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这里的鱼在哭》宴君

1、01 当我的视线

　　子矜，还记得我们的第一次相遇吗？
　　大雨整整在这座城市下了三天三夜，我站在落地窗前向外观望，行人很少，你突然从街对面的公寓里跑出来，没有撑伞，也没穿外套……当时的我并没去想你是为何而神色慌张，也没有注意到你眼中那近乎绝望的痛苦与泪水。
　　只是，当我的视线全部被你集中的时候。
　　雨，悄然的停了……

　　01

　　此时街道上没有任何交通工具，子矜无措地站在马路中央，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与薄薄的单衣，瑟瑟的风吹得她一阵阵发抖，胸口已经被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堵的生疼，想哭，泪水却只是涩涩的含在眼眶里。
　　正当她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一辆黑色跑车停在了眼前。
　　“需要帮忙吗？”屿辰探出他那张英气逼人的脸。
　　子矜几乎是不加思索地上了车。
　　“送我一段好吗？”
　　“没问题。”屿辰迅速将车子发动，并从抽屉里取出一条干净的毛巾递给她，又顺便打开了空调。
　　子矜毫无意识地接受了这一切，半晌也不说一句话。
　　“需要把暖气开大点儿吗？”屿辰终于沉不住气。
　　子矜还在慌神，竟没反应过来身边的人在说什么，只愣愣的“啊？”了一声。
　　“需要把暖气开大点吗？你好像很冷。”屿辰又一次问。
　　“不用了，谢谢。”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要去哪儿呢！”
　　“哦！我……我要去‘煜原’。”
　　“‘煜原’！真巧，我也要去‘煜原’。”屿辰在嘴角慢慢勾起一个笑。
　　子矜这才收了神，有些怀疑地看向屿辰。
　　“我有些公事要办。”屿辰毫不在意的解释。“你去‘煜原’做什么？”
　　“我家就住在那儿。”
　　“哦？是吗？”
　　子矜没有答话，只是继续擦着身上的雨水。
　　“我叫林屿辰，你叫什么名字？”
　　“罗子矜。”
　　“罗、子、矜。”屿辰低声重复了一遍。“你在这里读书吗？”
　　“嗯。”
　　“学什么专业？”
　　“摄影。”
　　“摄影！可以经常出去旅行对吗？”屿辰有些兴奋。
　　“是。”
　　“真羡慕，我上学的时候也一直很向往你的专业，可惜身不由己。”
　　子矜勉强对他一笑，别过头，并没有继续交谈的意思。
　　屿辰虽然吃了瘪，但却并不生气，想想刚才子矜惊慌的模样，此时应该算是自己太失礼了才对，于是他禁了声，悄悄调高了空调的温度。
　　沉默大概就这样过了半个小时，车早已上了高速公路，子矜从自己的思绪里转了出来，身体已经不再发抖了，衣服也干了，她看向身边的屿辰，显然对方是在迁就着自己才把暖气打开的，豆大的汗珠已经从他的脸颊上滑了下来，洁净的衬衫领口已经看出了阴湿的痕迹，领带也不知在什么时候松了下来。
　　“我已经不冷了，把暖气关了吧！”子矜用温软的语调说。
　　屿辰温和地看她一眼，伸手关了暖气。
　　“谢谢你送我回家。”
　　“举手之劳，不必客气。”
　　“我该怎么感谢你？”
　　“感谢我！你要非得感谢的话……让我好好想想。”屿辰做冥思苦想状。
　　其实他真正在考虑的是要怎样才能和子矜来一个不错的约会。
　　而子矜只是这么随口一说，本以为他也就再说一句：不必客气！也就算了。没想到他竟然真的在想要如何索要回报！
　　“有时间带我好好观光一下‘煜原’吧！”
　　“观光‘煜原’！”子矜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那可要花很多时间了！‘煜原’虽然不大，可好玩儿的地方多着呢！”
　　“所以我需要一个称职的向导啊！”
　　子矜不语，心想只是搭了一趟车竟然搭出这么一档子事儿来，对方显然是在想办法泡自己，要是平时也就算了，可现在她哪有那份闲心啊！
　　“我在开玩笑呢！”屿辰开朗地一笑。“有时间的话一起吃顿饭好了。”
　　“好啊！”子矜算是勉强答应了。
　　为了不再继续类似这样无聊的话题，子矜再次将头转开，看向窗外。
　　天色似乎并没有转晴的意思，刚才又淅淅沥沥的下了一阵毛毛雨，远处的乌云正急速的向外扩散着。
　　雨季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子矜在心里叹气。这时突然从后视镜里出现了一辆熟悉的车身，车体瞬间拉近，子矜刚想进一步确认，它就以疾速的状态超了屿辰的这辆车。
　　子矜心里又惊又喜，恨不能马上翻车下去和他打招呼，但她现在坐在一个陌生人的车里，那辆车只不过在她的视线里停留了不到五秒就不见了踪影，想那车里的人也是看不见自己的。
　　“这么快！不要命了！”屿辰态度严肃的说，脸上的神经也异常紧绷。
　　子矜一直觉得这样的话很煞风景，刚刚高涨的好心情又低落了大半。
　　“刚刚那辆车里的人是我朋友，是位专业的赛车手。”
　　“哦？”屿辰有点惊讶的看向子矜。“那你也懂赛车吗？”
　　“只知道些皮毛而已。”子矜莞尔一笑，但却是充满了自信。
　　还没等屿辰再说什么，刚才开过去的那辆车又突然出现在了两人的视线里，速度已经比刚才慢了许多，然而更让屿辰不解的是，他已慢慢将车体并到了与自己车身并排的位置，子矜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摇下了车窗。
　　“叶封！”她兴奋的喊。
　　对方也摇下了车窗。
　　“真的是你！我还以为认错人了呢！”
　　这种情况下也能认出来？屿辰在心里纳闷。
　　“怎么坐在陌生人的车里？”叶封向车内望了一眼。
　　此时两个人的车已经同时停在了修车道上。
　　“是这位先生好心让我搭车的。”
　　“搭车？你为什么不自己开车回家？”叶封一边下车一边皱眉问。
　　“嗯……回去再跟你解释。”子矜诺诺地走到叶封身边。
　　“你的行李呢？”
　　“没拿。”
　　“外套呢？”
　　“我不是从自己的公寓里过来的。”子矜的目光里带着可怜的祈求，希望叶封可以不要再问了。
　　叶封只好住了嘴，并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了子矜的身上。
　　屿辰也随之下了车。
　　“你好！我叫林屿辰。”他向叶封伸出右手。
　　“你好！叶封。”
　　叶封仔细的打量着屿辰，目光中带有审视的味道，显然他认为一个好心的载客完全不需要礼貌到这种份上，转身看看子矜，她却是一脸调皮装无辜的表情。
　　屿辰清了下嗓子：“载人的话最好不要以刚才的速度驾驶，下雨天，很危险。”
　　叶封自认为从小到大除了子矜的哥哥罗天赐以外，自己就是最知道该怎样保护子矜的那个人了，现在反倒让一个不相干的陌生人来警告自己要如何注意子矜的安全，心里当然是十万个不爽，只冷冷的回了一句：“当然。”
　　“好了，我们走吧！”子矜上前挎住叶封的胳膊，顺便问屿辰：“你有名片吗？”
　　屿辰马上将手伸进了西装内侧，掏出名片递给了子矜。
　　子矜匆匆扫了一眼便揣进了口袋。
　　“那么，我会给你打电话的，再见！”
　　“再见。”屿辰的这个再见说的很不情愿，因为他并没有得到“再见”的保障。
　　叶封一边上车一边用幸灾乐祸的表情看着屿辰，他完全了解子矜，知道她不是那种轻易就和陌生人亲近的女孩儿，也没有点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义气，他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子矜根本不会打那个电话。
　　两人上了车，叶封先是以140迈的速度离开了屿辰的视线，随后慢慢减速。
　　子矜依然是不声不响的看向窗外。
　　“是不是该跟我解释点什么？”叶封打破了沉默。
　　“解释什么？”子矜转过头来，神情淡淡的。
　　叶封上下打量着她，她穿着一件棕色的真丝吊带连衣裙，衣料上印着白色的小小六角星，裙角过膝，窄窄的肩带系着俏皮的蝴蝶结，头发松散地披在肩上，神情慵懒却显得气定神闲，这样的装扮在这种天气里确实太过于凉爽了些，就算爱美如她，叶封也不认为她会是如此装扮就出来招摇过市的人，更何况手提包、手机、雨伞，连最基本的配备都没有怎么出门？
　　“比如——两手空空、穿成这样、坐在陌生人的车里、头发散乱，眼睛水汪汪的貌似哭过。”
　　子矜低下头，很不情愿的开始回答：“发生了一些事……两年前我交了一个男朋友，我们的感情一直很好，但是知道的人并不多，最近我们见面的机会很少，刚刚我去他的公寓里找他，想给他一个惊喜，可我进门后却发现他正在和我的一个好朋友上床，我有点接受不了，慌慌张张的跑了出来，外套、背包、雨伞，都丢在那所公寓里了。”
　　子矜尽量回答得平静，但叶封却听得如天方夜谭，心情如翻江倒海一样不是滋味。子矜交了两年的男朋友竟然从来不曾跟自己提起过，他甚至都不是那个少之又少的知情人中的一员！可仔细想想又觉得很奇怪。
　　他沉默的看向子矜，半天才问出一句话：“你哥知道这件事吗？”
　　“哪件？”
　　“当然是你交男朋友的这件事。”
　　“不知道。”
　　“那么那个‘很少人知道’的群体都有谁？”
　　“敏敏！没有别人了。”子矜如实回答。
　　叶封更加疑惑了，他固然知道那个李文嫣是她的闺中密友，他跟她也并不陌生，但子矜凡事从来都不瞒罗天赐和自己，怎么交男朋友这么普通的事反而做得如此私密？只告诉了李文嫣一个人呢？
　　“为什么不告诉你哥和我？”叶封继续追问。
　　子矜一愣，为什么！她当然不能说为什么！她不能说她的男友就是他的美术老师，而且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有妇之夫；她也不能说她差点就破坏了一个幸福圆满的家庭，险些让老师失去了自己未出世的孩子。
　　“这……有什么好说的。”子矜心虚的回答。
　　“如果你单单只是这样认为那固然好。”
　　叶封露出了鲜少出现的严厉表情，子矜心里一颤，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纠集到了一起，她强忍着做出镇定的神色，然而这一切还是被叶封尽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