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七无雨》杼林寒茶

3、第三章 他应该永远

　　回到家的第二天下午，我约幸村妹妹一起去了医院。那儿已经守了一堆男生，面目似曾相识，大约是网球部那帮成员，接着就看到叫幸村精市的那个人躺在病床上。
　　“啊，你什么时候回来了？好久不见了！”
　　“昨天。”
　　“好不容易回来一躺还要这么麻烦地来看我，真是不好意思！”
　　“还好，习惯了，你怎么样？”
　　“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他牵出一个笑容，描深了一张颧骨突出的脸
　　“……看起来……的确。这都是部里的朋友吗？”
　　“是啊，都是专程来看我的，最近的陪练任务也很重啊，正选队员还在特训中呢！对了，要不要介绍模特的后备队给你啊！”
　　“这倒不急。你们先聊吧，我去到点茶水过来。”我抱着暖水瓶推门而出，心想，你什么时候说起话来不那么有气无力的时候再说吧！

　　虽说在座的都是网球界的青年才俊，前途不可限量，但诸如削苹果、取药之类杂务，他们想做也是做不来的。16岁以下的男生果然是没有任何用处。本小姐在前所未有的好脾气下，任劳任怨地把这些事情统统一肩处理了。于是，一个下午话没说多少，主要是做起了苦力，我开始有点怀疑跑回来的意义。

　　接下来的3天里，每天都被催促着去医院“探病”，说是去的人虽多但多是男孩子，幸村妹妹年纪太小又不能指望，一些跑腿打杂的事情还是要我这个吃饱了没事自己跑回来做苦力的人去做。也不是对这个老邻居连基本的同情都没有，只不过看到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幸村，感觉就很奇怪。当年全国大赛里谈虎色变的名字，现在用不工整的汉字写在病房的门口，里面是一个随时都可能倒下去，没有呼吸的病病歪歪的17岁高中生。这一次老天真是和他还有一直把他当成超越目标的我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和幸村认识这么久，有2/3的时间是在斗嘴中度过的。认识我这个说话刻薄的邻居还真是他们家的不幸，好在认识的时间一长，也就无所谓谁吃点亏，互说些讽刺的话倒也没有什么恶意，就算其中一方病重住院也不例外。不过我也不能冒天下之大不韪，天天和病人吵架，所以还是有相当一部分时间，他是一个人在病房里，没有人打扰，没有人喧哗，没有人争吵。

　　那个最喜欢冒险，最不服输，最擅长和各种不同的人交往并与之成为好朋友，也爱热闹的人，在他17岁的生日之后度过了一生有史以来最安静的一段时光。从8岁到17岁，占去生命一半时间都奔跑在球场上，感觉阳光炙热，拥有着无限荣誉、梦想和朋友的幸村精市，就在这家医院里无比沉默、无比不安地怀着恐惧和焦虑的心情等待命运的抉择。

　　如果可以，我并不想看到那个躺在病床上，即使在阳光明媚的天气，也不能到处走动，不能尽情享受生命的幸村，在我的印象里，我对他的全部回忆里，他应该永远穿着立海的黄褐色短制服，在阳光下奔跑，流汗，散发着无可阻挡的光芒，意气风发的王者立海当之无愧的领导者！

　　17年里我没有他那样的辉煌，没有那么多崇拜与羡慕的目光，连那样子一起奋斗到最后一刻也不放弃的同伴也没有，一个人学画画，一个人去京都。这样的人生对于seichi来说，大过简单、太过平凡、太过孤单、他过不了这样的生活，而对于我来说那就是全部。

　　可是，真得很奇怪，为什么，现在，在这里，轮到他一个人面对所有的议论、猜测、同情、压力与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