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城》虞潜潜

37、秘密基地 回了家，明

　　回了家，明亮躺在床上。微信里发来任毅的消息：
　　“今天真是让我大开眼界，跟平时见到的你完全不一样，真想从新认识你。”
　　“呵呵。不过，今晚的事情你可千万别告诉我姐夫，他们会误会的。”
　　“我不会的，这个我自然明白，我会替你保守秘密的。”
　　“额。谢啦。我要睡了，晚安。”

　　接连几天，明亮都有意回避李佐，路上遇到，不是绕远，就是匆匆而过装作没看见，午饭时，也刻意匆忙躲开，或者故意拖延，拒绝李佐的邀请，如此下来，李佐自然明白明亮是故意同他疏远，只是他不明白其中的缘故，渐渐地他也不再主动，双方冷了下来，但李佐对他的关注不曾减少，只是偷偷注意他的一举一动。
　　这样又过了几天。
　　五月的重庆，天已经热起来，派出所的小院里，那两株黄角兰也悄悄打起了花骨朵，小小的，绿绿的，稚嫩的花瓣还裹得很紧，与绿色的叶子混在一起，不易引人察觉。
　　又到了周五的下午，一天的工作接近尾声，明亮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他习惯性瞅向李佐的办公桌，发现桌面整洁，想必他早已回家，想到此，心里放松了片刻，继续埋头整理手头上的材料。
　　此刻，办公室就剩明亮一人，空荡荡的，夕阳透过玻璃，斜照进来，又美好又寂寞，他又看了一眼李佐的桌子，空着，仿佛自己也空了什么。忽然，一双手从后面抓住了他，明亮被惊了一下，回过头去看，是李佐。
　　李佐直勾勾地盯着他，一句话也没有，明亮想要挣脱，可李佐死死抓着不放。
　　“你这是干嘛？”明亮问道。
　　李佐没有回答。
　　“你放开我！”
　　李佐手掌如铁如冰，又硬又冷。
　　“走！带你去一个地方。”李佐冷冷地说。
　　“我这还没收拾完呢！”
　　李佐不顾他话未说完，硬生生将他拖出办公室，脚下生风一般，快速迈动着步子，明亮被死拽着，勉强跟进在身后。
　　“你这是要带我去哪儿？”
　　李佐头也不回：“马上你就晓得了！”
　　出了所，二人沿着一条蜿蜒的路，向上走去，继续往前，路变得窄了，坡也更加陡峭，拐个弯，眼前所见是茂密的黄葛树，密不透风的绿竹，看不到有路的迹象。在一片竹子的缺口处，李佐钻了进去，翠绿的小金竹，蹭蹭地划拉着身体，很快穿了过去，眼前变得豁然开朗。
　　“你看，这就是我的秘密基地。”
　　明亮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这是接近山顶处的一处平台，青石砌成，因为少有人来，石头上都是雨水侵蚀的痕迹、缝隙处也都爬满翠绿的苔藓。站在石台上往下眺望，陡峭的山体上长着零星几颗黄葛树，还有些不知名的杂树，坡缓处覆盖着厚厚的灌木，轻轨的高架桥硬生生扎进山体，远处能清楚看到迅速移动的车厢，因为还未到雨季，江水还浅，却很清澈，江对岸便是林立的高楼，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西边的天空虽有些薄云，也掩不住太阳的余晖，将那些云烤成火红一片。
　　“喜欢这里吗？”李佐问道。
　　“这里太美了，你怎么发现的？”
　　“我从小就知道，只要是心情不好，来这里待一会儿就开阔多了。所以你最近是有什么心事吗？一直都躲着我。”
　　明亮低下头，心里觉得，这些话再也瞒不住了。他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道：
　　“你，你晓得天堂酒吧吗？”
　　“晓得。”李佐很平静的回答。
　　明亮多少有些惊讶他的反应，“那你应该晓得那是什么样的酒吧？”
　　“晓得，是同志酒吧。”
　　“你为什么会去？”
　　“我想了解他们的生活，也想解开我自己心里的一个疑问。”
　　“什么疑问？”
　　“我之前交往过女朋友，但总感觉少了点什么，能硬，也能射，但，那感觉不是自己想要的。”
　　“后来，我认识了晓东。”李佐语气变得缓慢，声音有些凝噎。
　　“晓东？”
　　“就是去年的实习生，陈警官的外侄子。”
　　“听说，他不是被你欺负了么？”
　　“呵呵。其实不是。”李佐说道：“他也是个很聪明很英俊的小伙，我跟他一开始也相处得很好，之后，我们形影不离，做什么事情都在一起。可后来我感觉有点不对头，我发现他经常偷偷瞄我，眼神里透着痴。起先我并没有太在意，跟他像往常一样，后来，有一天，所里的人很少，他趁我不注意，偷偷亲了我一下，我当时完全没防备，也没有心理准备，那一刻，第一反应就是恶心，我怎么会被一个男人亲！我当时就懵了，本能地推开了他。”
　　李佐点燃了一根烟，明亮很少见他吃烟。
　　“他当时应该很伤心吧，他也许鼓足了勇气，也许是孤注一掷……”
　　“后来怎么样？”
　　李佐看着明亮，眼里有些湿润：“他申请调职了，听说去了偏远的地区。后来，陈警官来找过我，说村里山体滑坡，她侄儿殉了职……”
　　李佐脸上淌着泪：“后来，我去了酒吧，他以前经常跟我提起的地方，我想试着去解他的生活、他的内心……只是太迟了。”
　　“既然，所里都是谣言，你为什么不去澄清呢？”
　　“说了又能怎样？只不过是给逝去的人蒙羞，我宁愿脏水都泼向我。”
　　明亮嘴唇有些发抖，原来他一直介怀的事情不过是句谣言，真想竟如此残酷。
　　“那你心中的那个疑惑现在弄清了吗？”
　　“嗯。”李佐点点头：“爱为什么要分性别呢？为什么不可简简单单呢？”
　　“那，你是同志吗？”
　　李佐轻轻笑着，说道：“这还重要吗？你跟我交朋友到底看中的是我这个人还是我的性取向？”说完，他有些愤愤地向着西边的天空望去，太阳已经落山，城市的灯光点亮，辉煌一片。
　　明亮望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很孤单，仿佛那孤单也是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