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人生》紫蜻蜓

1、 古宅与梦

　　故事要从何说起呢？从我醒来，看到一大小两个月亮？还是从很久很久以前……
　　很久很久以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庙里有个小姑娘（呵呵，没错，不是老和尚。）小姑娘经常听庙里的老婆婆讲故事——
　　“奶奶，为什么我们要呆在山里的老房子？”
　　“怎么了？没良心的臭丫头，呆在老房子里陪奶奶不好吗？”
　　“奶奶，为什么人家说我们的老房子像个庙啊？”
　　“怎么，庙不好看吗？……”
　　我从小陪着奶奶，住在这个青山绿水鸟语虫鸣的老山村。老宅院子很大，红砖绿瓦，雕龙画凤。我担保，摆上几尊佛像，一定会有人来烧香。老宅有多少年历史了，奶奶没说，但是我却记得东侧小屋墙角的青砖在我儿时顽劣小手的抠弄下哗啦啦碎落。
　　小时候经爱做噩梦，老钟的响声常在半夜两点惊醒我，把我从梦魇中解救出来，这时候我会抱着奶奶哇哇大哭，然后被奶奶拥在怀里轻轻拍打着睡去。
　　第二天，奶奶便会跪在西侧小屋里对着一幅泛黄的画像念叨什么。我年纪小，懵懵懂懂，总觉得西屋恐惧，大白天房子里黑黑的，画像两旁的烛火摇摇晃晃，似明似灭。香炉上大把香燃烧着，刺鼻的气味压抑着呼吸。
　　长大了，奶奶走了，带走了山村的生活。我融入高楼大厦的生活十二年了，老宅和童年的记忆被时光湮没了。直到有一天，我无法不来面对它。

　　事情的转折都是因为梦。高考后等待分数的岁月，我整天吃吃睡睡，似乎所有的力量已经被这场考试掏空了。睡多，自然梦也多了。我梦到自己暗恋的男孩挽着一个女孩在一道很高的天桥上偎依在一起说笑，心里很痛。尽管我的朋友都讨厌他的张扬，讥笑他的奇怪的容貌，可是我却莫名奇妙爱上他。不知什么时候，眼睛不由自主随他转动，脑子里挥不去他的身影。
　　成绩出来了，虽然我的分数上名牌大学有足够的优势，我还是屈降近百分，陪着男孩进了一所很差的大学。恋爱的女人智商等于一只鸭子。而我，更是鸭子中的白痴。
　　可是，进了学校，看到的那个连接着教学区和宿舍区与梦境一模一样的巨大天桥，我非常恐慌。我宁愿绕路也不肯再走天桥，可我的爱情却没有因为我的隐忍退让小心翼翼而有丝毫甜蜜。
　　我用自己的前程换了他的回眸，我还能拿出什么，去换他忠贞不渝的爱呢？
　　在这场爱情里，我先爱了，让他不懂珍惜，因而注定了我的孤独忧伤；我一味付出，更让他不停的向我要求。恋情的每一步，对于我，都是刻在心上的一道伤——
　　“女孩子争什么学生会主席，你那么想炫耀？”可笑，不是我想炫耀，不过是你怕争不过我，心虚。好啊，你不喜欢，我退出。
　　“……离开课还有三天自由时间，不如，我带你爬山。这次的费用你出吧。你知道，我是学生会主席，要搞好关系，就要请哥们吃饭，我已经超支了。我打算这几蹭你的饭……”你的生活费有两千，都没让你撑过20天，更别提为我花一分。我的生活费每月仅六百，为了弥补你的挥霍，你可知我只能每天以减肥为名花两元钱吃四个饼？
　　我忍，我知道有一天我不能忍了，这份由心酸的感情垒起的塔就轰然坍塌了。可没想到这一天来的很快，升级试考完，他突然对我说他厌烦了两个校区奔波的日子，让我转系。我的头脑一天都无法清醒，孤单寂寞压抑。于是想找个人聊天，却只能呆呆愣了半晌。我困入了这场感情，因为忧伤压抑，我已经在沉默中把自己与世隔绝了，哪里还有可以诉说的人。

　　心乱了，梦多了，我梦见父亲躺在白色的的床上，床头摇晃着吊瓶，母亲在旁边哭。惊恐中猛然惊醒，已经半夜，舍友的鼾声，甜甜的呼吸声点缀着宁谧的夜，安抚了我过速的心跳，深吸几口气，打开手电，又是两点呢！胡思乱想到天明，周末的清晨成双成对的恋人挽着手跨出大门，更突显了我的寂寞。无所事事中，我选择了打电话，妈妈的哭声如平地惊雷，把握镇在当场。
　　“你爸爸的癌症了，晚期……我们在武警医院……”
　　头重脚轻，我耳朵一片空明，灵魂像离开了躯壳。痛苦中，我多么需要一个肩膀靠着哭，可是上天只会落井下石。我鬼使神差的走向天桥,在那里，我看到一个，不，是两个熟悉的身影，一如梦境中，偎依在一起 ----
　　“…..你直接和她说你想换专业不就行了,还搞什么让她转系，万一她傻乎乎真转去怎么办? 她可也是丽人一个，若不是不言不语，让人只能远观，怎么会便宜你，小心惹急了踹了你……”
　　“不是还有你嘛！也许以后咱们是一家呢！再说，大二才转系很难办，他爸爸又看不上我，说我丑的像巴黎圣母院的加西莫多，还说我是罗圈腿，他怎么可能给我托人……”
　　“呵呵，说成她女儿对你痴迷无法适应两个校区的日子他就不得不提携你一把，好主意……”
　　“当然，她对我可是死心塌地，只要加加压，就能逼得老爷子上吊也得先把我专业改了……”
　　……
　　是因为父亲的病已经让我魂不守舍，所以对失恋的打击麻木了？还是我忍够了忍烦了忍腻了，忍得不再痛了？还是我早就料到如此才会没有反应？我以为我会撕心裂肺伤心欲绝，我以为我会像山塌雪崩一样痛昏痛倒，可是没有，我只是茫然站着感觉自己的灵魂在不断打击中骤然苍老。
　　我听到女人的尖叫，我带着漠然的笑，走上从不轻易踏上的天桥……
　　“……是沈莹！……”
　　“别一惊一乍，你又没和她打过照面，再说，她从不上天桥……还记得考试等分的时候我们来天桥玩……”
　　我的逼近迫使他回了头。那张惊慌失措的脸很好笑呢，走出情的迷障，我第一次发现，他真的很丑呢，165和我齐平的个头，怪不得讨厌我穿高跟鞋，高高的颧骨消瘦的脸更像一只猴子，高度近视长期戴眼镜而凹陷的眼睛踏下的鼻梁，略有蜷曲的小腿……我的平静使他脸上的惊慌转为惊惧，煞白的脸：“莹莹，我和她是同学，别误会……我不会在理她……莹莹……”
　　“你…你…你真行！真行！”女人青白着脸奔下天桥。
　　我笑着，微微的笑，没有快乐，没有伤心，没有灵魂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