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喜缘》如是欢喜

13、第 13 章

　　那是一支璀璨夺目的金翠步摇，雕镂着各式花纹，嵌着碧玉珠花，旒苏上串着琉璃珠子，坠子是一只通体镂空的金凤。天喜盯着它看了很久，激动地热泪盈眶，她转身打开橱柜，从里头取出一只木盒子，从木盒里头取出一件东西来，那是她自己收藏的一支步摇。她将它们放在一起，除了一支流苏上除了琉璃珠子还串着几颗珍珠，而另一支则都是琉璃珠子之外，其他地方都一模一样，尤其是那两只雕镂的金凤，连大小都是一模一样的。今日那首饰店的娘子问她究竟想找什么样子的，其实这便是她一直想找的。别人都以为她是喜欢这些东西，其实她只是想寻这样的一支翠金步摇而已。
　　她颤颤巍巍地收起了自己的那支，将新的那支装会摔坏的木匣子里，用布包好，将其抱在怀中，急匆匆地出了门。洛安石一脸地担忧，看到天喜出门，让小五和木伯赶紧跟着。
　　天色已暗了下来，天喜一路小跑，经通报之后被迎进了将军府，小五和木伯只得在将军府门前候着，面面相觑。
　　“洛姑娘？”杜景贤看到急匆匆而来的洛天喜，看到她眼睛红红的，貌似是刚刚哭过，“姑娘你——你哭了？下午我——”话还未说完，却听洛天喜将一个东西放到了他面前，对他道：“请将军务必告诉我，这东西是哪里得来的？”
　　杜景贤见是个木匣子，正是自己下午送到洛府的那个，他打开匣子，看到一只明晃晃的步摇，“这是我送你的，姑娘你问这个干嘛？”
　　天喜激动地泪眼汪汪，杜景贤能感觉出这东西应该对天喜有着重要的意义，便也没再问，径直回答道：“实不相瞒，这是前几日我从海门外买的。”
　　“真的是乌有国的东西？真的是乌有国的东西。”天喜的话与其说是发问，不如说是自言自语。
　　“这支步摇背后有什么故事吗？”杜景贤小心地问道。
　　天喜哽咽地说道：“是我的母亲。”
　　“令堂不是早已过世了吗？”
　　天喜摇摇头，“我也不晓得，那年我十岁，一家人跟父亲去探望家中老人，半路被强盗所劫，母亲被歹人所掳，从此下落不明。父亲对外都说母亲是因病故去的，暗中寻找，都没有音信。家母留给我跟这个几乎一支一模一样的步摇。”
　　“这只能表明这两支步摇可能出自一人之手——”杜景贤道。
　　天喜抿了抿眼角，说道：“我晓得你的意思。这正是我要说的，母亲留给我的步摇是她亲手做的。”
　　杜景贤恍然大悟，叹道：“原来如此。姑娘是觉得令母还活着，且身在那乌有国中？”
　　天喜点点头，好像想起了什么，竟拉着杜景贤的袖子，恳切地说道：“将军那日将乌有国的人带进了风城，表明在乌有国是有熟人的，可否恳请将军帮忙寻找这支步摇的出处，天喜在这里先谢过将军了。”说着竟然跪下向杜景贤拜了一拜。
　　杜景贤忙扶起天喜，“我答应姑娘就是，就当就今天的事向姑娘赔罪了。姑娘想是累了，歇一会儿再回去吧。杜某正好有点事情想请教姑娘。来人，上茶——”
　　天喜接过丫鬟递来的茶盏，坐在椅子上，“将军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我记得你曾说有一法子可解燃眉之急，希望将军并不是登徒子，而是真的有其用意。”
　　杜景贤正色道：“杜某想问的其实是，你和那平城郡主的关系到底如何？”
　　“你问这个做什么？”天喜不解。
　　“你只管照实说就行。”杜景贤严肃地说道。
　　“哦，我和碧游郡主关系是最好的，除去身份地位的差异不说，就像是亲姐妹一般。平日在京师，如果我有麻烦，郡主也一定会为我分忧。所以这次来风城，我才一心要找将军你的麻烦。”天喜赧然道。
　　杜景贤点头，“她真得为我这大半年不思茶饭哭哭啼啼？”
　　天喜实在不晓得这话用意何在，但仍旧硬着头皮回答：“此话不假，郡主为了你，大半年里都消瘦了许多，她每次见到我都会向我诉及对将军的思念，不过郡主觉得，将军被皇上贬到风城后肯定会后悔拒绝这门婚事，她说她有信心一定会等到你回心转意的。”
　　“那我再问你，如果你和我在一起的消息传到郡主的耳朵里，她会如何？”杜景贤问道。
　　天喜听到这话，有些反感，“你这是说什么混账话？郡主看似柔弱，却爱憎分明，要是这样她可能会亲自来风城探明真假责难于我，抑或让皇上将你押回京师听候发落。你也晓得，皇上无女儿，这个平城郡主同公主无异。”
　　杜景贤拍手道：“好，非常好。”
　　天喜见杜景贤的表情，突然好像明白了什么，指着他道：“你是说，如果这样的消息真得能让郡主亲临风城，抑或让皇上押你进京，便可以此来解风城的燃眉之急，将风城的消息传出去？”
　　杜景贤点头。
　　天喜说道：“我很好奇，难道这风城真的是密不透风，连将军你都没办法向朝廷传递消息吗？我父亲身边无可用之人，而你身为风城大将军，毕竟有四千铁军在侧呀。”想到这个，天喜觉得这办法仔细想的话，绕了个大圈子，显得愚笨。她之前以为杜景贤即使不是同流合污也是个旁观者，所以才不作为听之任之，可今日看他是一心为朝廷着想的，却想不通为何不挑简单的法子偏要用这样的蠢办法呢？
　　“实不相瞒，我这四千铁军里头早已混入了别有用心之人，自我被贬还在京师的时候，有些人便开始打这支军队的主意了。事关重大，不到万不得已，我是不会冒此风险的。风城之事，关键是找出幕后之人，仅仅抓一些财主商贩无异于隔靴搔痒。而且风城的事情同乌有国大有干系，涉及到子虚国的国土安危，不得不慎之又慎。”杜景贤叹了口气，皱着眉头说道。
　　天喜问：“你说的涉及国土安危指的是？”
　　杜景贤也没有隐瞒，坦诚说道：“风城兵营之中有乌有国的人。”
　　“将军指的可是樊盛部？”天喜想到那日兄长的推测，看来果然不假，“还真让我兄长猜到了。”
　　天喜听到杜景贤亲口承认了此事，对眼前的人才真正放下了戒备，能把如此要紧之事以实相告，自己要是再藏着掖着倒显得有失分寸。她好奇道：“将军能否告知，这乌有国究竟想干什么？”
　　杜景贤也没有隐瞒，“乌有国国内前年发生了一起叛乱，这批人历来在朝中都主张同子虚国开战，十分嚣张。叛乱虽然最终被压下去了，但这伙人狼子野心仍旧不改，竟将目光放到了两国的边境上面。他们以巨大的利益拉风城前任太守下水，后来杜晓堂被砍头，他们又威胁林清水，使那三千在乌有国四躲避眼看要藏不住的叛军陆续进了风城。这三千乌有国叛军进了风城摇身一变，就变成了樊盛手下那三千子虚国兵士。他们进了风城，伪造了记录和来历，谎称是附近诸岛的义军和其他地方的散兵，也无人能查出什么端倪来。要不是我放在乌有国的人提供线索，我也不会知道他们的底细。不过你那兄长又是如何晓得这些身份的？”
　　“我哥哥入职以来，做了个副军需官，他也是碰巧在樊盛营帐中发现很多人都将筷子插进白米饭中吃饭，这是乌有国一个地方的风俗，便由此联想这群人可能是乌有国人。”
　　“原来是这样。”杜景贤惊讶道，“这习俗我都不知，你兄长又是如何晓得的？”
　　天喜不想说这是自己母亲说的，便谎称是听一位老先生提起过。“对了，这三千人到风城都一年时间了，却没有什么动静，他们究竟要做什么？”
　　杜景贤道：“这三千人可是一点点从海上来的，你以为海门外的夜市只是两国之间上不了台面的贸易？非也。源源不断的乌有国货物流进风城，流向整个子虚国，朝廷又不是傻子，不可能没有一点风吹草动。但包括圣上在内都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这事情无伤大体，倒是有许许多多的好处。”
　　天喜点头，惊道：“但要是这贸易为假，运兵为实，那事情的性质就变了。而我们要揭露的并不是什么海门夜市，而是那三千乌有国兵士的真正面目。”
　　杜景贤点头道：“正是。”
　　天喜继续分析，“能诬陷风城将军威胁风城太守引狼入室，朱兴那种人也只能是个卒子，他背后不晓得会有多么惊人的势力。如此看来，我们既要牵出这幕后的人来，又要防止打草惊蛇，还要避免风城发生兵祸，这事情还真是棘手。”
　　“幕后之人我已经在查，通过这半年同朱兴等人的接触以及从乌有国得的情报来看，这幕后之人在朝中地位极高且毕竟是王族，引狼入室也是为了夺嫡，争这子虚国的江山，但具体是哪位皇亲国戚还不知晓。至于那三千乌有国的叛军，我也已有打算，倒不是大事。目前，最关键的却是我缺一个正大光明的擒王之名，终究让圣上发话才好。如果不这样，即使剿灭了贼军，或许还会被人扣上拥兵叛乱的大罪，便得不偿失了。”杜景贤说着，脸上露出一分担忧之色。天喜心里想，这家伙想得倒是长远。
　　杜景贤继续说道：“近日来，我左思右想，便想到了一个人。正是平城郡主。你与平城郡主都是闺门中人，姐妹情深没多少人晓得。如果心上人同手足姐妹好了，这可是诛心的事情，我想后果要不是皇上抓我回京谢罪让郡主泄愤，要不郡主可能会亲自或派人悄悄来风城核实，你觉得这是否说的通？此外，你我闹出这绯闻来，也可以麻痹风城别有用心人的耳目，我和洛大人不宜走得过近，很多事情还得通过你来疏通才好。”
　　天喜想了一会儿，说道：“我，我可以答应你，但你也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杜景贤道：“你说。”
　　天喜说：“我与你只是合作关系，他日如果事成，你必得帮我将误会同郡主讲清楚，我不希望这事情影响我与郡主的情谊。”
　　杜景贤哈哈大笑，道：“那是自然，没问题，这个你可以放心。”
　　“我只是担心消息传不到郡主的耳中。”天喜有些担忧。
　　杜景贤为天喜添了茶，悠悠说道：“无妨，我们还是要相信子虚国百姓的八卦能力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