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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我哥是前朝太子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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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府的气氛很沉郁。
夫人生产,将军快马加鞭的赶回,谁料夫人并未来及见他最后一面,便难产而死。留下一女婴,为将军所不喜。
生下来一月了父亲都未见过,不是不喜还能是什么?
苏穆处理好了军中事务,眼中依旧沉痛,他终于又再次进了他和夫人的屋子,一撩长袍,坐下,声音不怒自威。
“把小姐抱过来。”
“是。”
清云掩下面上忧色,忍不住仗着自己是夫人的贴身婢女劝道:“夫人说,如果是个小少爷,她一定要娇养着,琴棋书画可以学,行军打仗她却是绝不会教的。”
夫人一直对他出生入死时长离家有所抱怨。
苏穆看她,没变什么神色,只是态度终究有所软和。他不动声色,只是道:“那如果是个姑娘呢?”
他回来的晚,此时天色将暗,暮色降临,鸟雀似乎都带着悲凉。树影绰绰,模糊不清。
秦月原本被祖母哄的很嗨皮,她瞪着眼睛看着来抱她的婢女,熟悉的安心让她忍不住笑开。乖乖的被抱着,直到落入一个极不熟练的僵硬的怀抱。
不开心。
她忍不住撇嘴,伸出手一巴掌打在了抱着她的人脸上。她其实是想抓一把的,但似乎这样做不对,便只是有一下没一下的拍打着。还打的很不情愿。
“夫人说……如果是个姑娘,她就一定要把她纵得无法无天,上房揭瓦骄横跋扈……如果将军不听她的话了,就替她教训您。”
对着怀中婴儿黑溜溜的大眼睛,他僵硬的蹭了蹭她的小手,用自己被“摸”的脸颊。最终实在忍不住,他把脸埋在小孩颈侧,无声悲痛,亡妻的悲痛似乎再也忍不住,他所认为的间接害死亡妻的“凶手”,却是亡妻十个月的真诚期盼。而自己,远在边疆,惹她忧思烦恼,竟……竟然就让她一个人这个疼这么痛的去了……
秦月安安静静地呆了一会,她不是很明白发生了什么。可能自己把他打哭了?
有点小愧疚,她转着眼睛不吭声了。但毕竟吃饱喝足,她不一会就开始打哈欠,沉沉睡去。
秦月的满月宴是在她睡时的时候进行的。祖母抱着她,看着面上平淡实则一眼都不看过来的儿子,深深叹息。
她不怒自威的面容上依旧可见年轻时的说一不二的锐利。指了指怀中婴孩的嫩嫩的脸蛋,她便笑了,慈爱寻常,少了分威严,多了分怜惜。
苏大将军之后便又回了边疆,年年复年年,除了年时回来一段时间,根本就不往家里来。
秦月与他很生疏。
对秦月来说,这个父亲有就跟没有似的,连相貌似乎都要忘记了。
她无聊地坐在池塘边,晃着脚,看水波一圈一圈地漾开。百无聊赖地数着波纹,秦月觉得自己十分苍老。
她怎么又进了一篇小说。
还是整天谈情说爱你爱我我不爱你我爱你你不爱我的言情无脑文的女主。
金晨都投胎去了为什么不给她喝孟婆汤啊喂!
气呼呼地丢了个石子,秦月随随便便用手帕擦了脚,穿上一边的鞋子,委屈地想去找祖母哄哄。
想吃清云做的糯米糕。
她现在七岁,觉得自己已经可以掌握自己的人生了。比如每天吃多少点心多少肉肉,才不要节制听话荤素均匀嘞。
秦月碰见了从学堂归来的兄长。
苏容江长的清贵,人也不食人间烟火似的,平日里看她的眼神平静,不喜不厌,全当没有她这个人。她乐的开心,这人看着风光霁月高冷清贵,实则就是个芝麻馅的汤圆,为人行事睚眦必报,小肚鸡肠。
祖母问她:“来的时候见了容哥儿了?”
秦月咽下祖母刚刚喂的糯米糕,乖乖地抱怨:“见了见了,有打招呼的。”
她笑嘻嘻,“祖母说了,在打不过大坏蛋之前,要装作若无其事没有抵抗力的样子,才不会被大坏蛋扼杀于摇篮之中。”
“鬼精灵。”祖母笑骂,眼角满是笑纹,“我是教你行军布阵,讲些故事你却把它应用到你嫡亲的兄长上?”
“才不亲。”秦月低咕,“谁家兄长对自家妹妹这样。”
有理有据地对祖母道:“雪娇的哥哥可是恨不得把所有的糯米糕都给她,哪怕她只是想要我吃的东西。而我的哥哥,连我喜欢吃糯米糕都不知道,还让我让着她。”
“那我们就不和容哥儿玩了。”祖母哄她,又道:“你父亲回来了,去看看吧。”
秦月说好,只是出门的时候正好苏容江进来。她回头朝祖母做了个鬼脸,便蹦蹦跳跳地跑掉了。
苏穆大多时间是在书房以及旁边的竹林。秦月连让人带路都不要,书房没人,就摸到了那片竹林里。
苏穆正在练剑。
落叶纷飞,随风舞动,凌厉非常。他白色衣衫上未染尘埃,煞气逼人,冷酷无情。
他回头,正撞入了小姑娘亮晶晶的眼。
“阿父!”小姑娘从来没叫他这么亲热过,“你教我习武好不好!”
滔天的热情,破天荒的亲近。
苏穆:“……”
“胡闹。”他并不理睬,转身离去。
秦月:???
堵了他三天的秦月生气了。她这天认真地恳求祖母,如果自己没能在午饭之前安全回来,就一定要亲自上阵,拯救她于魔爪之中。
苏穆依旧在书房不知道在写些什么。他见小姑娘进来了,没理,依旧无视之。
小姑娘气呼呼地搬了个小凳子,爬到书桌上居高临下,“苏穆。”
她直呼其名,把背好的台词一股脑说出来:“身为人子,常年不归,是为不孝;身为人父,不担其责,逃避懦弱,是为无能——”所以就补偿一下教她习武嘛。
毛笔断了。
“谁教你说的?”
他的眸子沉沉不见光亮,冷漠锋利,毫不留情地打断她。那黑黑的和她相似的眸子没有一丝暖意,反倒是像在审问什么犯人,哪怕他压抑下了凛冽的戾气。
你凶我?
居然凶我?!
秦月一下子就爆炸了,她吼回去,仿佛这样就可以压倒他的气势了似的,“我说错了吗?!”
她咬着唇,死死憋着眼泪,毫不示弱地怒瞪着他;眼泪是在憋不住了,才愤愤的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跳下桌子,转身就跑,金豆子却在转身的那一刻不争气地掉下来,秦月也不管,低着头往前冲。
她觉得委屈极了。
明明知道不应该随意就哭,明明祖母说过,“要坚忍,自己爱自己就行了,何况阿瑜还有祖母爱着”。
可她好难受呀。
明明有哥哥,明明有父亲,明明祖母疼她爱她。别人还说自己是扫把星,是没人要的小可怜。
虽然后来她狠狠把那些嘴碎的小屁孩打了一顿,自己身上也挂了彩,被祖母一阵教训嫌弃,但也是出了口恶气。
想到自己有多么厉害,秦月又忍不住想笑。但她现在只想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地呆着,谁都不想理。
偷偷地去了那个小池塘,她看着水中的自己红彤彤的眼眶,狠狠擦了擦眼睛,然后抱膝坐下。
很安静,只有她一个人,她呆呆眨巴眼睛,过了很久。秦月觉得自己可以放纵一下。
“娘……你骗我。”
她一边擦眼睛一边掉金豆子,小脸皱巴巴的,“阿父才不是什么武功高强的大英雄。我不喜欢大英雄,英雄是别人的英雄,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
“而且,阿父也没有喜欢我。”
“你骗我呜呜,为什么这都跟清云说的不一样呜呜……”
她性子来的快去的快,哭累了便不出声了,静静地看着鲤鱼游来游去,下巴搁在膝盖上发呆。
她觉得这样静静呆着挺好,直到肚子饿了,才软乎乎地抬头对来寻她的清云道:“清云清云,我想吃糯米糕。”
清云笑着说好。
秦月这才站起来,任由清云帮她拍去衣服上的灰尘,仰着脸看她。
“清云,娘喜欢我吗?”
她的五官其实一点也不像夫人,但清云只觉得,对着小姐,心便软了。她认真地看着秦月的眼睛,出格的温柔地亲吻了她尚且带着泪珠的睫毛,轻轻的,柔和的。
“夫人最爱的,便是小姐了。”
“夫人还说。”她牵着秦月的手,“她会把小姐宠成无法无天的小霸王。”
秦月破涕而笑。
但笑容在见到凉亭处站着的苏穆时尽数收敛。小孩子学东西也是真的快与神似。此时那精致面容上的冷漠与苏穆如出一辙。
“清云清云。”她晃了晃和苏穆问好的清云的手,声音甜糯天真,“快走快走,祖母就要等急了。”
得了清云温柔的笑,她才回视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先前与将军的话,是我不懂事,以后不会再犯了。”
她被祖母教养的很好。
知道什么可为,什么不可为。什么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
他一直无视她,把她当做陌生人。可当她真拿出对陌生人的态度对待他时,苏穆却觉得心脏却依旧刺痛,恍若窒息。
他才发现,她似乎过于聪慧了。只是他很少见她,甚至有意避开她,才错过了这么多的时间,错过了她的成长。
“将军。”当时来寻秦月的清云遇见了站在这里的他,顺着他的目光看到坐在地上发呆的秦月。她耐性一向极好,温柔似水,但似乎终于忍够了。
“如果夫人见了现在的你,她一定不会选择与你相识相恋。”清云嘴角的笑有些嘲弄,不屑而讥讽,“就算是奴婢,也不会嫁给一个没有担当的男人。”
“你以为你很有担当?为子,为夫,为父,你对不起老夫人,夫人和小姐。您唯一对得起的,怕是你的将士。”
不管他越来越沉的脸色,哪怕气氛凝结成冰,清云似乎想把所有的气都吐出来似的,“你所以为的对夫人的深情,不过是自我感动。夫人第一次生产时你在哪里?我只知道你回来的时候带着一个婴孩,让刚刚生产完孩子死胎的夫人把他当做亲子抚养。夫人本就体弱,又大大伤了元气,你却默认甚至纵容夫人再次怀孕,你真的不知道这其中利害吗?”
“够了。”苏穆低呵。
清云压下喉间轻咳,敛眉看了眼手帕上的红色,收起,目光平淡地直视他,“夫人难产,谁都有错。唯一没错的,就是小姐。而你……”
哪里配得上斥骂责怪我的小姐。
她没说,但神色表达得很明显了。
此时苏穆看着面前礼貌疏离的小姑娘,他忍不住动了动唇,想说些什么,想留住什么,但终究没能出声。他只能看着小姑娘拉着清云的手,又乖又软,明媚鲜活。
只余他一人。
他突然觉得冷。
天地之大,他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