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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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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轻伸出手,修长如玉的指握着墨黑色的玉箫,和著漫天的月色秋风,在他的周身镏了一圈银晕:“你来了!”缓缓地说出这几个字,字字僵冷。
尽管心里已隐约感觉到他是谁,可朱雀儿乍一听到他的声音,仍是经不住心脏骤缩:“是你?!”那面具下的人此刻正站在她的面前,看着他,刹那,海样的忿懑溢满胸腔。
“不错!是我!”他缓步向她走近,语气坚定。
“你是谁?”
他在她面前站定,“我是夜冥檀!”依然是不紧不慢地口气,甚至连他半掩的睫都未抬起丝毫。
“你...”朱雀儿看他一片云淡风轻,心中狂怒。想要发作,抬目却看见夜冥檀笃定冰冷的面容,只觉得一股恨意忽然流泄怠尽,口中轻叹出声。
是啊!知道他叫夜冥檀又能怎样,杀了他?逃出去?好象都是自不量力。
心脏仿佛突的浸了冰泉,心绪寒凉,只想速速离眼前的这个男人远一些,眼不见为净。
“你没有话问我么?”俊面微侧,似是对朱雀儿的静默不满,却不知她刹那的心思百转。
“问与不问又有什么区别?”
“你不恨我么?”
“恨!”
“噢?”他英俊已极的脸上一抹冷笑:“那你怎么不来杀我?还等什么?”
“很抱歉,我不想杀你!”,朱雀儿同样报以冷笑:“杀了你又能如何?又能改变些什么?我知道我没那个能力杀你!又何必让你当猴子般戏耍!”。
夜冥檀的语气中难掩一丝讶异,剑眉略挑:“你倒特别?那么,朱雀神子预备怎么办呢?”
朱雀儿一时语涩,是呀?她预备要怎么办呢?
“你抓我来,困住我,自有你的目的!你只管把话说清楚,怎么反倒来问我?”朱雀儿面上冷笑更甚,真是好笑!
“你只管养好身子,到时自会向你言明!”眉宇间全是凌厉的阴沉。
看着他倨傲神情,朱雀儿强压下胸口的恼怒,故意平着语调:“好!希望时间不会太久!我没有那么多时间浪费在这里!”顿了一刻,她突得浅笑又道:“另外,我的身子好不好自不与你相干,就不劳你操心了。”
秋月,冷冷的勾勒出夜冥檀一弯深刻的颔,浓密的墨睫犹在轻颤,蒙着如冰屑般的光芒,忽明忽黯。他仿佛陷入了某种沉思,面色深寒,沉默不语。
夜已浓郁,风变的更冷。
朱雀儿下意识轻拢纤肩,微微瑟缩:“夜深了,我该走了。”想起什么,扭脸又道:“若有可能,望你到时放我离开。”
听了她的话,夜冥檀转身面向她语带讥诮:“你怎么肯定我不会杀你?”
朱雀儿想了想,静静开口:“我不能肯定,但死掉或自由都好过被禁锢在你的周围,不是么?”说完,也不管夜冥檀反映如何,抬步便步向阁外,一刻也不想在这个男人身边久留。
她...好象迷路了...朱雀儿暗咬下唇不觉叹了口气,这园子美则美矣,只是曲径太多,深夜中,更成了一座巨大迷宫。她刚刚一路寻着萧声而来。现下,竟是,不知归途。
可是,如果让她回去找夜冥檀问路,那她宁愿在这秋风中挨冻,也好过被他周身散发的寒冷压的喘不过气来。
“小姐想是迷路了吧?”路旁的阴影里突然闪出一个青年,年约廿十,双目灵动,微躬行礼。
黑暗中突然的人声在面前响起,朱雀儿费了好大劲才没有尖叫出声,抚着惊跳的心口冲来人发飙:“喂!你不知道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么?”横眉怒目,悄脸通红。
那青年态度未变:“我家主上说小姐怕是迷路了,要端萧来为小姐引路。”语气谦恭,却是满眼揶揄。
“啊?”朱雀儿神色一赧,狡辩道:“我不过是想再逛逛。既然你来了,就顺便送我回去吧!”说着抬脚继续往前走,目不斜视。
“小姐,你回房的路在这边!”端萧手指朱雀儿身后的方向,尽量绷住笑声。
朱雀儿直接恼羞成怒:“ 哼!”转身便走,步子振振有声。
随端萧再次经过那水阁,朱雀儿不禁抬目望去,竟发现夜冥檀居然还站在那里,与她刚才离开时的姿态竟是丝毫未变。
天空中不知名的夜鸟掠过,发出凄清的悲叹。
朱雀儿呆望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心底有什么东西被触动,竟是一片恻然。
月光下,她看见他的影子被拉的修长稀薄,透着极至的孤独与寒冷。
晨曦初降,世间万物仍困在一片蒙蒙暗黑中兀自挣扎,稀清的空气中,有灰雾渺渺升腾,弥散着伤人的凉意。
端萧象平日一样,准备伺候夜冥檀起身。悄悄的推开房门,一室冰寒的幽檀沉香。他虽早已习惯,仍不免瑟缩。
“几时了?”窗下椅中赫然一道身影笔直晦暗。
端萧心中一惊,忙躬身道:“回主上,卯时了。”
夜冥檀身形未动:“天亮了吧?”
“快了。”端萧静等片刻,见夜冥檀不语,想是一夜未睡,又问:“主上用不用再歇息一会?”
“不用!”夜冥檀说着便要起身,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柔顺的散在寂空中。
端萧赶忙上前两步,搀扶住他伸出的手臂,怎奈室内光线殷暗,被近前的案脚一绊,脚下微响。
“灯可是灭了?”夜冥檀语声似有微叹。
“是。端萧这就掌上。”
“恩!”
夜冥檀静静地坐着,面前重燃的烛火明晃晃的映在他的睫毛上,在玉面上投下了两扇烟灰色的影子,衬得那五官愈发地深刻冷凝。任那光亮再是的鲜艳耀目,仍不能流进他的墨眸带来丝毫的光亮。
晨冷的风,灌了满室,撩起他墨色的衣摆片片倾动。
“昨晚我已将朱雀神子送回。”想起朱雀儿赧红的脸颊,端萧不禁声带笑意:“主上不知,她发起脾气来很是凶悍呢?”
夜冥檀面上微温,沉吟片刻:“她...是什么样子?”
“回主上,朱雀小姐长的很美丽呢!美的就象不是这世上的女子一般...反正,端萧不会说啦,就是...很美...”
辰光渐明,夜冥檀起身缓缓踱至窗前,窗外隐约传来早起鸟儿的呢喃,伸出手,有雾气落于指端,脉脉清凉。晦涩不明的光影中,他修长的身影如刀刻般清俊异常。想起她柔弱瘦小的身体,她身上幽幽的兰花香气,她的嘤嘤啜泣和冷言冷语,夜冥檀突觉这习以为常的无边黑暗太过静谧。
正午的熏风撩拨的人昏昏欲睡。偶有雀鸟从头顶掠过,发出微弱振翅之声。
摊开的柔痍,不妨有残黄的枯叶落于期间,朱雀儿并不睁眼,只用手指轻轻摩挲那纵横交错的叶脉。有璀璨和煦的阳光映在她微闭的眼帘之上,目及一片温润的红,漫漫的蔓延。大喇喇的仰面平躺在湖岸边,茸茸草地略微沁凉。散开的白衣、赤发和身下的绿,形成恣意的浓稠。
一叶知秋。
上好的香露沐浴洗漱,任满身流淌淡雅清新的香气。清晨,朱雀儿便出了房门,信步漫游。等意识过来时,发现自己又是迷途,并不慌张。诺大的庭院空无一人,别白白蹉跎了这美好时光。
秋日的风,并不太温暖,可朱雀儿仍感觉整个身体干燥奥热,昨夜的秋瑟让她有些微头疼。荷白绣鞋脱下来,索性将一双羊脂玉足浸入幽绿的湖水里,足底传来丝丝凉意令她粉唇浅笑。
昨夜,她又失眠了。山谷那晚的血腥场景,夜冥檀的残酷孤绝,恣意侵凌她的神经,无法逃避,无法喘息。发生的一切太过复杂混乱,朱雀儿无法适从,看清心底的害怕慌张,夜色下面对夜冥檀时的冷静不过是刻意的装腔作势。其实,朱雀儿现在最想的是逃避,典型的现代人作风。
在塌上辗转反侧直到天亮,当第一缕辰光射进她的房间,她终于想得明白,命运若早已注定她作为朱雀神子来这世间走一遭,她也定要随心所欲、不被禁锢。即使回不去现世,她也会找到她朱雀儿的路途,千山万水,随意而行。
至于夜冥檀,她只需静等他的所有手段。
口中轻叹,身体昏沉,渐渐朦胧。
忽觉有一片阴影挡住了笼罩在身上的阳光,张开眼,头顶一摆玄色袍角,滚着同色丝线通身绣成的云纹。再往上瞧,夜冥檀不知何时已负手而立。阳光下,他峻秀倨傲的身影并没有什么温度,一张脸线条分明,极是英俊。
朱雀儿眨眨眼,这男人好看的过了,不象活人,反倒象极以前看过的漫画中的地狱修罗。绝世风华的可以噬人。
起身坐起,故意学着他的语气措辞:“你来了”,仰脸娇笑道:“怎么,有事?”
夜冥檀紧抿薄唇,面上似有怒气,倒让朱雀儿觉得他的脸更有了一些人气。
“让所有人都在找你,看来,我应该把你再锁起来更好些!”听端萧小心的回报她的失踪,他便丢开手头的公事,在院中寻了她半晌。
朱雀儿心里气血翻滚,笑容却更是妩媚嫣然:“好呀!那就把我锁起来吧!”她散漫的用脚撩弄着湖水,不想看夜冥檀那双目中无人的眼。
头顶死寂片刻,突觉得一只大手附上她的肩头,朱雀儿一慌,本能的往后一退,却忘了身后便是湖水,身形不稳,身体向后栽倒,不禁闭眼惊呼出声,希望这湖水不太深。
没有落水?
睁开眼睛,她发现自己正以十分暧昧的姿势被夜冥檀抱在怀里,脸上一烧:“放开我!”使劲想要脱离他的怀抱。
铁臂不但没有放开的意思,夜冥檀的手反倒顺着她的身体一路向下探去,直到握住她纤小冰冷的湿足,头顶立时传来厉声的训斥:“为什么连鞋也不穿?”一向冰冷的语调骤然增加温度。“你在发烧?!”夜冥檀的面色看起来好象他更有理由生气一般。
使劲挣扎无果,反倒弄疼了自己,猛然听着这句莫名其妙的话,朱雀儿忽觉自己坚持了这么久的心理防线轰然崩塌,忍不住歇斯底里起来:“发烧我愿意,要你管么?你是谁?凭什么管我?放开我!放开我!”
对于朱雀儿的反抗,夜冥檀根本无动于衷,他低头怒声问:“你的鞋呢?”
“你没看见么?你是瞎子呀?”朱雀儿气的尖叫,挣扎愈烈,想起山谷那夜他对她的侵犯,心中更恼,冲着他的肩膀狠狠地一咬,嘴巴里立时弥漫了血腥味。
夜冥檀身体明显一僵,面上却仍然如若冰雪,平静不动一分,冰声道:“你说的不错,我就是个瞎子。”觉察到朱雀儿一楞松开了紧咬的樱唇,便将她的身子放在草地之上。睁开他一直低掩的长睫,那双没有焦距的眸子竟是黯淡无华,泼了墨一般的深黑色。仿佛努力在看她的脸庞,视线却落在她身后的某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