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坠落》鲸落HAN

13、番外·永昼

　　番外（二） 永昼

　　1.关于领证

　　展耀捏着手里薄薄的小本子，在一个小时内第十五次念出“白羽瞳”这三个字。
　　“是的我们结婚了，你不是在做梦，这是真的，我们的合法伴侣关系受美国法律保护，假一赔十，如假包换。”
　　白羽瞳目视前方，淡定地握着汽车方向盘。
　　不错，白羽瞳已经学会抢答了，还是连续抢答。
　　嗯，我果然还是如此优秀。
　　展耀把手里的结婚证翻过来覆过去仔细地瞅着，像是要把每一个字母都拆了重新拼一遍一样，几乎要把这薄薄的几页纸看出个洞来。
　　“……就这样？”
　　白羽瞳嗤笑一声，趁着红灯腾出一只手来，揉了一把展耀的头发。
　　“嗯，就这样。”
　　“完了？”
　　“完了。”
　　“没有其他的了？”
　　“……你还想要什么？”
　　展耀翻了个白眼，眼角余光斜睨着白羽瞳的侧脸，觉得白羽瞳活了二十多年，大概所有的恋爱细胞都用来举了铁，不然就是喂了里斯本。
　　“你不觉得……少了点什么吗？”
　　展耀回想起三个小时之前，自己被白羽瞳从床上硬生生拖了起来。
　　——猫，快点，起床了。
　　——……你干嘛啊……
　　——起来起来，咱们今天去领证。
　　——……什么？
　　——今天天气不错，咱们去领证，乖，快起床。
　　——领什么？
　　——证啊！结婚证！
　　——喔，好……啥？！
　　展耀默默地低头扶额，手指捏着自己的衣角。
　　没有戒指，没有玫瑰花，没有气球，没有万字求婚书，没有众人围观，没有“在一起在一起”这种纯人声bgm……
　　什么都没有。
　　就这么……结婚了？
　　“你就……那个……”展耀有些不好意思地用食指摸了摸下唇，舌尖不由自主地舔着唇角，“……嗯，那什么……不打算……求个……求个婚什么的……”
　　展耀痛心疾首地一把捂住眼睛。
　　丢死人了，像个小姑娘一样，什么玩意儿。
　　“求婚？”白羽瞳眨了眨眼睛，一脸理所应当地挑起眉，“咱俩结婚我还用求吗？你难道不是非我不嫁？”
　　展耀：“……”
　　白羽瞳：“难道不是吗？是不是啊？是的吧，不能不是啊……”
　　展耀：“别跟我说话……”
　　这天晚上，白羽瞳扒着展耀的肩膀，眯着眼睛，贼兮兮地把罪恶的爪子伸向展耀睡衣的腰带，却被某只湿着头发的猫咪一把挠了下去。
　　白羽瞳：“？”
　　展耀：“求我。”
　　白羽瞳：“啊？”
　　展耀：“不求不给做。”
　　白羽瞳：“猫儿，你这是干啥呀……”
　　展耀：“你难道不是非我不做吗？求我啊……”
　　白羽瞳：“……”
　　展耀：“不求那我去睡了。”
　　白羽瞳：“猫儿！求你了，让老公疼一疼！我发誓我一回香港就跟你求婚！真的！鸽子蛋算什么恐龙蛋我姐也能给你弄来！”
　　展耀：“哼……”
　　这还差不多。

　　2.关于“猫眼”

　　白羽瞳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抱着一个收纳盒，站在猫眼书吧门前，看着展耀把钥匙交还给戴着金丝眼镜的房东。他若有所思地抬起头，望向书吧大门上面的招牌，圆滚滚的字母在他脑海里打着滚儿。
　　等展耀拎着糯米的猫包走到他身边时，他突然啧了一声，转过头，有些玩味地看了展耀一眼。
　　“展博士，你的思想很危险啊……”
　　展耀不明所以：“？”
　　“啧，”白羽瞳努了努嘴，抬起手臂揽住展耀的肩膀，冲展耀眨了眨眼睛，“猫眼书吧……猫呢，是你。眼呢，嘛，也就是瞳，就是我。猫眼，就是你左我右。”
　　白羽瞳煞有介事地拍了拍展耀的肩膀，装作惋惜地摇了摇头：“猫儿，有梦想是好事，但是咱得认清现实对不对？做1号是很累的，我不舍得你受累……”
　　“停停停，”展耀一把挥开白羽瞳的爪子，“什么左右1号的，白羽瞳你在说什么啊？”
　　“你不知道吗？”
　　白羽瞳有些震惊，隐约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知道什么？”
　　展耀一脸莫名其妙，差点要去探白羽瞳的额头，看看这货是不是发烧了。
　　“左右，1号0号，你不知道吗？”
　　展耀盯着白羽瞳看了五秒钟，认真地摇了摇头。
　　“不是……那攻受你总是知道的吧？”
　　展耀一张脸瞬间涨得通红，一巴掌拍上白羽瞳的胳膊：“你小点声！这在大街上呢！跟这个有什么关系……等等……”
　　以展博士170的智商，他几乎已经明白了其中的奥秘。
　　展耀不由自主地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耳朵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白羽瞳心下一惊，暗觉不妙。
　　他觉得展耀好像受到了某种启发。
　　“不是，猫！你想啥呢！你别做梦了没可能的！你不要胡乱幻想啊！”
　　“不试一下怎么知道……”
　　卧槽，这猫还想试一下？
　　“不不不，媳妇儿你听我说……”
　　“谁是你媳妇儿，叫老公。”
　　“……”
　　白羽瞳觉得药丸，家里的猫咪要造反。
　　看来得多准备几副手铐了。

　　3.关于蜜月

　　白羽瞳一直觉得法院门口的台阶长得过分，好像怎么也走不到头似的。
　　他站在最后一级台阶下面，抬着头，默默地看着陪审团的众人从台阶上走下来，和他擦肩而过。
　　所有人都在顺流而下，只有他一人伫立不动。
　　他在等候那只归来的候鸟。
　　夕阳在他身后染就一片温软的红，流云紧贴着地平线，温柔地拥抱着香港市区渐渐亮起的霓虹灯。
　　霞光在灰色的大理石台阶上铺展开来，像撒满了星辰的一张红毯，迎接着那只褪去旧羽的候鸟，牵引他飞进自己的怀抱。
　　他微笑起来，望着那个出现在台阶尽头的身影，挺拔的，单薄的，让他想要拥入怀中的。
　　白羽瞳张开双臂，看着展耀一步一步地走下长阶，脸上的笑意融化在初春微凉的风里。
　　两个人之间还剩下几级台阶的时候，白羽瞳冲展耀抬了抬下巴。
　　“猫儿，跳下来，我接着你。”
　　展耀一挑眉，刚想笑骂回去，心底却生起一丝无端的冲动。
　　若我坠落神坛，是否有人愿意张开双臂，接住我，包容我，吻我，爱我，永远不离开我？
　　这个答案就在他面前，在他近在咫尺，一跃就可以扑进其怀抱的地方，向他张开双臂，暴露出一个人身体最柔软最温暖的部位，向他发出最为郑重的邀请。
　　一个共度余生的邀请。
　　展耀闭上眼，微笑起来。
　　“那你可接好了……”
　　他纵身一跃。
　　没有犹豫，没有惊惶，没有迷茫。
　　因为他知道，白羽瞳一定会接住他。
　　稳稳地，接住他。
　　白羽瞳把展耀抱了个满怀，手臂揽着展耀的双腿，原地转了个圈，在夕阳下奔跑起来，大喊着冲向法院广场上休憩的白鸽群，在群鸟惊起中朗声大笑起来。
　　无数的白鸽在二人身边飞起，纷纷扬扬的羽毛飘落下来，像那一夜圣诞节的雪，像一场盛大的礼赞。
　　我们终于安心地可以说一句，来日可期。
　　“三年管制，不能离开香港，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乱跑……你啊，就好好地待在我身边，哪都别想去……”白羽瞳用鼻尖蹭了蹭展耀的睫毛，“不过这么一来，咱们就没法度蜜月了……”
　　展耀揽着白羽瞳的脖子，低下头，咬上那颗圆润饱满的唇珠。
　　“没关系。”
　　他们在夕阳下交换了一个漫长的吻。
　　“有你在的话，每一天都是度蜜月。”

　　4.关于中秋节

　　白家亲戚多。
　　这个事实展耀从小就知道。
　　小时候，十次去找白羽瞳玩，有七次那人身边得带着个小尾巴，弟弟妹妹，侄子侄女，什么都有可能。
　　婚后的第一个中秋节，夫夫二人和展爸爸展妈妈吃过午饭以后，回家睡了个午觉，就准备参加晚上白家的家宴。
　　“你再跟我说一遍，今天我没见过的都有谁……”展耀整理了一下领带，在镜子面前微笑了一下，试图寻找到一个最乖巧懂事的表情。
　　“我大伯家的那位大哥，他女儿白果，我刚从日本回来的小姑，还有我二哥上个月刚找的女朋友，没了。”
　　白羽瞳换了一件全新的衬衫，一边系扣子，一边看着展耀对着镜子摆各种表情，一下子笑出声来。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展博士，不知道的以为你要去相亲啊！”
　　展耀随手抄起一个领带抽了过来。
　　晚上二人进门的时候，就看见迎面滚过来一个白嫩嫩的小团子，一个猛子扎进白羽瞳怀里，在白羽瞳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小苏苏（叔叔）！果果好想你！”
　　白果抱着白羽瞳的脖子，甜甜地嚎了一嗓子。
　　白羽瞳掂了掂小丫头的重量，奶声奶气地捏着一个哄孩子的语气：“嗯！果果想叔叔想得都长肉肉了对吧？叔叔都要抱不动了~”
　　“没有！果果没有变胖胖！”
　　“哈哈哈哈哈好好好，不胖胖，我们果果最可爱啦！”
　　展耀在一旁看着两名白姓儿童，笑得一脸慈爱。
　　白羽瞳抱着白果转向展耀，笑嘻嘻地努了努嘴。
　　“果果，来，叫小婶婶儿~”
　　展耀的嘴角猛地一抽。
　　白果咬着指头，眨巴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瞅了展耀半天，突然伸出圆圆胖胖的小短手：“小傻傻儿（婶婶儿），要抱抱！”
　　白羽瞳猛地爆发出一声狂笑。
　　白果这孩子怕生得很，看来展耀命中注定是要入白家的门的。
　　展耀狠狠地踢了白羽瞳一脚，随即温柔地刮了一下白果的鼻子，把小丫头抱进怀里，抹了一把额头的汗。
　　“别听你小叔瞎说，乖，不叫小婶婶儿，叫小叔父~”
　　“小傻傻儿……”白果似乎特别听自家亲小叔白羽瞳的话，自觉无视了展耀的苦心教导。
　　白羽瞳笑得差点撅过去。
　　“是小叔父，小，叔，父……”
　　“小……苏……互……”
　　白羽瞳一边笑一边疯狂锤墙。
　　展耀又踢了白羽瞳一脚。
　　晚上吃饭的时候，白羽瞳这个死洁癖难得纡尊降贵，一脸苦大仇深地给展耀他老人家剥虾。
　　拿小勺盛了虾肉和汤汁，直接给人喂到嘴里。
　　白果坐在展耀腿上，眼巴巴地瞅着。
　　“小苏苏，果果也要喂……”
　　“没你的份……”白羽瞳剥完虾，又把罪恶的双手伸向了大闸蟹，“自己学着剥。”
　　“为什么小苏互不自己剥？”
　　展耀嚼着嘴里的虾肉，闷闷地笑着，幸灾乐祸地看着白羽瞳怎么一本正经忽悠小朋友。
　　“因为，你要学着长大啊。”
　　白羽瞳头也不抬，专心地垂着眼睛，呼哧呼哧地把大闸蟹大卸八块。
　　“你小叔父不一样，他是要一辈子待在我身边的……所以，他可以不用长大。”
　　展耀怔怔地看着白羽瞳的侧脸。
　　不好，这家伙真是越来越会说情话了。

　　5.关于画像

　　这天双休日，白羽瞳心血来潮，想要给展耀画一幅画像。
　　“你随便摆个姿势就成。”
　　白羽瞳特别自信地把铅笔夹在耳朵上，一脸胸有成竹地抱着胳膊，就差手动往自己头上加一个“美术泰斗”的光环了。
　　展耀随手抽了一本心理学案件实录，修长的手指之间夹了一支钢笔，翘起二郎腿窝进沙发里。
　　他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白羽瞳这个家伙爱作死的毛病该怎么治呢？
　　一个小时过去，白羽瞳已经揉了七张废纸球，颇有气势地堆在他脚边。
　　两个小时过去，展耀开始动笔，在书本上划拉着什么，时不时地还抬头瞥一眼白羽瞳。
　　三个小时过去，白羽瞳把铅笔头给咬秃了，脚边的废纸堆成了一座小山包，手指都被铅笔染黑了。
　　三个半小时过去，白羽瞳把笔一撩。
　　不画了，画画好难，还不如去举铁。
　　展耀轻飘飘地踱步过来，看到白羽瞳面前的画纸上赫然画着一只简笔画的猫咪，两条后腿盘成一个诡异的曲度，三角眼傻不拉几地上挑着，倒八字的眉毛和一条缝的嘴巴硬生生地和一张大圆脸拼凑在一起。
　　展耀浑身抽搐了一下。
　　“白羽瞳，”他一脸痛心地拍了拍白羽瞳的头，“你是有多恨我……”
　　他把手里的书不轻不重地丢进白羽瞳手里，扬长而去。
　　白羽瞳抬起挂着颓废的脸，瞥见了书页上的一张速写――是正在疯狂啃笔头抓耳挠腮的白羽瞳。
　　一股火气窜上喉头。
　　“展耀！有本事来比射击啊我靠！劳资不带怕你的！”
　　展博士喝了一口酸奶，不以为意地怂了怂肩膀。
　　白羽瞳爱作死的毛病没法治，真的。

　　6.关于大鲸鱼

　　“我想看大鲸鱼。”
　　白羽瞳把展耀往怀里揉了揉，睡得迷迷糊糊地嘟囔着：“嗯……去哪啊？水族馆吗？”
　　“不，”展耀把头从白羽瞳胳膊底下挣脱出来，“去海上，看大鲸鱼，座头鲸。”
　　“嗯……”
　　“你知道吗？澳大利亚海域里有世界上唯一一头白色座头鲸，我想去看看……”
　　白羽瞳睁开惺忪的睡眼，看着展耀亮晶晶的眼睛，亲吻了一下展耀的额头。
　　“好，我陪你去。”
　　于是在二人结婚的第五个年头，他们动身前往澳大利亚，坐上了驶向西澳海域的轮船。
　　“听说，那头白色座头鲸现身的概率只有千分之一。”展耀站在甲板上，温暖的阳光洒在他白色的针织外套上，湿润的海风拂过他微微敞开的领口，“不如，我们打个赌吧……”
　　白羽瞳紧绷的神情微微放松了下来。
　　尽管已经过去了很多年，他还是有些看不得展耀站在船头。
　　展耀心下了然，伸手揽住白羽瞳的腰。
　　“羽瞳，我们打个赌，”展耀抬起头，望向高远的天空，海鸥在他们头顶上飞过，画下一道道白色的虚影，“如果上帝肯生生世世庇佑我们的爱情，就让那纯白的天使在这片海域现身，与天使邂逅的我们，将被神赋予永世相爱的权利，天堂地狱，永不分离。”
　　白羽瞳看着展耀的脸，阳光在他的面容上镀上一层金边，好像这一生的喜怒哀乐，世事无常，都牵挂在这一人身上。
　　他揽过展耀的后脑勺，吻上那张柔软的唇。
　　他们的爱情，从来不需要上帝庇佑。
　　他们灵魂相依，生命相连，他们就是彼此唯一的真神。
　　海浪翻涌的声音在远处响起。
　　“看！是米加罗！是那头白色座头鲸！”
　　展耀猛地睁开眼睛，望进白羽瞳漆黑的眼眸。
　　座头鲸自海面上一跃而起，喷出数米高的水柱，巨大的前翅掀起白色的巨浪，在阳光下映照出一道横亘云间的彩虹。
　　耳边是沸腾的人声。
　　水雾弥漫开来，将二人笼罩在一片微凉的朦胧中。白羽瞳把嘴唇贴上展耀的耳朵，温热的呼吸打在展耀的脸颊上。
　　他一字一句地说。
　　“我就是你的上帝。”
　　我们是彼此的上帝。
　　黑夜里可以依靠，苦难中可以祷告。
　　我们的爱情，从来不需要任何人庇护。
　　因为它独一无二，命中注定，无懈可击。
　　因为我爱你，爱你胜过爱生命。
　　而爱，胜过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