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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你的伤,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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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容容走在大太阳底下,专捡树荫底下过,右手摸着后脑勺,时不时发出痛苦的shen吟。
侯承祖浑身淌汗,还有心笑话她:“活该,谁让说这种话,奔向美好生活?不让你那迂腐的老爹把你打死才怪呢。”
姚容容两眼昏花,她绝对相信这是她老爹打出的脑震荡,而不是太阳晒出的中暑,她痛苦地拍着前额:“唉,这个爹也不知道是真疼我还是假疼我,我真的搞不清。”
侯承祖也快被太阳晒晕了,望望府衙,还得走过一条街才能到,他绝望回看姚容容:“肯定比你娘疼你,”正好经过卖绿豆汤的摊子,侯承祖干脆不走了,他说,“喝个绿豆汤消消暑,反正也急不来这一时半刻的。”
虽然现在热到发疯,但是比起绿豆汤,姚容容显然对她那个未曾谋面的“娘”兴趣比较大,趁侯承祖掏铜钱的时刻,她试探道:“我娘很凶哦?”
侯承祖全身一僵,这个问题似乎勾起了他某种心酸的过往,不留神将大瓷碗的水抖掉了一大半,急得卖绿豆汤的老婆婆想去把他的手,又怕他嫌自己污糟,只能拼命哑喊:“大公子,大公子,仔细手上。”
侯承祖这才回过了神,加了几个铜钱给老婆婆补偿损失,转头对着姚容容恶狠狠道:“再明知故问,我就和你割袍断袖!”
这个成语有点怪,姚容容看了看他比别人胖了一大圈的脑袋,不确定得了大头症的人能不能明白“割袍就可以代表断义”,不用加上“断袖”来双重否定,而“断袖”有别的意思。
老婆婆突然将铜钱扔回了给他们。
姚容容猛然接到空中抛过来的铜钱,很是一阵手忙脚乱,朝老婆婆一看,只见她一脸痛惜地去收拾地上打翻的绿豆汤,那悔恨可惜的样子,姚容容猜她肯定恨不得变成马,直接将地上舔干净。
姚容容莫名尴尬,知道在农人眼里“粒粒皆辛苦”,她讪讪押着侯承祖道歉:“对不住啊。”
老奶奶一块白纱布在地上滚的乌黑,埋着头自顾擦拭道:“少爷小姐都是上等人,哪用跟我这个老婆子道歉,你们付了铜钱,想怎么撒都成,哪怕浇花老婆子也说不得什么,只是今时不同往日,好不容易收上了一点豆子,也不知道能卖上几天,这么多庄稼收上来,眼馋的又一堆了,如今只等着他们什么时候来罢了,能省一点是一点。”
说着“唉”了一声,胸口叹出的气比得上能扫落叶的秋风。
侯承祖非常怕这些唠唠叨叨,好像全永顺朝的苦都她一人吃了的人,你要陪她聊下去,她能跟你倒十二个时辰不重样的苦水,连忙将还要问什么意思的姚容容揪走了。
“这么热的天,还不赶紧去公衙报道,在这儿浪费什么唇舌。”
姚容容被他倒拖着,姿势极其难受,她从他手上倒转着脱身,生气道:“你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她捋平被他揪乱的衣服,捋着捋着,突然从刚才自己脱口而出的话里咂摸出一点味来,抬头,看到不远处的侯承祖一脸坏笑,姚容容放下衣摆,一步一步荡荡悠悠地走到了侯承祖的面前,假笑道:“老实交代吧。”
侯承祖笑到忍不住捂起嘴,真是猥琐又娘炮。
不说?姚容容举起一根食指在他眼前秀了秀,接着慢慢向下,一路指向他的腰窝——
侯承祖立刻收起笑容,绷直了身体,乖宝宝一样地答道:“我带了一包药。”
“什么药?”姚容容的脸瞬间变色,以她有限的武侠小说经验来说,古人的药无非就是鹤顶红,断肠草,春风一度什么的,哪样都不可以用在她未来相公身上。
侯承祖从他的衣服深处掏了出来,亏他出了这么多汗都没把这个小纸包泡湿,握在掌心又忍不住由内而外地“咯咯”笑出声:“这个药叫‘药死猪’,药铺黄掌柜说,有一家农户的猪一天吃八顿,七天没拉稀,结果这药一吃,拉的稀把他家猪圈都淹了,到时候咱们到了衙门,里应外合,把这药下到沈大人的茶碗里,那就……,嘿嘿嘿嘿嘿。”
“咦~~~”姚容容一开始还被那个“一天吃八顿”的形容弄得有点小小的膈应,似乎这个纨绔在暗指谁,随后便被发大稀的猪圈恶心得捂住了鼻子和嘴,生怕她一开口,那满猪圈的稀就全灌进她的嘴里来了。
侯承祖双手捧祖宗一样捧着那个小纸包,想到沈大人双腿酸软脸色苍白地跟他下跪求饶,忍不住一直“嘿嘿嘿”“嘿嘿嘿”,笑着笑着,他突然挂下脸,脑袋灵活地朝姚容容一探:“遥容,你可不许当叛徒。”
那可不好说,姚容容捂着口鼻不答,眼珠子咕噜噜地转。
侯承祖差点发火,牙齿刚咬紧,突然计上心来,他忍不住又猥琐一笑,拉开姚容容的掌心,不顾她惊讶到瞪圆的眼,将药包放在她手上,再硬压住她的指节合拢,这才满意地走进了公衙。
什么意思,姚容容瞪着眼珠,一会儿看侯承祖的背影,一会儿看自己的小粉拳,既然给她,那她要不直接撒地上?
侯承祖看她没跟上,在前头使劲催她:“快点啊,难道还让知府大人等你吗。”
不说这嚣张的话还好,一说这话,姚容容直接将小纸包往地上一丢,大摇大摆地就要跨进公衙大门槛。
侯承祖吓得原地蹦了三尺高,气急败坏地就撞开她,迅速跑到了地上纸包处,鬼鬼祟祟地朝四周观察了下,确定周围没有人看见,这才一把捡起,揣进了怀中。
姚容容看他一脸偷宝贝的蠢样,嘲笑道:“对对对,赶紧藏起来,别人要看到啦。”
侯承祖虎着脸眯着眼望她,望得姚容容立刻知道自己又在被打什么主意,她岂能输,迅速回眯了过去。
转变来自于下一秒,侯承祖突然后脚蹬起,起跑似地朝她奔过来。
姚容容大叫一声,迅速转身,临危之际,她只看得到鸣冤鼓处有根敲鼓的大棒槌能护住她,她赶紧朝那儿跑了过去,抢过大棒槌就横到了身前——
侯承祖喘着粗气止步于姚容容的大棒槌之前,突然蹲下了身体,将药包往她缝了一道褶的裤腿缝隙里一塞。
姚容容:“……”
接着趁姚容容没反应过来,连拖带拽地就将她拖进了公衙。
而姚容容手上还拿着棒槌。
来来往往办公的衙役们陆续经过他们身旁,纷纷对姚容容的造型表示了佩服,大赞她是女中豪杰。
侯承祖不耐烦跟这些人多说话,在他眼里,这些人跟那姓沈的是一路货色,都不是好鸟,他朝着后堂吼:“姓沈的……”,被姚容容一棒槌比划到头顶,他又改口,“沈大人,你人呢,本少爷和遥容来了。”
知道的以为他们来找人,不知道还以为他们来拆人家堂口的,姚容容决定自己绝对不要跟他一起干活,烧水打杂都好,只要不跟这个混球在一起,他肯定会连累自己的。
日理万机的沈大人自然是没工夫来见这两只废柴的,有个跟沈大人同款白嫩的小书童听到他们的声音,一阵小跑奔了过来,略带羞涩地跟他们见了个礼,然后说道:“请跟我来,沈大人吩咐你们去兵房报道。”
姚容容被这个脸红的小正太激起了一身粉红爱心,以致于根本没听清人家说什么,就跟自己吃了那包药一样,失心疯地随他往前走。
侯承祖一把扯住了姚容容的胳膊,大嚷道:“不去,本少爷不去兵房,本少爷要跟沈大人在一起。”
姚容容被胳膊的突痛弄回了神,见到侯承祖不停地朝她挤眼睛,她一头雾水。
小书童原本只是飘了两朵红晕的脸顿时涨得通红,小声道:“是沈大人吩咐的。”
“谁吩咐也没用,本少爷不去!”
姚容容见不得良家正太受恶霸欺负,帮正太出头道:“你干嘛,不是你自己说要来将功抵过的么,这会儿撒什么泼!”
姚容容这么快就胳膊肘朝外拐,侯承祖简直气到打结,他道:“兵房!离这里几公里远,办公半年都见不得沈大人一面,你刚才在路上不是说爱慕沈大人,要时时与他在一起么,去了这么远还怎么见沈大人。”
侯承祖使眼色使到口眼歪斜,生怕姚容容不肯被他卖。
唔……,这点倒是说中了姚容容的心坎,确有此事,她挠着下巴想,原来兵房这么远啊,那是不能去,虽然她和侯承祖来这儿的目的不同,但是殊途同归,都得靠在沈大人近处,半年见不着面可不行,那她白来了。
“行,”姚容容想到此处便放下棒槌,就近往随便一张椅子上一坐,“那我们就在这儿坐着,不把我们换到沈大人身边,我们绝不起来。”
原本还怕姚容容不答应的侯承祖,见了她顺从的反应,还以为她舍生忘死呢,顿时“嘎嘎嘎”地笑了起来,也找了张椅子往下一坐,对小书童解释道:“没办法,你看女子一动心就是坚韧,不追随在情郎身边不罢休。”
同时低声对姚容容道:“你记一大功。”
小书童年轻脸皮薄,听了他前头那句话转身飞跑了。
姚容容瞪着他道:“你差不多得了啊,我以后还要不要找夫家了。”虽然她的夫家已经订好了,但她可不想因为这些横生的枝节拖慢她的进程。
却没想到侯承祖听了她的话霸气侧漏:“这有什么好担心的,以后你的嫁妆本少爷出,给你陪嫁半个城,看谁舍得不要你。”
姚容容对这种不知感情为何物,只知道撒银子的土豪非常闹心,不禁没好气道:“那你不如全给我,还留着半座城干嘛。”
侯承祖被堵得一时语塞,发飙道:“干嘛,本少爷不要讨媳妇嘛,到时候本少爷的银子还不如你多,那本少爷还有脸做侯家少爷吗!”
两人东扯西聊,“静坐”地很不寂寞,没过一会儿就听到后头传来脚步声。
侯承祖立刻道:“收声,撑住。”
姚容容赶紧低头看脚下,两人做好一副宁死不屈的姿态。
小书童的脚步声“哒哒”,沈大人步履悠闲,几乎没声。
姚容容远远看见一双黑面白底的官靴朝她走来,走到她的面前停下,姚容容暗暗给自己鼓劲,别怕,就跟他对着干,绝不去兵房,就不去兵房,誓死不去兵房,坚持才能胜利。
那双鞋在她眼下,轻轻转了个角度,鞋尖正对住了她的方向,她听到他咳嗽了一声,带着微哑的嗓音问她:“你的伤,好些了吗?”
姚容容的心里突然起了一阵呼噜呼噜的痒,她慢慢抬起头,面前人仍是朗朗如玉的模样,只是眼睛里有血丝,两颊上还泛着浅浅的潮红。
他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