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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嗯,我在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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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前面到了。”傅星罗开口把韶光从神游的境地中解救出来了。
两人买了些日常用品和干粮,去小摊吃了碗面,足足一大海碗啊,韶光连里面汤都没有放过,一滴不剩喝干净了,她这一路实在饿坏了。
吃完面便又匆匆往城外赶,韶光也不问,她这次学乖了,就跟着走,问太多浪费口水,加之本来就是她强行赖上傅星罗的,据她这些日子的观察,他是很有目的性的一个人,总是有自己的安排,那既然如此,他走自己就跟着走,总归是不会把自己骗去卖了。
走到寺庙山门口的时候,韶光顶着满脑门的汗,抬头一看,才惊觉原来傅星罗提起明明寺的用意。
看着傅星罗健步如飞的背影,她有些怨念,仗着自己腿长,跑那么快,也不再的等等我。
实在爬不动了,喘着大气,背上汗湿了一大片。
脸上也是红扑扑的,她便停了下来,俯身撑着腿,待呼吸渐匀,才有空打量起这四周来。
一望无际绵延的山来,绿树成荫,郁郁葱葱的,初夏时节山中确实比城中凉快。
待韶光回过神来,看着前面越拉越远的身影,她默默在心里啐了一口。
好在前面那人在走很远发现韶光的没有跟上去以后,终于转过身,一脸无奈,等着她慢慢爬上来。
走近瞧,才看见了她一脸不悦的表情,嘟着嘴,他开口道:“一张脸都要皱成肉包子了。”语气带着些许宠溺的味道,神态温柔。
“走吧,下次跟上我,不然把你丢山上喂狼。”傅星罗这个人正经不过一秒,刚刚还是温和的大哥哥呢,下一秒立马成了专吓小姑娘的坏蛋。
他做出神神秘秘的样子,瞅了瞅四周,刻意放缓了声音在她旁边,说道:“你看,这天色已晚,你要是一个小丫头一个人被丢在外面,等天黑了,山里的豺狼虎豹都出来,就一口把你吞了,都不带打嗝的。”
呜咽呜咽之声呜呜的从深处的竹林中传来,远远的听着就像是野兽的呜声,韶光被吓得怂着头,不敢四处张望,连忙撒脚丫子冲上去,直奔傅星罗的方向跑去。
寺内
“多谢大师,此番又要叨扰了。”傅星罗缓缓道,姿态谦和有礼,一派世家公子的好气度。
韶光在外面等的无聊,盯着大叔发呆,看着地上黑黑的一群蚂蚁搬家,也看的入迷了。
“走吧,蚂蚁回家睡觉啦。”傅星罗出声打断了她的呆傻行为。蹲在地上,傻子一样的。
韶光回过神嘴上道:“哼,来啦。”
这才念念不舍地起身,抱着包裹,慢吞吞的跟在身后。
他大步朝前走去,嘴里发出-----啧啧啧声,“傻乎乎,走啦。”
“你才傻。”韶光大声反驳,他轻飘飘一句话,就能激的韶光气的直跳脚。
傅星罗闻言在前面得意的笑起来,步伐更加随意,背着双手,活脱脱一副江湖骗子的样子。
也出声不反驳,人生无趣啊,就是喜欢逗逗小丫头。
后山禅房有一间简陋的屋子,外面瞧着破破烂烂的,待韶光跟着傅星罗进去,推开门,便被那种雅致与简洁所吸引了。
青石板的地砖,竹制的家具物事,左右两边小小的房间,一边是起居室,另一边原先是堆放杂物的,收拾也能住人,还有一个大窗户。
傅星罗走出来,坐在外室,拍了拍竹椅上的灰尘,掀起下摆,待坐定才冲她道:“收拾一下,我们就暂时住这里了。”
韶光迷茫的看了看四周,问道:“喂,我住哪儿?”
傅星罗眼皮都没抬,道:“那间杂物房,你收拾一下。我记得里面有张小竹床的。”
他坐着悠闲说道:“顺便把这屋里里里外外打扫一遍。外面有水桶,后面有一口水缸。”
“我瞧着是应该是刚下过雨,还是满的。记得里里外外都要擦一遍。我去问前面的和尚要点吃的,今天就先这么对付着,知道了吗?”
他肚子已经唱空城计了。
韶光不甘不愿道了一声:“好。”好歹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了。
她走出去一看,前前后后,还有荒废的菜地,再远还有竹林,小溪,这地方还算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啊。
勤快一点,早点收拾出来,可以早点去躺一会儿,啊,她扶着腰,长叹了口气,山爬的腰都要断了。
她把水盆重重的放下,叹了口气,脚上火辣辣的疼,肯定磨起泡了。
寺庙的时光过得甚是清闲,傅星罗每日看看书,下下棋,对了,是他一个人独自对弈,因为韶光不会,他也没喊。
韶光除了打扫打扫屋子,也没有其他事情可以做,第一次做饭给傅星罗吃,他尝了一口,当时就吐出来了。
以后就都是他自己做的饭菜,每个三日就有小和尚送新鲜的蔬菜瓜果过来,韶光心想:“这香火钱怕是捐了不少。”
是啊光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发呆无聊,看着满屋子的书呀看不懂,她打定主意,准备让傅星罗教她认字念书,可这话到了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
见她犹犹豫豫的,傅星罗在一旁看在眼里,却也不戳破,整日喝喝茶看看书,日子也过得悠哉悠哉。
两人坐在正堂里,傅星罗照旧捧着书,看的有滋有味,她坐在一旁的小矮凳上,无事只好坐着发呆。
更待菊黄家酿熟,共君一醉一陶然。
“山下有个药铺,你且去买一些药材来,我有用。”
傅星罗出口打断了韶光的遐思,继续道:“这是一两银子,且买十斤牛肉,五斤猪肉,让肉铺老板明日一早送上山来。”
他拿出一锭银子,这些钱足够了,交给韶光,再三叮嘱道:“且收好,不要掉了。”
韶光掂量着手里的银子,心想道:剩下的可以自己买点吃食。偷瞄了一眼,有点心虚,看见傅星罗瞥来的一眼,急忙的扭过了头。
“那我去了。”韶光便拿上水袋,急急忙忙就出门了。
山下。
药铺门口,韶光突如其来的重力撞倒在地,她抬头一看,瞪大了眼,一脸诧异,这不是上次那个伙计吗?
她在吃惊,脑子却转的飞快,紧接着瘪着嘴说道:“你赔钱?”见他不出声,
她狐疑道:没有?
心里念叨:“那放过你吧,你被选择性放生了。“
“算了,不和你计较了。”她也没工夫和小伙计在这里瞎磨叽。
小伙计挠挠头,女人真是难应付。
“不就是以前的事嘛,还记到现在。”
韶光道:“你怎么又在这儿?”
“哦,我跟着师傅走,师傅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我师父是董大夫的师弟。”小伙计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又是你,上次在那个药铺的小伙计。撞人的人抬头一看韶光,呆了,这个小丫头怎么还阴魂不散啊。正正神色,收起慌张,坦然道:“怎么,这地方就你能来,我不能来?”“你在这里干嘛?”韶光一脸狐疑,又开口问道,这个人看着鬼机灵的,皮的和山里的猴子一样,眼神闪烁,没个正形的,不是什么靠谱的人。她打量着,于是开口反问道:“莫不是偷偷摸摸做贼呢?”
小伙计一听就火了大声道::“怎的?只准你来?我是这里的伙计。你有何事,没事就出去。”言语间很是不善。
韶光不想与他多加纠缠,于是道:“我来买药,你一边待着去,别挡住我的道儿。”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无需对他多客气,哼,多次撵我走,这个仇早晚得报。
说完,闪过身,从门口进去了,不想多废话。
门里胡大夫听闻两人争吵。开口道:“何事在外面嚷嚷,询方,你又在偷懒?让你办个事就磨磨蹭蹭半天。何事整日吵吵闹闹的,快去办事。”
伙计名叫询方,闻言便不再多加争执不休,哼了一声,便转身走了,不和这个小丫头计较。
韶光看着药铺的大夫拿药,她好奇问道:“这些都是药吗?闻着怪怪的。”胡大夫闻言呵呵一笑手脚十分麻利,开口道:“药材自然是味道重的,小姑娘不知道良药苦口,这个味道自然是不好闻的。”
“哦,谢谢大夫啊。”韶光嘴乖,笑意盈盈谢过大夫。
“没事,小姑娘拿好了。”大夫对和气的小姑娘也很和气,让她慢走。
韶光再次道谢之后拿起药材便出了药铺,又去隔壁的香料的铺子,打算去买一些傅星罗列在单子上要买的东西,便准备回去了。
这些日子傅星罗也在教韶光认字念书,其实韶光是识得一些字的,但是认不全,不过好在她只需要将单子给谱子老板,让他照着拿就行了。
数量多少,名目,上面都标的一清二楚。
韶光看着街上的小摊固然热闹,但丝毫不留念,以后有的是机会下山呢。下山不费劲,待会儿上山可就麻烦了。
想想上次下山一次也实属不易,她买了一些糕点零嘴儿便从侧门出城了。她一个人脚程也快。
“志合者,不以山海为远。志之所趋,穷山距海不能限。交得其道,千里同好,固于胶漆,坚于金石。”
“这是何意啊?”韶光读了一半她不太明白这个意思,便开口问道。
所谓不解其意,便要解其意。
从山下回来后,韶光便恳求傅星罗教他认字,每晚都会伏案用功,开始学着念书是很艰难的。
韶光底子薄弱,几乎不认识什么字,只好跟着傅星罗一句一句念。
“志同道合者,跨越千万里也会相聚。”傅星罗停下声音,看了她一眼,然后缓缓说道。”
“就是说真正志趣相投的人,山海的阻拦也不会拦下他们相聚的脚步。”
韶光托腮看着他,听着他讲山啊海啊,随即浮想联翩。目光顺着他摆动的下摆,心绪也随之起伏。
她不禁又问:“千里有多远?翻山越岭,相聚在一起。那得多艰难啊?”
傅星罗闻言,斜眼看了她一眼道:“千里就是行之半载一年之途。如若乘坐车马,大约几个月的时间。何况地势难料,一下子难以说清楚的。”
韶光迫不及待打断他的话:“那你可曾有想要跨越山海想要见的人?”
傅星罗心头一动,没有出声,陷入了少见的沉默,韶光看着也不催促,看着桌案上的灯火跃动,呼吸也不再急促。
宁静中,她听见傅星罗的声音响起。“有志同道合者,缺无跨越山海想要见的人。”
韶光闻言追问道:“就是书中说的那种志同道合者?”一副不依不饶的模样,她就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格,凡事非要弄个清清楚楚的,才肯罢休。
“我。”她看看。
又含糊道:“你。”
复星罗瞧了她一眼,道:“我怎么?哪有怎么?”似笑非笑的神奇,抱着双臂就那样瞧着她。
韶光含含糊糊的说了半天也未曾说出口
“我什么时候也能够像这样?”韶光见傅星罗侃侃而谈,忍不住问道。
傅星罗抬起头玩着手中的扇子,挑挑眉,反问道:“像哪样?”嘴角微扬,心情似乎很是愉悦呢。
“就是像这样说很多的道理,很有文采。”韶光歪着头,哝哝了半天,也想不出什么词来形容,慌忙开口道。
烛火微动,光影洒在桌面上,像是不安分的心。
“出口成章?”他缓缓开口,问道。
韶光闻言两眼冒光,然后重重的“嗯”了一声。
后院菜叶子上露水已重,月光下夜色渐深。
“那,我。”韶光坐在椅子上,犹豫了半天,站起身扭扭捏捏的模样,开口说道:“那我以后怎么喊你?不可能天天叫喂吧?”,又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偷偷红了脸。
然后见傅星罗垂手看着她,韶光鼓足了勇气,咬咬牙说了出来“那我以后喊你傅先生?”
傅星罗闻言呵呵一笑,言犹在耳,傅先生,最后越想越觉得好笑,终于忍不住撑着腰大笑起来。
“你这丫头,为何要叫我傅先生?”说完朝她促狭的眨了眨眼,调笑道:“不再叫登徒子了?”
韶光听见又羞又恼,说起来十分让人不好意思,“往事不知可追。”她理直气壮,这还是他昨天教的,正好今天拿来活学活用了。
“而且,你教我认字念书,那按理来说,你就是我先生了。”说着,偷瞄了一眼,见傅星罗不反驳,走到他身边,轻轻的声音接着道:“你看你叫傅余年,我就叫你傅先生了啊。”
傅星罗手中拿着扇子,饶有兴致的看了看她红红的脸,眸光闪闪,出言道:
“那为何要叫先生呢?不是阿猫阿狗之辈的登徒子了?”存了要戏弄她的心。
韶光看见他玩味的笑,心里忍不住呸到,一秒变脸,刚刚还一副正经的样子,下一秒就变了。真真是无耻。
“你!”她被噎的说不出话,只气鼓鼓的看着地板,偏过头去也不理他。
韶光盯着地上的暗斑点,忽近忽远。
“为何一直要戏弄于我?”韶光放下手中的书,思绪浮动,终于问出了很早之前就想问的话。
傅星罗闻言眉头一挑,张张嘴却什么也没有说。
只是挪动脚步,走到她身边,看着黑鸦鸦的头发,抬起手,就用手中的折扇轻轻敲了一下她的头。
“啊哟,你干嘛?”韶光叫了一声,皱着眉,有点懵。连忙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突然敲人脑袋,这什么癖好。
傅星罗不语,她也不问,有钱人可能有怪癖吧!
两人都不说话,气氛便有些凝滞。
“嗯。”傅星罗的声音沉沉的,不复以往的清朗,黯哑中有些沉闷。
暗夜里,烛光照亮了他半张脸,另一半隐在漆黑夜色中,地上的身影拉长,随着烛光的跳动慢慢移动。
“先生。”她道
“嗯。”他回道。
她又喊了一声:“先生。”
傅星罗抬起头,盯着她的双眼,笑道:“嗯。”
韶光和他对视着,再次喊道:“先生。”
傅星罗望着那双灼灼眼眸,看见她笑弯了嘴角,忍不住无奈的笑笑,宠溺的看着她道:“嗯,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