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门》新川

8、幸福的声音 十二月的夜

　　可是我很庆幸。
　　因为很多年后，我很庆幸当年的我和父亲是怎样傻傻的聆听着普通的Swatch表针走动的声音……滴、滴、滴、滴……
　　每一个品牌的腕表其实都有适合自己的特定人群，像楚叔的Vacheron-Constantin考究优雅，成夜Uncle的Breguet华丽的像浴火凤凰，阳刚气十足的风硕叔则喜欢Franck Muller的复杂与创意，所以在知道四号先生钟情Swatch时，我还真是有些不伦不类搞笑的感觉。对那时的我来说，Swatch无疑只是个时尚年轻的品牌，多变廉价的甚至有些肤浅。
　　第二天，他的咳嗽越发厉害了，并且微微有些低热。
　　身子似乎疼得厉害，眉峰也跟着紧紧皱褶不肯松开。到了晚上，低热转成了高烧，喘得也越来越厉害，唯一入口的一点白粥和着隐隐的红一起被吐了出来。
　　我有些慌，手足无措的杵在一旁看着佣人来过又走。
　　等到所有的都折腾完了，我才敢慢慢坐到他床边。
　　“不如我打电话给老妈……”
　　“不用，”他在我的帮助下半靠在我身边，“陪我一会儿好吗？”
　　点点头，我们两个人，一男一女，一大一小，各自沉默的等夜过去。
　　滴、滴、滴、滴……
　　男人手腕上不肯脱去的腕表在这个静谧的夜晚持续的走动着，不曾有丝毫的缓慢或加快，有节奏的、一秒秒逃出人们的手心。
　　“妈妈的书房有一间内室，没人进去过，”我不知道为什么顺口提到了女魔头的书房，这本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可却轻易的脱口而出。
　　“一个人会把自己的心事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到。”
　　“那叔叔呢？叔叔的心事藏在哪里？有人有让妈看到过？”
　　……
　　“叔叔当年为什么不要妈妈？”
　　他轻轻闭了闭眼，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反而沉声跟我说起了他的故事，
　　“过去有时间或者出差在外的时候，叔叔会在不同城市的Swatch橱窗前欣赏各式的手表，看到自己喜欢的会记下名字……你不知道吧，Swatch虽然便宜，但每款都由属于自己的名字……就像爱情，每段都有不同的风景……”
　　“叔叔一定买过很多Swatch吧！有时间给我欣赏下！”
　　他闷咳几声，又轻轻摇摇头，“我只有这一块。”
　　“为什么？要是我的话，喜好就要想办法让它成为自己的！”
　　他闭着眼睛，像是陷入回忆，温柔的幸福的回忆，
　　“你还小，等你长大后见过许多人，经历过该经历的事情，你或许会发现，如果你真的很喜欢一个人，很爱一个人，爱到无怨无悔爱到痛了自己，不是从几夜失眠几根白发几次哭泣可以看得出来的。往往要等到分开很久以后，等到一切安静下来，等到心不那么疼了，反而你才会感觉得到……就好像Swatch的声音，滴滴答答，一直都在却常常被忽略，非要等到安静下来才能听到……可它明明一直都在的……”
　　滴、滴、滴、滴……
　　男人低沉暗哑的声音在这夜里随着Swatch清脆的走动声音一点点蔓延开来……滴、滴、滴、滴……十二月的夜，寒冷而安静，守在男人身边，我发现……原来，幸福是有声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