩，于是灵萧元帅的镇北军大显神威，势如破竹，败敌无数。木灵眼看就要摆脱湮的牵制。这个伟大的木灵王马上就要由辅国的“王上”变成三大国平起平坐的“皇上”了。
　　舅舅也知道消息，入宫密谈就是商量对策。被我打的是死尸的屁股，这个死尸自被发现就像烫手山药被丢了几次了，舅舅的处理方法，也是丢到别人家房顶。合着就我一个白痴。
　　“我不懂，既然早知道事情真相，为什么还牺牲这么多人？”我也不懂，舅舅母妃既然得到消息，为什么不逃？！还有碧翠，为何在墙角有他的衣服，人去了哪里？
　　木灵峰一愣，随即精光闪烁：“制的出如此精致的弓弩，怎会是口拙之人。掩饰的不错，是成大事者！”
　　感受到我敌意的眼神，他顿下，盯着我的眼睛：“上位者不能有妇人之人！”
　　那根本是没用的伤亡！人命在你眼里是什么？
　　“你对夜云的情太过，他必须忘记你。还有你的尾巴……紫姬人不容许存在这个世界……”我开始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很快，他们的行动告诉了我。

　　木灵峰走后，几个御医绑上我，手起刀落。
　　疼痛从从尾椎蹿过脊柱轰击到大脑——就像巨石砸在身上，一阵战栗，秉着息还没喘过气，巨石又砸下。
　　灼热的血液，刺骨的疼痛，不由自主的战栗……重复重复——直到神智不清。
　　这真的是在做梦？我已经把他当成了现实。
　　“娘……”我喃呢着……
　　我快死了……

　　为什么母妃没来！
　　为什么母妃没来！！
　　为什么母妃还没来！！！……
　　眼睛模糊了，后事没交代，不能……
　　熟悉的味道，强睁眼“舅舅……”是你也好。不要为我流泪了。你在说什么？太快，我听不清……
　　没尾巴，我看不清，听不清……
　　“告诉……娘……强……变强……夜云殿……榕树……”
　　榕树下的木箱有我的笔记和猎枪，你可听懂了？母妃，舅舅，我讨厌这里，再也不会回来了……
　　大口吐血，脖颈粘粘的……

　　“啊~”尖叫此起彼伏，舍友的电脑屏上是鬼来电。
　　我拿着红酒睡着了，杯子倾了，酒液渗到脖子下面，湿粘一片。

　　被子湿透？夜慈的冷汗？
　　我无法入眠。
　　这个故事结束了吧。悲剧呢……

　　电影高潮了，电影结束了,寝室熄灯了。我打开阳台的灯，看着漫天星光。
　　回到书桌，燃上蜡烛。
　　想写什么？不知道……不安，想家……

　　爸爸睡着，妈妈还在打电脑。橘红色灯光下，幸福的脸……
　　画面晃动——犬吠，尖叫，崩塌声……
　　鲜血……废墟……

　　我惊醒了！趴着桌子睡着了？新烛只燃下一点，火光晃动；阳台的灯没有关，晾衣杆上衣服有节奏摇摆。突然黑影一晃，床沿窄扶手上还未取下的高脚杯砸下……
　　“地震？！”

　　我们四个，是楼层最高，跑出最早的。
　　奔出楼的人惊慌失措。
　　我的心里，九只猫在抓。

　　我伫立在废墟边缘，巨大的城市变成垃圾厂，我无法再靠近它一点。
　　十四天没有一点消息。清理工作还在进行。

　　我梦见父母血污的脸模糊模糊，最后变成俊俏的孪生兄弟，蹲在破落的农家宅院玩过家家。突然想回老宅子看看，看看那副画上供的是谁。
　　老宅并非受灾区，穿过盘山公路，路两旁都是照常生活的人。驶进大门，翻新过的房子都斑斑驳驳，而东屋旧房就像被风化的蘑菇石。一拉门，门和门框一起倒下来，哗啦啦一响，我化作孙悟空。擦擦眼里的土，神龛上供着一叠画。越下面，越黄，越看不清。
　　我只对其中一幅画感兴趣，一个赤裸的男子伏在塌上，容颜美丽，骨骼纤细，凉被搭在腹间，他的修长美腿，裸露在外，身侧……身侧一条尾巴……
　　不知什么滋味，我抬手，想抚摸画中人。哗啦啦~黄土飞扬中，顶梁塌下。
　　沈莹成了今年唯一一个不是地震而砸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