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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40章 杀心 “花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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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男子拼命摇头,转而望向花婉兮,恳切道,“花大人,我说的是真的,刚才他们那样逼问我,我害怕呀,才把话说得乱七八糟……”
花婉兮淡淡瞥去一眼,只叫男子继续讲。
男子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接下来的话,才开口道:“我吓得不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那男妖听到声音,对女妖说:‘外面有动静!’说着就朝门边走过来。我那时吓得浑身都没有力气了,看到男妖出来,还是挣扎着跑了,腿和胳膊都是软的,根本走不快,我直接扑到朋友身边,拉着他就开始跑。我回头一看,屋子里那一男一女两个妖怪全都追出来了,我一想到屋子里那满地人头,一想到只要慢一步,我的人头也会出现在那里,被剜出脑浆,喂给他们昏迷的姐姐,我就浑身发抖,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居然拽住我朋友,健步如飞地逃了起来。眼看着后面两个妖怪越来越远,就要追不上我们了,我不由松了一口气,脚下却不知被什么绊住了,和朋友两个全部摔在地上,好半天爬不起来。朋友呼了一声痛,说自己腿被割伤了,我朝后面一看,两个妖怪又追上来了,我急得很,好不容易自己挣脱了,又去搀扶朋友,朋友却一把将我退出去,朝我喊着:‘快走!别管我了!我逃不出去了!你快走!’好一会儿我都坐在原地,愣愣地不知该怎么办。直到朋友抓起地上石子劈头盖脸朝我扔过来,我才发现两个妖怪几乎已经近在咫尺了,这才听了朋友的话,匆匆逃走了。我逃了整整一夜,逃累了,就躲在一个树洞里,将将闭上眼,我就睡了过去,再醒来时,已日近中午了。我想着正午阳气重,妖怪应该不会出来作祟了,就大着胆子回去找朋友,结果在昨晚朋友摔倒的地方,只留了一滩血,还有朋友身上背的弓箭。我抱着他的弓箭,一路飞奔逃出了真翠山,一路逃一路哭,要不是我多事,此时就该是我和朋友一起出了这妖山才对,都怪我没有听朋友的话,我害死了朋友,也没脸回家。我听说了京城除妖师花大人的名声,便想着请大人除妖,便一路找了过来。花大人请看,这就是我朋友的弓箭……”
男子拿出一张带血的弓出来,放在花婉兮面前。
花婉兮只看了一眼,便问道:“你们怎么说?”
清回意识到花婉兮问的是她和苏玖,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问花婉兮道:“难道你相信?”
花婉兮站起身,对上他们的目光,正色道:“除妖师的规矩,当人类和妖怪发生冲突时,除非妖怪能拿出证明自己无害的证据,否则,一律无条件相信人类。”
清回眼中、脸上,是极度的震惊。
她默然了良久,忽然抬头对上花婉兮,眼里含着炽热的光:“花大人,我不是你的使役妖吗,你的责任不是保护我吗?”
花婉兮还是那副千年不变的冷淡面孔,眼睛里却多了一份哀伤。
“你以为我不想保护你吗?你不能证明你的清白,我又能做什么?”她说。
花婉兮眼中的焦急与痛苦,明明显显地传递了出来。她靠近清回,尽量压低声音与她说话,而不使人类男子听见。
“若是我敢有一丝一毫偏袒你,这京城我也不用待下去了。若是我失去了除妖师的身份,你又该依仗谁?你倒是证明一下你没有杀害他的同伴啊!真翠山的人证呢?有没有谁看见你们并没有伤害人类?”
清回安静下来,沉默了片刻,才微微抬头,肯定道:“有,我有证据。他不是说看见我和小玖剜人脑袋,把脑浆喂给姐姐么?那我们就回真翠山看看,到底有没有人类的脑袋,看我姐姐到底有没有吃人脑浆!”
花婉兮明显松了一口气,转头漠然俯视坐在地上的男子,说道:“走吧。”
*
当人类和妖怪发生冲突时,除非妖怪能拿出证明自己无害的证据,否则,一律无条件相信人类。
这个规矩,清回是知道的。
如果她证明不了自己没有杀人,那便只能任由那个人类男子胡说,即便是假的,只要他说出来,清回辩驳不了,那也是真的。
世间真真假假,这样看来,好似也没有什么分别。
清回只是不懂,她和他有什么解不开的世仇吗,还是自己真的无意间害过他的什么朋友亲人,才招来他这样的污蔑,誓要置自己于死地。
她悄声问苏玖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苏玖苦笑:“已死之身,去哪里招惹红尘恩怨呢。”
那就怪了,这无妄之灾却是从何而来?
然而眼下并不是思索这些的时候。
一行人从花府一路飞往真翠山,降落在木屋前。男子对着山中木屋有很深的阴影,一落地就直往花婉兮身后躲。花婉兮要进门去,男子却拦住她,神神叨叨地说:“大人,这屋子里可都是妖怪,我们就站在外边吧。”
花婉兮拂袖道:“有我在,你还怕被吃了不成?还是说你怀疑我的能力?”
男子连忙摇头道:“不敢不敢。”这才跟着花婉兮进了门。
小攸、兰述和雪暝都在庭院里坐着,见花婉兮来访,本想请她喝茶,却被花婉兮抬手制止了。
花婉兮指着面前三个妖怪,问道:“哪个是你看到的躺在榻上、需要吸食脑浆疗养的妖怪?”
男子的目光在面前三个妖怪的面上逡巡一圈,而后摇摇头,道:“我也认不得。”
清回冷笑一声:“怎么会认不得呢?你对于那晚的描述十分详尽,若不是看得十分清楚,又怎么会描述得那般细致呢?如此说来必然是能认得这里的任何一个妖怪的。你现在又说不认得,是不是你说的话全是编的?”
男子有些恼羞成怒,瞪视清回道:“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不认得就是不认得。我又没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况且那晚我那样慌张,一时忘掉一两个妖怪的容貌特征,也是有的。”
清回也不与他分辨,径直走到雪暝面前,对男子说:“那我就告诉你,你看到躺在榻上的妖怪,就是这位。现在就让花大人查看一番,这位妖怪体内到底有没有杀孽!”
雪暝听得糊里糊涂,又是“脑浆”又是“杀孽”的,她心里慌慌的,忙问到底出了什么事。这事说起来十分复杂,清回只拍拍她的手,叫她稍安勿躁,待日后相告。
花婉兮正欲取出法器上前查看,男子却冷哼一声,说道:“花大人,这些妖怪都狡猾得很,说不定他们就是故意引您过来查看,提前将罪恶满盈的妖怪调走,放几个无害的妖怪在这供您查看,一旦您查到他们无罪,自会怪我无端生事,那些真正害人的妖怪自然也逃掉了。”
男子的一席长篇大论彻底激怒了清回,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手,上前一把揪住男子衣领,恶狠狠朝他道:“我跟你到底有什么仇?我哪里惹过你直说好了,何必用这种陷害的手段!”
男子被清回唬了一跳,连声喊道:“花大人,救我!”
花婉兮上前将二人分开,再与男子对视时,眼神里已满含了怒意与不耐。
“既然查看妖怪体内杀孽的法子你不同意,你倒是说说你同意什么!”
男子想了想,为难道:“花大人,这可不是我不同意,您用妖怪来证明妖怪清白,这本来就不合适啊。您好歹是除妖师,难道还没我明白么……”
“……”花婉兮如今关心则乱。眼前的人类男子一口咬定就是清回和苏玖杀了他的同伴,那晚又没有别的人类在场可以作证,花婉兮当真是有心无力。
“花大人,”男子苦口婆心继续劝道,“我知道,那个女妖怪是您的使役妖,您不舍得杀掉她。但是请您为天下苍生想想啊,留着这么一个杀人如麻的恶妖,将来必定为祸人间啊,还是趁早除掉的好……”
花婉兮目光冷冽,默默无言。
一直沉默的翎鸢此刻忽然挡在清回身前,泠泠目光直视人类男子,冷声问道:“你家中有多少人?”
翎鸢的气息过于强大,令男子感到不适与恐慌,他战战兢兢答道:“有、有一妻,一小儿……”
“哦。”翎鸢了然,“一个寡妇带着一个小孩子,日子确实不好过……”
男子不解,说道:“寡妇?不,贱内不是寡妇,她还有我呢……”刚说罢,男子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瞳孔猛然缩小,一脸惊惧。
“花大人!”男子猛然攥紧花婉兮衣袖,“您听到了吗?他想杀我!他想杀掉我灭口!”
花婉兮无动于衷。事实上,就在方才翎鸢说话之前,她也已经动了这样的心思。
这事发生得太不凑巧了,除了眼前来告状的男子,竟没有一个人身处事发现场,妖怪也不能为妖怪作证。在这样不利的条件下,只能听信男子一个人信口雌黄。
她自然是相信清回和苏玖不会做伤天害理的事,可是只要男子不松口,清回就逃不了偿命的命运,唯一的破解方法,只有杀掉这个来告状的男子。反正他也是诬告,存的就是陷害的心,死不足惜。
至于是谁指示他来害清回的,慢慢查就是了。
清回与翎鸢互相看了看,心中生出一缕疑惑。
先是雪暝被害,紧接着是清回与苏玖被陷害,似乎有人在盯着真翠山,有意让这里乱起来!
真翠山其实是个无足轻重的地方,有什么价值让人不断出手对付呢?
或者,幕后的人是想通过对付真翠山牵制什么人?他的目标是翎鸢?是花婉兮、阎明镜?
线索太少,清回始终推不出来。
翎鸢与雪暝死死挡在清回身前,小攸与兰述则紧紧靠在苏玖身边,人类男子躲在花婉兮身后战战兢兢,一时间场面剑拔弩张。
翎鸢朝广袖内一探,径直抽出一把宝剑来,寒气森森,锋利无比。
清回连忙拦住他,轻声道:“莫冲动!我们可以尝试让他放弃此次状告!”
不到万不得已,清回是不想以杀掉男子结束这件事的。倒不是她宅心仁厚,而是杀人本就是孽,不管修为高低,若是染上杀孽,于前途必有不利。
深秋的温度本就不高,一阵秋风刮过,冷气更是深入骨髓。哪怕花婉兮这样高修为的除妖师,此刻也忍不住紧了紧衣袍,打了哆嗦。
气温……似乎冷得有些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