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得狐颜乱雨》吃番茄吧

28、旧人 这几日来往

　　这几日来往小镇的人渐多，湖面的画舫都比之前热闹了，水乡小曲在悠然的月色里袅袅不绝，暖风虚和任其丝丝缕缕的勾住岸边人。
　　白无常吊着眼往窗外瞥了一眼，笑嘻嘻的咂咂嘴，“啧，狐主还当真烧了那符纸，有何事唤小神一声便好，省的狐主燃火之力。”
　　望千听了半句心思就被桌前喝药的人分走了大半，见她对着药碗盯了片刻还不喝，只好轻叩榻沿提醒她，“趁热喝下去，睢乐不愿再下去热一遍了。”
　　背对着他的人默然的拿起了碗里的汤匙舀了舀，却也没有动嘴的意思。
　　这碗药热了三四遍，都有再熬一碗药的功夫了，可灵朝雨总有说法推脱着不喝，买来送药的点心倒是吃了不少。
　　不为别的，其实是昨日日落时她忽然尝出了味道。
　　魂魄渐渐长成倒让她顾忌愈发多了起来，连碗药的苦涩都要迟迟下不了口。
　　他等得药等不得，眼看又要热一遍，只好先撂下一旁的白无常起身坐在她身侧，“今早的药你就没喝，这是最后一碗药喝下便不再有了，你忍住喝完我就给你甜梅吃，可好？”
　　米铺旁卖的甜梅是她最喜欢吃的，只是白日吃完了，如今听他说还有剩余，灵朝雨才犹疑的往他周身看。
　　“睢乐也给你买了吗？”她想起那种味道便觉得想吃，看着那碗苦药才没那么抗拒。
　　他自然不会嗜甜，只不过料到她会不喝药才偷留了几颗。
　　“喝吧，等你喝完就会有。”望千看着她端起碗，起身去取了甜梅，直等到药碗空掉才拿出来给她，“都给你，慢慢吃。”
　　“多谢狐主。”灵朝雨接过小碟，客气的与他道谢。
　　一旁看了半晌的白无常嘻嘻的笑个不停，三角眼里藏在戏谑，“嘻嘻，先前确是小神多嘴，看样子狐主是当娃娃养啊。”
　　这冥府出来的个个都惹人心烦。
　　望千得会空闲不再与他说笑，看出他句句避重想是有事隐瞒，“最近不给你们帝君找小娘娘了？”
　　“嘻嘻，帝君丰神俊朗总会有小娘娘的。”白无常笑的有些收敛，可也硬撑着面对着这座尊神，“...狐主有何吩咐尽管说，冥府上下自当竭尽全力。”
　　他们是冥府那些死人眼里最恶的煞神，哪里从别处见过这样寒人的气息，帝君虽是无聊却也能对付，可涂山的狐主就不同了。
　　站在几尺外便让白无常的心虚现形。
　　“我只是找宸沅问问她身世的事，你为何吞吞吐吐。”望千见他这样也问不出话，侧身便又瞧见灵朝雨吃着梅子还忍不住抓手上的伤口，一时间怀疑自己招揽了一堆麻烦。
　　他长眉微横，轻敲了敲榻沿，“与你说过多次，不要再挠。”
　　许是还记着甜梅的好处，灵朝雨握了握手指没有再挠右手的伤，可很快就痒的撑不住又想挠一挠，忌惮着身后有人盯着便悄悄坐直了身子，趁机往后瞥了一眼。
　　果然正对上望千古井无波的银眸。
　　“过来。”他平静的唤着，看不出什么情绪。
　　但已经在他眼下入睡过的灵朝雨熟知坐到身边便再没机会动手，她含着甜梅想了想把右手背到了身后，“...我不再挠了。”
　　如此他也不好再强求，只留了心偶尔往那里看几眼。
　　被晾在一边的白无常心神难安的露出苦笑，内里埋怨着今日偏生是自己当值，里外都得罪不成。
　　这一会望千也猜了个大概，想是百年不见宸沅荒唐依旧，他把玩着手中的小盏淡声问，“他人呢？这符是亲传他殿中的，如今是你站在这，那他便不在地府了。”
　　“狐主说的正是。”白无常不改笑脸，还想再拖延几句，“帝君行踪一向难寻，不如先由小神给狐主略说一二。”
　　难寻。
　　这地狱业火流落凡间刚被收回，其间出的各路纰漏必是一堆麻烦事，宸沅眼下竟不知所踪。
　　“倒不知地府几位神使如此能耐，有个荒唐的帝君还能把地府打理的有条不紊，”他音色极淡，长指捉摸不透的在墨色的小几上轻敲，没发出半点声响却重重的打在了另一人的心上，只听他道，“实在让人佩服。”
　　一旁的小碟里还剩下半片符纸在静静燃着，幽冥的细烟不知何时一圈圈盘旋在他指尖，只待有人瞩目时便悄然滑落在地，如根丝引慢慢飘到门边逐渐隐在了无声的空气里。
　　白无常被句句噎了回去，眼见着那青烟的细尾消失在门下才知自己早被看破，恨不得也化成烟逃回地府里。
　　可他又怎敢如此，只好着实交代，“唉，求狐主饶过小神吧，帝君确在城中，可是眼下地府的簿子出了些差池，小神们不敢不报只是想拖些时间找法子弥补罢了。”
　　这几日别看人间过的寻常平和，地府却许久没这样慌乱过，偏偏还赶上帝君红鸾星动的好时候，谁又想去打扰呢。
　　望千略略得知发生了何事，只听到红鸾星动便不自觉扶额，抬手制止了他继续说下去，“行了，你是说这几日宸沅都与一女子待在一处，还一度隐了气息不让人寻？”
　　“正是。”白无常又忍不住嘻嘻的笑起来，还稍微晃了晃半虚空的身子，“这几日地府多事，小神便多当了几日值，也没见到小娘娘是何样貌，都是听黑无常说的。”
　　一提这事白无常就站的不稳当起来，煞白的脸上也笑出了喜气，在愈渐昏暗的房里甚是可怖，惹的望千也不愿再多问。
　　使了大力拖延时间就为让地府多个小娘娘，他一时都不知该有何反应，料想宸沅虽荒唐不羁可此事也不会像白无常想的这样简单，可说到宸沅连气息都隐去倒让他想起了许久之前的一些事。
　　“你可知他在城中何处？”望千心中自有猜想，便证实般问了问。
　　白无常笑的小声，透着阴气的双眸朝城中一湖之隔的小山那处瞥了一眼，“前日小神来人世当值时顺道看了看，就在那对岸的一处别院里，寻常人摸不到那地方。”
　　在地府一众小神眼里，这便是金屋藏娇了。
　　闻言望千心里已有了分寸，也不再与他多言再惹的他们猜疑，余光见小碟中的符纸烧了个干净，才发觉夜已深沉。
　　他拂袖起身，准备送客却又听白无常说，“既然狐主已经知晓，何不趁夜色前去一叙？”
　　凡人的夜与地府之人来说，便是如白日般更觉舒心自在，此时前去正合白无常想去看小娘娘的心思，望千也自是不在意夜的深浅。
　　可不过转眼，桌前烛间缓和的鼻息声便让他把话咽了下去，淡言婉拒道，“罢了，今日有些困乏，明早再去寻他吧。”
　　白无常也顺着他的眼神看见了桌前沉睡的女子，笑意不减的作了一揖便无声无息的散去了。
　　长夜漫然，微醺的晚风藏不住春意焕新的暖味，在窗扇合上的最后一刻吹淡了屋中幽冷的烟气，才靠近便能闻到梅子清醉的酸甜，望千看她手边的碟子里果然空着，几粒干净的梅核倒放的整齐。
　　这本不是吃梅子的季节，益阳今年却提早采摘出了梅果。
　　要说是异象也没那么夸张，似乎隔几年便会有几次这样小的异动，细细想来那一年初次来益阳便也是如此。
　　相隔上百年益阳城变化良多，当日与他同行的人也早已不在，不知那湖边别院是否还和从前一样清幽宁静。
　　......
　　是日。
　　晌午的日头高悬，明晃晃的在水中闪着金光，湖边已有顽童不顾水凉卷起裤腿在浅水里耍玩，小舟上的捕鱼人刚收了一网便又荡开舟飘远了。
　　几人用了饭才离开客栈，刚出小街就发觉与前几日比，益阳城真是热闹了许多。
　　原先的街市从湖岸边远远长了好些，像是新冒芽的树苗一丛丛栽在了益阳湖边，连平日里远看飘渺的山色湖光都多了丝烟火气。
　　虽是一早要乘舟到对岸去，可这满街的吃食玩意就得让几人慢下脚，如今再不缺银钱自是由得灵朝雨一一过目。
　　望千随在一旁看着围在她身边的二人，还从未像这样沦为作陪过。
　　她病了些时日，这一出门才发觉人世间与她之前看到的大不同，不再像初来时那样走的清净，一路看下来虽没买些什么，却忍不住走马观花的到处瞧着。
　　手中的芙蓉糕甜的发涩，灵朝雨含在嘴里细细品着，不知该怎么讲这个味道，刚想问落后几步的望千，就被睢乐手中的银钗分走了大半心神。
　　可睢乐还未开口便被上了别人身的白无常拿走了簪子，这一路被阻挠的睢乐顿时与他吵作一团。
　　灵朝雨悄悄退到一旁，不再管二人的口舌是非，转过身正见望千神情异样的看着前方，她随他看了一眼问道，“怎么了？”
　　他静了似有半刻才收回眼，微哑了声说，“...无事，想来是我看错了。”
　　如不是他看花了眼，刚刚一闪而过的红影，明明就是阿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