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杀练习生》何以南

2、祁云贺

　　“怎，怎么了。”李易阳在一旁瑟瑟发抖，身生怕自己问的不是时候会惹对方生气。
　　“林真真要换采访时间，说今天有突然有事不能接受采访。”
　　其实不能怪Vivian生气，明星一个通告接一个通告，所以他们都很忙。记者想要采访衙门都要他们定好采访时间，所以急着也很忙，经常一个大热的明星要约好几个星期才能越好一个时间，所以急着对已经安排好定下时间的采访很看重，因为只有把时间表安排清楚接下来的采访才能做到有条不紊。
　　像林真真这样临到采访时间又取消预约的最让记者讨厌，因为会打乱记者已经安排好的时间表。
　　Vivian看起来很生气，她深呼吸了一下直接拨通了林真真助理的电话。
　　“喂，Vivi姐您好。”
　　“说换时间就换时间，我今天专门推了别的采访来跟你们这个采访，这都快到采访地点了你们放我鸽子，这样不太好吧。”Vivian咬着牙齿，忍住怒气，尽量保持了该有的礼貌。
　　对面听声音是个女孩，说起话来声音很甜，听到Vivian这么说开始一个劲儿的道歉。可是不管怎么道歉，一直都在避重就轻的不说今天为什么不能采访。
　　“对不起，vivi姐，我们这边现在确实不方便，我们也知道您的时间宝贵，真的特别对不起，具体采访时间咱们再约，实在是对不起了。”道歉道的诚意十足。
　　Vivian眉毛几乎竖起来，她用了很大力气按下手机，接着手臂用力把手机甩出去，手机砸到车窗上，要不是刚才李易阳往后贴着座椅靠背，这个手机怕是要砸在他的身上。
　　“操！傻逼！”Vivian愤怒的拍了几下方向盘，眉宇见是无法压制的愤怒。
　　李易阳不敢说话，自己小心翼翼的弯腰帮Vivian把手机捡起来，两只手递过去。
　　“您的手机。”
　　Vivian不耐烦的接过来。
　　“那咱们接下来……”李易阳看着Vivian的脸色，试探着问。
　　Vivian看了眼表，这会儿已经快到午饭时间。采访的没地方去，回公司时间还早，果断选择去吃午饭。
　　“我去喝酒，你去吗？”Vivian直视李易阳。
　　“可是，你还开着车呢。”
　　“你不会开车？”Vivian挑起半边眉毛，她的妆画的很好看，眉型温柔，细腻又不张扬，可是眼神很凶，看人的时候眼睛里的笑意闪着咄咄逼人的寒光。
　　“我有驾照，但是不太会开车，您这种大车我更不会开。”李易阳给自己解释。
　　Vivian斜着眼睛看了一眼李易阳，眼神里的潜台词应该是废物。
　　“那不喝酒了，只吃饭。”
　　Vivian带着李易阳来到一个装修讲究的日料店，一进门就是扑面而来的日剧风，居酒屋的感觉就像是日本本土。
　　“我经常来这儿吃，老板是我一熟人，她这儿特受欢迎，平常都不好排位儿。”Vivian拿着外套走进来，一进门门口穿和服的服务员就对她笑。
　　“薇姐又来了。”
　　“嗯，今天路过，刚好来这儿吃饭。”说完她前后左右看了一眼，好像在找什么人。“生生呢，今天没来吗？”
　　“来了，隔壁写字楼有家公司定了外卖，她去给人家送外卖了。”
　　Vivian听完翻了一个大白眼，一点不掩饰自己的嫌弃。
　　“我早就告诉她让她招一个外卖员，她一个老板还天天干外卖的活，丢不丢人。”
　　“老板说她闲着也是闲着，她去送外卖还能省下招外卖员的工资。”服务员来给Vivian坐下的座子上的水杯倒上水。
　　“老样子吗？”
　　“财迷。”Vivian先是吐槽了餐厅老板，又看着服务员点头：“老样子不变，给他来一份。”说着去看李易阳。“你吃什么？”
　　李易阳从来没有吃过日料 更准确的说这是他第一次进日料店。根本不知道要吃什么，而且他知道日料店都贵的吓人，他开始默默的算起来自己的实习工资。
　　“给我来一个，最便宜的吧。”李易阳开口。
　　“橘子汽水十块钱一瓶，你要吗？”Vivian端着白瓷水杯，红色指甲被白色衬的更加鲜艳。
　　“啊？”李易阳还没反应过来这事Vivian在逗他，以为Vivian给他推荐汽水让他喝，心说我连吃饭的钱都没有，喝白开水就行了，不喝汽水。
　　“行了，我请客，你不用掏钱。”说着去看服务员。“给他上碗面吧，男孩都吃的多。就上次生生发朋友圈那个面，说她原创那个，给他上一份。”
　　服务员捂着嘴笑的娇羞。
　　“好嘞，您等着吧。”
　　“前辈。”李易阳开口。
　　“前什么辈，电视剧看多了你，要么叫我Vivian要么叫我姐，选一个，别一个劲儿前辈来前辈去的，搞得我好像会独门秘术的大侠一样。”
　　“啊……”李易阳嘴唇动了动。“姐，我想去个厕所。”
　　Vivian已经打开手机正在回报工作，没抬头冲李易阳摆了摆手。
　　“去吧去吧。”
　　李易阳如释重负，飞快的跑出座位去找厕所。其实刚才在路上他就想上厕所 可是看着Vivian视死如归也要去采访的架势，他有尿也只能憋着，根本不敢因为自己一泡尿的功夫耽误了她的采访。
　　李易阳一路小跑跑进厕所，从厕所出来倒是开始闲下来观察店内的装修设计。
　　这家店面不小，进门就是散客的座位，两人座和四人座都有，然后经过一个塑料制品的花树后被一条走廊隔开，另一边是包厢，经典的日式推拉门，进去之后先是玄关，把鞋放在玄关之后两个台阶往上是餐桌，每个人围着榻榻米坐在小垫子上吃饭。
　　李易阳每经过一个包厢的时候就往里面看，试图从门缝里看清楚里面的陈列和装饰，毕竟他以前没有见过，这会儿好奇的厉害。
　　在经过一个包厢的时候正好有一个人从里面走踹，李易阳认的这个人，他是祁云贺的助理。
　　李易阳放慢了脚步，等着助理拿着电话往另一边走。眼看着助理正在耐心的和电话那头解释什么，忙的手脚并用。
　　李易阳前后扫一眼确认没有人，拉开包厢的门闪进去。
　　祁云贺是F·R公司炙手可热的一流影视明星，去年凭借电影《杀死弗雷德》里面杀人疯子弗雷德一角成功封帝，他在这部电影里面的演技可谓是突破自我。
　　祁云贺平时出现在外人面前呈现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他永远穿着价值不菲做工考究的西服，但是西服又永远素朴的不会让人感到压力，他说话永远温吞典雅，每次回答记者问题都不恼，细心聆听然后微笑作答，体贴大方。
　　但是这部电影力他饰演的是一个有强迫性倾向的偏执狂，他每次出门前都要检查十遍门锁是否锁好，吃饭前要站在水龙头前面不停地重复洗手，一直洗到手上皮质皲裂。他因为偏执无法信任任何人，社会交往的困难让他转而成为杀人凶手，一桩接着一桩的命案出现，正当所有线索都指向弗雷德的时候，警察抓捕夜晚他杀死了最后一个人。
　　他自己。
　　祁云贺饰演的弗雷德眼神里时而阴鸷时而怯懦，这种毫无违和感的迅速切换让观众对祁云贺的演技叹为惊止。特别是影片结束的最后十几分钟，楼上的弗雷德站在黑夜里冲着窗户念了一首诗，济慈《夜莺颂》的第七节：
　　我在黑暗中倾听你的歌声
　　我多次想到死亡，他可以给人安宁
　　我在诗歌里亲昵的向他呼唤
　　求他把我的生命化作青烟
　　现在我越发感到死亡的富丽
　　想在午夜安然的与世别理
　　……
　　诗歌念到这里弗雷德抠动扳机，子弹从他的下颌穿过头顶，他应声倒底。接着影片开始以默片的形式继续演绎，弗雷德倒地的动作瞬间被刻画为慢动作，观众可以清晰的看到祁云贺每一个痛苦又绝望的瞬间。然后镜头来回切换，楼上是已经快要倒地的弗雷德，楼下是收到命令正在攀楼的抓捕小分队。
　　抓捕小分队踹开了弗雷德的屋门，镜头扫过去看到躺在地上的弗雷德，他没有闭眼。
　　整部影片在这里戛然而止。
　　影片杀青后很长一段时间里祁云贺都没有接新工作，对外宣称无法走出剧情和人物，需要一段时间调整自我。不少粉丝对此赞叹，说这才是一个演员该有的工作态度。
　　李易阳这会儿看到的祁云贺是和大众所接触的不一样状态的祁云贺，他少有的放松和休闲，没有穿西装，上身只穿了一件白色的休闲衬衫，袖口随意挽起来，盘腿坐在垫子上，身子依靠着榻榻米，整个人有种说不出的惬意。
　　李易阳心跳开始加快，理智告诉他赶紧离开这里，可是他实在不想就这么放走和祁云贺近距离接触的机会，他知道他是最后一个和吴哲见面的人，祁云贺他们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而这件事情直接或者间接的导致了吴哲的死亡，这也解释了为什么F·R高层会把吴哲死亡的原因压的这么死，吴哲最近热度再高也没有已经出道五年，并且上一年刚刚摘得影帝的祁云贺流量大，所以高层为了保住祁云贺只好牺牲吴哲。
　　李易阳握紧拳头，他掏出来自己的手机，点开了录音功能，然后把手机放进口袋后轻轻的咳了一声。
　　祁云贺转过头。
　　他今天穿是可是相当随意，领口的扣子解开两个，他歪着身子看过来的时候可以看到野性的肌肉线条从敞开的领口稍微露出来。不知道是不是日料店灯光昏黄的原因，转过头来的祁云贺眼睛里竟然像是秋水浮动带着微微笑意，他垮着身子靠在榻榻米上，手里还捏着清酒酒杯。
　　祁云贺就这么看着李易阳，眼神里带着让人捉摸不透的温柔和笑意。
　　“您，您好，我是鼎晟娱乐的实习记者，我叫李易阳，我想采访您关于gem组合吴哲的事情，请问您有没有时间。”李易阳下意识抓住自己的上衣下摆，局促不安的站在玄关处。他实在搞不懂祁云贺到底是什么意思，他自报家门期间祁云贺就只是捏着小酒杯一点一点浅酌，神色困倦。
　　“请问您有没有时间。”李易阳大着胆子又问了一遍。
　　祁云贺不知道是不想说话没心情说话还是压根不屑于和李易阳这样的实习记者说话，他只是一直用带着疲惫笑容的眼神上下打量李易阳，一句话也不说。
　　李易阳越来越紧张。
　　这时候身后的推拉门响了一声，李易阳知道这是出去打电话的助理回来了，紧张感倍增，他只好掐着自己手心才不至于落荒而逃。
　　“你是谁，怎么进来的？”助理警惕性很强，一进门看到玄关的李易阳立马皱起眉头。
　　“您好，我是鼎晟娱乐的实习记者李易阳，我有事情想要采访祁先生，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时间。”
　　“没有。”助理人高马大，直接推了一把李易阳。“没看到我们这儿正在吃饭吗，不方便！”
　　又说：“识相的赶紧走啊，要采访走正规渠道，正常预约，像你这样跑过来偷拍的狗仔我见一个打一个。”
　　李易阳急了，上个星期他蹲点祁云贺一连蹲了三天没有任何收获，祁云贺小区安保极其森严，业主除外的任何人想要进入都需要业主的提前预约，记者根本没有机会潜入进去。再加上祁云贺周围总是围着不少保镖，平常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结果今天被拉来吃饭就能碰到单枪匹马的祁云贺，得来全不费工夫的事情李易阳可不愿意错过，他死皮赖脸的站在玄关不肯走。
　　李易阳和助理对峙期间祁云贺还是一语不发，他给自己添了一杯酒，饶有兴趣的看着玄关处的两个人，好似事不关己，身上的颓废气质越来越明显。
　　“你走不走？再不走我直接把你扔出去你信不信？”
　　李易阳是信的，怎么能不信。助理一看就是个练家子，平常健身房应该没少跑，胸肌大的吓人，胳膊朝李易阳两根粗。要是被助理拎着后颈，不用怎么费力就能把他拎起来丢出去。
　　李易阳决定鱼死网破。
　　“祁先生，关于吴哲的死你是知道些什么的吧。”李易阳抬起头，目光里透着坚定和不屈。
　　“毕竟，你是吴哲生前见过的最后一个人。”
　　话一出口旁边的助理直接上手揪住李易阳的领子，粗壮的胳膊猛地一拽把李易阳拽了一个趔趄。
　　不过李易阳这会儿一点都不慌，他觉得自己一定离真相又近了一步，应该说是又近了一大步。
　　李易阳当初进娱乐部也是偶然本来他简历投的是新闻部。李易阳从小就有一颗励志成为记者的决心，他小时候读书读到过普利策记者的名言：“新闻记者是船头的瞭望者。”瞬间醍醐灌顶，如同晨钟暮鼓，让他振聋发聩。小小年纪竟然体验了一把热血沸腾的感觉。
　　李易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成为一个合格的瞭望者，他还是选择先拿起自己的望远镜。只是没想到望远镜瞄准的方向变了，出乎他的意料。
　　李易阳简历投的是新闻版，最后被调到娱乐版工作。
　　不管怎么说，他离成为一个真正的记者又近了一步。李易阳的想法是，先在娱乐版实习积累经验和人脉，等到正式毕业申请转到新闻版。
　　虽然在娱乐版工作，但是李易阳寻求真相的想法从来没有改变过，所以他才会孜孜不倦的追查吴哲死亡背后的真相。
　　他知道他快要找到了，因为刚才他话出口的瞬间祁云贺眼神却是一下，他眯了一下眼睛，一边嘴角勾了起来，似乎有点意外这么个名不见经传的实习记者竟然会打听到这一步。
　　“祁先生，如果你要自证清白不如先放开我，不然我不知道回去后会怎么报道给我们主编，也不知道会怎么编辑这条消息给大众看。”李易阳情急之下只好编了谎话，事实上他的主编早就勒令禁止他跟进祁云贺这个料，主编说不要轻易惹恼祁云贺。可是现在箭在弦上，不发也得发。
　　祁云贺放下手里的酒杯，瓷器底部被放在木桌上发出噔的一声响声。
　　“放开他。”祁云贺说了这么长时间以来第一句话。
　　助理愣住了，像是不敢相信一般看着祁云贺，手上还箍着李易阳。
　　祁云贺又摆了摆手，助理这才放开李易阳。
　　“你先出去吧。”祁云贺又吩咐。
　　助理点头说好，他出去之前狠狠的瞪了一眼李易阳，居高临下，眼神凶狠，像是在警告李易阳不该问的别问。
　　李易阳喉结上下滚了一圈。
　　“过来坐吧。”祁云贺拿起榻榻米一端倒扣的酒杯，倒上酒后慢慢推到他对面，对李易阳坐了一个请的手势，五只并拢，指尖朝下，掌心朝着李易阳。
　　李易阳脱了鞋，慢慢走上去。
　　“您是愿意接受我的采访吗？”李易阳走到榻榻米另一边，坐下去，眼睛始终没有离开祁云贺。
　　“愿不愿意，你不都已经在这里了吗？”祁云贺动作温柔的帮李易阳拿了一双筷子放到他那边。
　　“不用客气。”李易阳连忙摆手。
　　李易阳觉得或许是自己弄错了，祁云贺这个人无论怎么看都和外界相传的一样，彬彬有礼，待人和气，今天明明是自己态度恶劣的硬闯进来，进行没有任何预约的，他竟然还帮自己倒酒拿筷子，看起来一点都没生气。
　　“您愿意告诉我那天吴哲去见你发生了什么吗？”李易阳单刀直入，挑明这次见面的主题。他实在不想再拖下去，遇上这么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当事人又这么配合，他一句废话的时间都不想浪费。
　　“可以啊。”
　　李易阳瞪大了眼睛，他没有想到祁云贺竟然能这么简单的就答应他，本来想着祁云贺至少先绕几个圈子，他都已经做了迂回战术的准备。
　　“你刚刚说你叫什么名字？”祁云贺又端起自己的酒杯。李易阳这会儿离得近了才看到，陶瓷酒杯表皮的釉层上画着色调淡雅的点点梅花。
　　“李易阳，容易的易，阳光的阳。”
　　“李易阳。”祁云贺像是在思索般念了一遍李易阳的名字，然后把自己酒杯倾斜，温热的酒水洒在古朴厚重的榻榻米上。祁云贺用食指点着酒水，然后用沾湿的食指在旁边写字。
　　从一横一竖到一撇一那，一直到他开始写木下面的子字，李易阳才忽然明白过来，他在写自己的名字。
　　“李易阳，咱们来做一笔交易怎么样？”祁云贺的眼睛很好看，眼型算起来应该是瑞风眼，眼睛细长，眼球上像是覆盖着一层水，看上去温润如玉。
　　李易阳看着祁云贺玉石般的眼睛呆呆的问，“什么？”
　　祁云贺慢慢凑近李易阳，他身上喷了香水，但是不太浓郁，是浅淡的木香，后调带着微微的沉木香味儿。
　　那双眼睛里秋水盈动。
　　“你跟我睡一觉，我告诉你那晚发生了什么。”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