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坠落》鲸落HAN

5、chapter04 chapt

　　chapter04

　　“我的生命也必将在你心上停熄
　　因为哦 我所热爱的只是你
　　哦 请快把我从绿草地上扶起
　　我气息奄奄神智昏迷衰竭无力
　　让你的爱在亲吻的密雨里降落
　　降落在我苍白的嘴唇和眼皮
　　我的面颊已经冰凉惨淡
　　我的心脏音响沉重跳动迅疾
　　哦 请再一次把它拥紧在你的胸前
　　它终将碎裂在你的心窝里”

　　一股潮湿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白羽瞳把厚重的木门开得更大一些，枪口随着视线转动，将门内的情况大致扫在眼里。
　　里面的空间比想象中大得多――那是一个复式的二层楼，将近十米高的穹顶上挂着积满灰尘的水晶吊灯，吊灯在地面上投射下孤零零的光斑，隐约可以辨别出原本金碧辉煌的模样。墙壁上的壁画已经严重褪色，一大块一大块的墙皮脱落下来，堆在空旷的大厅里。残破的二层走廊环绕大厅一圈，是绝佳的狙击位置。正对门的墙面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占满整面墙壁的太阳图腾，不知用的是油漆还是人血，凌乱的线条从太阳的正中心向外发散，就像爆炸的火光。
　　大厅正中，摆放着一个异常干净的赌桌。
　　白羽瞳看着那个突兀的赌桌，心里猛地一沉，手心里冒出一层冷汗。
　　太被动了。
　　就这样走进去，太被动了。
　　“羽瞳……”
　　一个尖锐的声音从穹|顶之下传来，撞击在残破的墙壁上，回荡起无数个交叠在一起的回声。
　　白羽瞳狠狠地打了个冷战。
　　“你来了吗……怎么不进来……”
　　一个女孩仿佛被掐住脖子的哭声骤然响起，崩断了白羽瞳脑子里的那根快要把他勒死的弦。
　　“你再不进来，小妹妹要不高兴了。”
　　“江阳，我们来了，怎么没看到你啊？你不想见白羽瞳吗？”展耀试探着开口，跟在白羽瞳身后，慢慢地走进地下赌场。
　　“你闭嘴！”
　　一发子弹打碎了一盏壁灯。
　　白羽瞳的枪口迅速定位，却只能看到被绑在走廊柱子上的小女孩。
　　他们在低处，根本无法捕捉江星的身影。
　　江阳对展耀存在主观的厌恶，也根本不会听从展耀的引导。
　　这样下去，江星一旦从高处狙击，这样近的射击距离，完全可以一枪结果了他们两个。
　　白羽瞳深呼吸了一口，缓缓放下了枪。
　　“展耀你闭嘴，江阳想不想见我，关你什么事儿……”白羽瞳故意离开了展耀一点，眉眼间端起一个厌烦的表情，“江阳，我人都来了，你又不露面，是不是太没有诚意了……”
　　展耀心领神会，也缓缓地放下枪，手藏进风衣的口袋里，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指环。
　　“我想见你！羽瞳，你别听那个人瞎说，我当然想见你……”
　　江星的声音在四面八方回荡，仿佛一根不断收紧的锁链，勒住了白羽瞳的脖颈。
　　“不过……我要先教训一下坏人……”
　　白羽瞳悚然一惊，后颈处一阵冰凉，随即传来丝丝缕缕的刺痛。
　　那些微不足道的痛感转瞬即逝，像细细的溪流一样汇入浑身神经的汪洋大海。海浪翻滚起湿润的水汽，把他眼前的光影悉数笼罩成一团模糊的白雾。
　　他想抬起手拔下麻醉针，却一时间感觉不到躯体的存在。
　　他的意识好像从躯体中蒸发了出来，难以控制地向阴暗闭塞的地下空间消散，耳边展耀的呼喊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怎么办……
　　不能让傻猫一个人对付江星……
　　怎么办啊……
　　他挣扎着堕入无边黑暗。
　　“白羽瞳！”展耀想要伸手去拉白羽瞳的手，却被紧接而来的一发子弹洞穿了掌心，狙击枪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身子一歪，眼睁睁看着白羽瞳倒了下去。
　　“展耀……”
　　展耀猛地回头，看见江星用枪指着一个小女孩的头，一步一步地走下楼梯。
　　“又见面了……”江星嘴角带着笑，眼睛发红地向他走来，“把枪扔出去，离白羽瞳远一点儿！”
　　展耀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他退后了三步，把枪丢到江星脚下。
　　那是白羽瞳送他的枪。
　　他的掌心不停地滴着血，血珠砸落在地上，扬起纷飞的灰尘。
　　“转过去，看到那个柱子了吗？过去。”
　　展耀看了一眼白羽瞳紧闭的双眼，动了动嘴唇，他拼命调动着所有瑟瑟发抖的脑细胞，思维在脑海里横冲直撞。
　　江星要做什么？
　　他一步步走向江星指定的柱子，一股冰冷的无力感爬上他的脊柱――他明明知道向前一步就是万劫不复，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江星要对羽瞳做什么？
　　他下意识地向白羽瞳的方向回头。
　　白羽瞳……你醒醒好吗……
　　就在这时，他的后脑被人重重地一击，晕眩感一下子笼罩了他的头顶。他感觉到有人粗鲁地扯过他的两条手臂，将他牢牢地绑在了柱子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眼前的黑雾慢慢散去，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到江星从大门的方向走来。
　　“江星，你觉得你这样做，羽瞳会……”
　　江星一拳挥了过来。
　　“你闭嘴！”
　　嘴里的铁锈味让人作呕。
　　“他说了，不让我听你说话……”江星一脸冷漠地歪着头，看向展耀的眼神，向在看一个死物，“他全都告诉我了，你就是用这张嘴，把羽瞳迷得神魂颠倒，所以羽瞳才会不要我……你，你为什么要跟我抢呢……”
　　江星一脸失了神志的样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卷黑色的胶布，狠狠地贴在展耀嘴上，绕了好几圈。
　　“我告诉你，我不会给你机会迷惑他的……今天，他的眼里只会有我，我会做得漂漂亮亮的，羽瞳看到了，就会喜欢我了……呵呵……他会喜欢我了……”
　　江星痴痴地笑起来，转身向白羽瞳走去，瘦弱的肩膀不停地发抖，手臂上冒出可怖的青筋，好像下一秒就要撕裂他的皮肉。
　　展耀的眼角狠狠地跳了一下。
　　他要做什么？
　　他要对羽瞳做什么？
　　不可以，别碰他……
　　该死，谁允许你碰他的！
　　江星眼里的红血丝几乎要吞噬掉所有的眼白，小小的黑眼珠不停地抖动着，瞳孔一放一缩，闪着恶兽一般贪婪的绿光。
　　“羽瞳，我知道你有洁癖，你看……呵呵……那个桌子我已经给你打扫干净了，一点儿也不脏，我把你抱过去好不好啊？”
　　是兴奋剂。
　　江星之所以能够拿起重型砍刀，抱起昏迷的白羽瞳，是因为服用了违禁药品。
　　展耀脖子上的血管不受控制地飞快跳动着。
　　江星把白羽瞳放到赌桌上，用麻绳绑住白羽瞳的手脚，绑完了以后好像是怕白羽瞳难受一样，又把绳子拉长了一些，让白羽瞳可以小幅度地活动。
　　展耀的手腕被他自己挣得勒出了一条深深的血痕。
　　白羽瞳，你醒醒……
　　我求求你！你醒醒啊！
　　展耀咬破了自己的舌尖，鲜血顺着唇角溢出，从胶布边缘渗出来，流进发红的肩颈。
　　江星惴惴不安地站在白羽瞳身边，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咬着牙在自己掌心划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他兴奋地笑着，用掌心里涌出的鲜血冲洗匕首上陈旧的血迹，一遍又一遍地将刀刃从伤口中划过，新鲜的血液混合着发黑的血渍，变成一种黯淡的红褐色。
　　直到整个匕首变得鲜红。
　　他凑近白羽瞳的锁骨，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着手解开白羽瞳的衬衫，扭曲变形的指甲顺着肌肉的线条缓缓划过。
　　“羽瞳……你说，我要怎么做，别人才不会把你抢走呢……”
　　展耀一下一下用后脑撞着身后的柱子，嘴里发出阵阵低吼。

　　那我要怎么做，别人才不会碰他呢……

　　江星用刀尖顶上白羽瞳的胸口。
　　“那……我做个记号，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
　　冰凉的刀尖蜿蜒游走着，一直辗转到白羽瞳的腹部。匕首在江星指尖轻巧地转了几圈，冷光一闪，被江星握住，狠狠下压！
　　展耀几乎要把自己背在柱子之后的双臂扯断。他的指甲刺进掌心的血肉中，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他脑子里一片空白，视线中所有的东西都失去了色彩，只有猩红刺眼的血色从白羽瞳的腹部蔓延看来，像一滴滴入水中的血液，骤然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染成鲜红。
　　江星埋下头，用舌尖舔舐着白羽瞳腹部不断溢出的鲜血，低低地笑起来，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狰狞刺耳。
　　他握住匕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痉挛，骨节泛起死尸一般的青白色。
　　匕首在他手中缓慢地转动起来，锋利的刀刃豁开伤口周围的肌理，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肉撕裂的声音。
　　展耀几乎喘不过气，仿佛源源不断的鲜红冰冷的液体倒灌进他的口鼻，堵塞他的咽喉，冲破他的肺叶。

　　不要……不要啊……
　　你醒醒啊羽瞳……

　　白羽瞳的手脚猛地抽搐了一下。
　　剧痛将他的意识从混沌的海洋中生生扯了出来，狠狠地拉进他的躯体里。
　　“羽瞳？你醒了？”
　　江星浑身一紧，一把抽出匕首，刀刃在空中带出一道血色，正好溅在他扭曲的侧脸上。
　　腹部的疼痛让白羽瞳不由自主地弓起后背，他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在不停地颤抖，青色的血管爬上额角，快要将皮肉撑破。
　　他死死地咬着牙，连呼吸都会撕扯起剧烈的疼痛。
　　江星把手放在白羽瞳的伤口上，汩汩涌出的血液流过他的掌心和指缝，好像那些血液通过他掌心的伤口流进了他自己的身体里，流淌过他的每一寸骨骼，每一根血管，将一切肮脏黑暗涤荡干净。
　　不够，这些还不够……
　　还要更多，还需要更多……
　　匕首在江星掌心里转了一圈，甩出一圈血珠，再一次狠狠地插进了白羽瞳的腹部。
　　一下，两下，三下……
　　五道血痕赫然排列在刀口的周围。
　　嗯，一个完美的太阳。
　　多么完美的艺术品……
　　“……呃啊……”
　　白羽瞳忍不住痛呼出声，眼角的余光恍惚间瞥见了展耀颤抖的身体，下意识地将疼到发抖的呼吸憋了回去。
　　他艰难地别过头，看到展耀发红的眼眶，抽搐着倒吸了一口凉气。
　　别哭啊……
　　我没事，死不了，你别哭了……
　　嘿，你一哭，我又有理由嘲笑你了……
　　傻猫儿，别哭了……
　　一只手掐住他的下巴，将他的脸硬生生掰过来。
　　“我，我……我不许你看他……不许你看他！”江星突然发了狂，嘶吼声支离破碎，尾音带着刺耳的扭曲，“你别看他！你的眼里为什么只有他！为什么！呜……你为什么看不到我呢？他说了，他说了的，只要我做得漂漂亮亮的，你就会看到我了啊……”
　　江星像一个犯了错误的孩子，用手抚上白羽瞳腹部不停冒血的伤口：“我，我做得还不够漂亮吗……你不喜欢……你为什么还是不愿意看我？啊？……你为什么，为什么不愿意看我啊？！”
　　一束刺眼的白色强光骤然打在白羽瞳脸上。
　　江星一手拿着强光手电筒，一手掏出手枪，浑身发抖地指着展耀。
　　他需要光，需要驱散黑暗的光。
　　他要照亮白羽瞳眼里被展耀涂抹的那一层晦暗，让白羽瞳清清楚楚地看见自己。
　　白羽瞳紧闭着双眼，眼皮上跳动着炽热的灼痛。
　　“你睁开眼。”
　　江星一脸冰冷，像一个施刑者，在执行他最后的审判。
　　一声枪响刺穿白羽瞳的头皮。
　　“你不睁开眼，我就要他的命。”
　　展耀的眼角被子弹划破，鲜血混着眼泪淌下来。
　　“看我，看我啊……”
　　白羽瞳双拳攥紧，身体的本能使他紧闭双眼，心里的声音却在叫嚣着，他要保护他的猫儿，他不能让展耀出事。
　　一丁点儿都不行。
　　他的身体像沉入了冰冷的海水，过度失血使他浑身发麻，全身的神经几乎要悉数缴械投降，融化在无边的混沌中。
　　“羽瞳……你睁开眼，看看我好不好？”
　　他咬紧了牙，口腔里弥漫开血腥的气息。
　　骤然放大无数倍的白光几乎将他的眼球割裂，他的喉咙里难以控制地挤出破碎的嘶吼，视野中只有一片森冷的空白，细微的声音在他失去视觉之后成百倍的放大。
　　江星的喘息声，笑声，血液滴落底面的声音，骨骼战栗的声音，排气扇旋转的声音，电流滋滋作响的声音……
　　还有展耀呜咽的声音。
　　傻猫，怎么还是哭了……
　　展耀狠狠地用后脑勺撞击着柱子，嘴里发出笼中困兽一般恐惧又愤怒的低吼。白羽瞳肚子上的伤口仿佛捅在了他发红的眼睛上，眼泪像流血一样不停地涌出眼眶。

　　――展耀……
　　――……
　　――……你就是个废物……是你把白羽瞳害成这样的……你看看，他多疼啊，他流了好多血，他会死的……
　　――你闭嘴……小白不会死的……他答应我了，我们要一起回家的……他答应了我的……
　　――可是你看看他现在的样子，他的眼睛在流血，他的眼睛废了……
　　――不会的……你胡说，不会的……
　　――都是因为你，是你害了他！你还在自欺欺人什么？他看不见了！他瞎了！……呵，白羽瞳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变成了一个残废……还不如让他去死……

　　去死？不，不对，不是这样的。
　　小白不能死……小白不会死的……
　　小白要跟我一起回家的。
　　该死的是江星，对，是江星……
　　江星该死……
　　我要……我要杀了他。
　　杀了他……

　　白羽瞳此时此刻已经分不清自己身体的哪一部分在痛，哪一部分在发冷，哪一部分在颤抖，所有的疼痛汇聚成滔天的洪水，将他淹没。
　　他第一次深刻而严肃地怀疑自己要死了。
　　可是……
　　他死了，展耀怎么办啊？
　　那个傻猫生病发烧了谁管？脏衣服堆成小山包了谁给他洗？谁给那只懒猫吹头发？谁给他做营养餐？自己不在了，谁来拦着展叔叔送他去美国？
　　他的猫不想自己一个人被扔在美国，他知道的。
　　哦对了，他的猫还有胃病，而且嘴硬得很，特别喜欢逞强。自己不在他身边，他会记得随身带胃药吗？疼得厉害的时候，他梗着脖子不说，谁能第一时间发现他疼，哄着他吃药，耐着性子照顾他呢？
　　他的猫可别扭了，动不动就跟他老爸闹冷战，自己要是不在了，谁来疼他啊？
　　谁来……爱他啊？
　　这么一想，还……挺难过的。
　　猫儿……
　　我不想死啊。

　　“……我……不想死啊……”白羽瞳无意识地喃喃着。
　　一滴泪从白羽瞳眼角滑落，流进被汗水湿透的鬓角。
　　金属碰撞桌面的声音在他右手边响起。
　　“羽瞳？你哭了？你……你是在为我哭吗……”江星的声音渐渐靠近，他感觉到江星瘦小的身躯整个压到了他的胸膛上，骨瘦如柴的双手抚摸着他的脸。
　　我不能死。
　　死也不能死在这。
　　白羽瞳慢慢地喘着气，右手不动声色地尽力摸索着，终于触到了一个冰冷坚硬的东西。
　　那是江星情绪波动时，不慎掉落在赌桌上的枪。
　　他紧紧地握住枪托，晃了晃，感受着□□重量。
　　应该还有子弹。
　　“江阳……”他哑着嗓子开口，眼前一片漆黑，一滴血滴落的声音在远处响起，“……对不起……”
　　“砰！”
　　一发子弹洞穿了江星的手臂，近距离射击的巨大冲击力将他整个身体重重地推了出去，他踉跄了几步，摔倒在地。
　　“呃啊！”
　　白羽瞳死命咬着牙抬起腰，枪口贴着后背和赌桌之间的空隙，射穿了绑在他左手手腕上的绳子。
　　他不知道从哪里凭空冒出来了一身力气，翻身坐了起来，肚子上的血洞几乎要血溅三尺。他摸出脚踝上的匕首，凭着感觉割断了手脚上的绳子，随即耳朵一动，一个侧身滚下了赌桌，躲开江星凌空劈过来的一刀。
　　空气流动的声音，在他漆黑一片的眼前，渐渐勾勒出一个瘦小的人形。
　　他抬手一掌击向江星拿刀的手腕，顺势拽住江星往前一拉，同时脚下生风，攻势直逼江星的底盘，在江星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时，屈膝击中江星的腹部，并配以一个重重的肘击！
　　他半点没有停顿地反身把江星摁在地上，干脆利落地卸下了江星肩膀的关节。他一条腿弯曲，用膝盖顶着江星的后背，迟疑了一会儿，抬手摸索着，一枪击中了江星的小腿。
　　江星趴在地上，没了声息，只有瘦骨嶙峋的后背剧烈地上下起伏着。
　　白羽瞳呼出一口气，浑身发麻，勉强脱下衬衫捂住肚子上不停渗着鲜血的伤口。
　　“展耀……展耀？你在哪呢？出个声……”
　　白羽瞳跌跌撞撞地站起来。
　　展耀浑身一抖，好像刚刚从一场梦魇中被唤醒。
　　“展耀……你在哪呢……你个死猫，活得好好的就出点动静让我听听……”
　　你让我听听，我心里踏实。
　　展耀平复了一会儿急促的呼吸，抬腿踢了一脚身边废弃的桌椅，在死一般的寂静中，发出了一个驱散迷雾的声音。
　　白羽瞳松了一口气，循着声音踉踉跄跄地走过来。在离展耀还有几步远的时候，他的身子突然一晃，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正正扑进展耀怀里。
　　展耀拼命地发出声音，用下巴去蹭白羽瞳的头顶，几乎要流干这辈子所有的眼泪。
　　“……别蹭了……”白羽瞳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他向前挪了挪身子，冷汗大颗大颗地砸在地板上，“别动……我帮你割绳子……啧，在哪呢……”
　　白羽瞳半睁着一双黯淡的眼睛，额头抵着展耀的肩膀，用沾满鲜血的手在柱子上摸索着，好不容易找到了绳子，用匕首把绳子割开。
　　“猫儿……我他娘的……好疼啊……”
　　他的匕首从掌心滑落，重重地掉在地上。他的手无力地搭上展耀的手臂，身子一沉，再也没有了声音。
　　展耀发了疯似的扯开手腕上的绳子和嘴上的胶布，手忙脚乱地把白羽瞳抱进怀里，用手紧紧地捂着白羽瞳腹部团成一团，被血液浸透了的衬衫。
　　展耀抖着手打开信号发射器。
　　“赵富……你们快进来，快点……”
　　他的声音带着恐惧的哭腔。
　　白羽瞳躺在他怀里，下巴上沾着的点点血迹，衬得他苍白的脸色愈加骇人。
　　“羽瞳？羽瞳？”
　　展耀把白羽瞳的头抱在怀里，脖子贴着白羽瞳冰凉的额头。他的指缝中渗出丝丝缕缕的鲜血，怎么也止不住，好像白羽瞳正在飞速消散的生命，他怎么也抓不住。
　　白羽瞳的体温在迅速下降。
　　展耀脱下自己的风衣，把白羽瞳紧紧地裹起来，抱在怀里。
　　“羽瞳……再坚持一会儿，赵富他们马上就到了……再坚持一会儿……”
　　江星突然抽搐了一下，咯咯地笑了起来。
　　展耀浑身的血液一凉。
　　“一个都走不了……呵呵……一个都走不了……”江星自顾自地笑起来，笑得身体弓起，而两条胳膊只能软软地瘫在地上，整个人扭曲成了一种诡异的形状。
　　展耀好像在空气中捕捉到了一种声音，正在一下一下的，敲打他的神经。
　　他望向禁闭的大门，听见门外赵富的一声怒吼。
　　“我|操他大爷的！去把防暴队给我叫下来！现在立刻马上！”
　　他好像突然听见了死神哼唱的歌谣。
　　木门的背面，也画着一个太阳图腾，在图腾中心，是一颗已经启动了的定时炸弹。
　　太阳的光芒，本该孕育生灵，可是仇恨让光芒变成了伤人的利刃，一刀一刀地，将故事雕刻成一个彻头彻尾的悲剧。
　　“江阳……”
　　展耀抬眼看向趴在地上笑得发抖的江星，眼神里盛着冰冷的悲悯，像在看一个即将被宰杀的畜牲。
　　“白羽瞳从来就不是你的救世主，也不是压死你的最后一根稻草。
　　“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
　　“能杀死你的，也只有你自己。
　　“别人看不看的见你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不能看见你自己。”
　　他吐出一口气，再也不看江星半眼，温柔地把嘴唇贴上白羽瞳的额头好像在低声哄着一个熟睡的婴孩。
　　“羽瞳……
　　“我们说好，一起走的。
　　“你别死……
　　“你好好的，我就把信里那个秘密告诉你，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