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叶之书》文澹

46、第四十六章 秉烛夜游

　　今天盛家来的人不多，却比叶殊想象的还要好相处。

　　最年长的是颜定的外婆，老人家很和蔼，看见叶殊张口就夸：“多水灵的孩子呀。”

　　“外婆，这是我未婚妻叶殊”，颜定拉着叶殊的手在外婆跟前，脸上是少有的柔和笑意，看的叶殊心里都跟着柔软起来，没有计较颜定的给她安的‘未婚妻’身份。

　　“外婆好，我是叶殊，您叫我小叶就好。”叶殊被老太太拉过去坐在她身边，说实话，还真有点紧张。

　　“我们跟你爷爷是故交，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老太太一脸慈祥，精神焕发，身子骨也很健朗，拉着叶殊的手就给她塞了一个橘子。

　　叶殊也没矜持，顺手接过来，一边剥一边听外婆数落颜定：“都是小颜子不懂事，现在才带你来见外婆，这么水灵的媳妇儿就应该早点娶回家。”

　　“是是是，是外孙不懂事，明年就娶回家。”颜定失笑，马上给老太太保证，眼神却直勾勾的看着叶殊。

　　奈何叶殊不为所动，就像没听见颜定说明娶她一样，微笑着继续剥橘子。

　　“外婆吃橘子”，剥完分给了外婆一半，另一半留在手上，一瓣一瓣的往嘴里送。

　　“小姐姐我也要”，瑶瑶刚刚上楼把叶殊给的礼物放好，现在下楼就看到叶殊正在剥橘子，一点也不认生的跑到叶殊面前。

　　“好。”叶殊对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没有什么抵抗力，将手中最后一瓣给她，伸手拿起一个颜色最深的替她剥了起来。

　　“不是答应了小叔叔要叫婶婶吗？”一旁的颜定纠正小侄女的称呼。

　　但是十岁的孩子已经开始有自己的思想见解了，女孩子成熟的更早。

　　小姑娘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着，对颜定说：“小叔叔娶进了门才能叫婶婶，你想瑶瑶早点改口，就要早点把叶姐姐娶回去才行哦。”

　　颜定摸了摸鼻子，颇为无奈，现在的小孩子都这么鬼灵精吗？这一家老小真的不是盛女士派来催婚的？

　　“来，瑶瑶，橘子剥好了，你尝尝甜不甜。”叶殊及时开口，将橘子递到小姑娘面前，完美转移了小姑娘的注意力，也转移了颜定的注意力。

　　看着那白玉削成的纤纤细指握着橘子，粉色的指甲没有经过任何修饰，颜定却觉得比任何美甲都好看。

　　此时此刻他也想做她手里的橘子，被那双如玉的手，一层一层的撕裂、剥开。

　　厨房里有佣人、瑶瑶的妈妈和颜定的舅母一起打理着，盛邵华和颜定的舅舅在楼上书房谈事情，一起聊天的还有颜定的小姨和小姨父，以及一个表姐表姐夫和表妹。

　　颜定的小姨和小姨父都是B大的知名教授，虽然没有教过叶殊，但知道她是B大毕业的，对待叶殊更亲近的两分。

　　颜定的表妹都比叶殊大两三岁，是帝都台新闻频道的主持人。

　　三代人都在不同的领域，但聊起天来却没有任何障碍，一方面是因为教养礼仪，话题一直不会往任何专业领域偏；另一方面是在座的综合素质都较高，对于新鲜事物都有足够的包容心。

　　快要吃饭时，叶殊才见到颜定的舅舅，也就是盛邵华的父亲，历经沙场铁血，军人的刚毅肃穆已经镌刻进骨子里。

　　但是在面对叶殊时候，依旧温和的像一位普通人，不见丝毫凌厉。

　　晚饭没过多久就摆上了桌，一大家人围着一个大圆桌，虽然有点挤，但却很温馨。

　　在座的都是帝都有头有脸的人物，此刻却像普通家庭一样挤在一起吃饭。这对几乎没和父母同桌吃过饭的叶殊来说，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

　　“尝尝这个鱼，大嫂的独门手艺。”颜定感受到身边的人情绪有点异常，给叶殊夹了一块她喜欢的菜。又贴着她的耳朵说悄悄话：“要是喜欢，改天让大嫂教我，回去给你做。”

　　“好呀。”压住心里的温情脉脉，叶殊回了颜定一个笑，低头品尝碗里的美味。

　　晚饭过后，还是小姨一家人先提出告辞，他们第二天一早还有课，想早一点回去。

　　颜定和叶殊也趁机告辞，叶殊第二天还要参加试镜。

　　分别和外婆、舅舅、大嫂和瑶瑶告别，盛邵华亲自送他们出来，先送走了小姨一家人。

　　最后剩下颜定叶殊和盛邵华这个主人家，盛邵华从兜里掏出一张卡，放在叶殊面前，对叶殊说：“这是我们家的一点心意，以后和颜定好好过日子。”

　　叶殊有点懵，怎么说得，像是明天她就要和颜定结婚了一样。

　　“华哥，这个我不能收，”叶殊推辞，“再说今天是瑶瑶生日，改天正式拜会再给不迟的。”

　　盛邵华听懂叶殊的言外之意，就是说她和颜定的事现在说还太早，等到以后真的定下来了再说？

　　但是自家表弟是什么样的性子，他也能估摸个七八分，认定了的事要改可不容易，结婚只是迟早的事。

　　所以手上的卡拐了个弯，递到颜定面前：“姑娘家害羞，你替人家收着，争取早点把人家娶进门。”

　　“却之不恭”。颜定大大方方的收下，转身替叶殊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华哥再见。”叶殊瞪了颜定一眼，同盛邵华道完别才坐进车里。

　　“有时间多陪陪瑶瑶。”男人之间的话不多，但是彼此需要帮助的时候，仍旧是义无反顾，挺身而出。

　　所以即使是前段时间的风波，两人也同小时候默契处理麻烦一样，平息之后谁谢谁的话，谁也没提。

　　很快车子发动，盛邵华退了几步给颜定让出道，叶殊坐在副驾驶给他做了拜拜的手势，颜定只是笑了一下就把车开出去了，故意喷了盛邵华一身的尾气，真是难得的幼稚。

　　回了琉璃湾，颜定从善如流的将车左拐开进叶家老宅，停好车后叶殊开门下车，抬头就看见满月如盘，清辉满地。

　　随后熄火下车的颜定，锁好车门就看见在月下美人，晚风轻拂，吹动叶殊的衣裤飞扬，像是要乘月而去。

　　诗经云：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俏兮。古人诚不欺我。

　　“颜颜，我们乘月夜游吧！”在颜定还沉浸在眼前的美景中时，叶殊却跳过来抓住他的胳膊，有些兴奋又有些怀念的说。

　　颜定抬手看了下表，9点53分，还不算晚。对叶殊点了点头：“那咱们步行去我那儿吧，你先去收拾一下，把明天试镜的东西带上，再换件厚衣服。”

　　“那你在客厅等我，我马上去收拾。”叶殊说完，飞奔着穿过草坪，‘嘀嘀’输完密码，门都没关就冲上楼了。

　　颜定也少有见到叶殊因为什么高兴成这样，追她的时候，他就觉得，叶殊如这月光般清冷。

　　远远看着是微笑着的，发着光和热的。靠的近了，却又觉得这样的光没有温度，这样的笑带着疏离。

　　但是偏偏，她的一颦一笑又都带着无限希冀与力量，像是黎明前开放的野蔷薇，带着暗夜的凛冽又独自开放的热烈。就是这样矛盾的感觉，让颜定着迷。

　　不一会儿，叶殊就换了一身厚实的衣服，毕竟10月的帝都已经临近深秋了，晚上的气温更低。随手将换洗的衣服放在一个纸袋子了，剧本放在随身的包里，叶殊就已经收拾好了。

　　出了门，颜定替叶殊拿着纸袋子，叶殊背着自己的包挽着颜定。

　　那些不敢回忆的往事也娓娓道来：“以前林燊也爱陪着我胡闹”。

　　“他签约公司那一年20岁，正好他签约那天我出生。

　　当时枫叶的掌舵人还是我爷爷，因为我的出生，爷爷一高兴，他的合约抽成都少了一成。

　　我们就这样在我刚有呼吸的时候，就结下了联系。

　　我父母的感情一直都不好，两人各忙各的，根本顾不上我。

　　我还记得很小的时候，为了吸引父母的注意力，半夜离家出走过，当时应该也是这么好的月色。”

　　叶殊抬头看了一下天上的银盘，声音里没有悲伤，很平静。

　　“我也不敢真的走出别墅区，就在院子周围溜达，累了就睡在草坪上。

　　但让人伤心的是，等到第二天早上都他们都没发现我不见了。

　　后来还是林燊有事找爷爷商谈，路过父母的别墅才发现了我。反复几次，我也就死心了，接受了父母根本不在意我的这个事实。好在爷爷将我接回了老宅。

　　也就是这儿，那时候这里还是郊区，远远没有这么繁华。

　　后来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林燊没有通告的时候也会来老宅住，爷爷甚至专门为他装修了我对面的卧室，他开始担负起了父亲母亲和好朋友的角色。

　　他带我拍戏，带我旅行，给我开家长会。心情不好的时候也会陪着我胡闹，比如大冬天的晚上出来赏月，你是不知道其实下了雪的月色更美。”

　　叶殊说道兴起处，眉飞色舞。颜定就静静听着，心里没有一点醋意，却酸涩的厉害。

　　“大地银装素裹，皑皑白雪映衬着月色越发清凉如水，曳地的明月光将我们的身影拖得老长，回望背后是两排深浅不一的脚印，所有的不开心也就随着脚印的延伸渐行渐远了。”

　　“其实我小时候特别早熟，七八岁的时候已经懂了很多东西。

　　比如有一次撞见我母亲和一个很好看的男孩子亲密得很，当时也不知道从哪儿来的直觉，就觉得他是母亲的情人。

　　后来得到印证，还真的是。从此以后我就对好看的男人特别反感。”

　　叶殊把之前压在心里避而不谈的话题也一并讲了。

　　“其实在我们订婚之前我有见过你的，在一次宴会上，你坐在我母亲旁边，她伸手放在你身后的沙发上，有说有笑，态度暧昧。我自然认为，你也是她的情人之一。”

　　叶殊说完，抬头望着颜定，月光下看不清他的五官，但侧脸的轮廓却越发突出，线条优美，十分迷人，真的很有小白脸的潜质啊。

　　颜定没有说话，倒是没想到原来是这样的原因。

　　说实话，他对那场宴会没有什么印象。

　　因为在他看来，就同其他很多场无聊的宴会一样。不过是为男人女人们提供一个场所，相互交谈，再相互攀比炫耀，又或者奉承与被奉承，没什么特别。

　　“他们对彼此的婚姻毫无忠诚可言，父亲利用职务之便，与圈内许多女明星有染，母亲的情人也更换频繁，他们这样子让我对婚姻厌恶。

　　尤其订婚对象是你，当时在我心里，你还贴着‘母亲的情人’的标签。

　　但爷爷和林燊都很赞同，无论我怎么反抗，他们都很坚定，为了不让他们失望，我选择妥协。”

　　“后来就发生了好多事情啊”，叶殊叹了一口气，将头轻轻靠在颜定的肩膀上。

　　颜定没有说话，只是将原本揣在兜里的手拿出来，握住叶殊挽着自己的手，十指相扣。

　　“爷爷去世的仓促，又像是意料之中，他安排好了所有事，却连遗嘱都没有留下。

　　因为在很久以前，爷爷就将这栋老宅，还有许多古董等私人收藏无条件赠予了燊哥，而燊哥则在叶氏被瓜分后秘密赠予了我。

　　叔伯们并没有得到多少财产，叶氏像是被掏空了一样。除了早年就已经交到父亲手上的枫叶娱乐以外，其他的公司全都入不敷出。

　　叔伯们想要这栋老宅，但对外的所有人是林燊，产权独立。他们和林燊打了几场无功而返的官司之后，这才偃旗息鼓。

　　这一切像是被安排好了一样，当年真相究竟是什么，我当时太小，根本没有能力查清楚，即使是现在，依旧是一团迷雾。”

　　叶殊不清楚，颜定却是明白的，那是叶老董事长倾叶氏之力，救了他们颜家和盛家。

　　他也没打算瞒着叶殊，将叶殊的手放到唇边轻轻吻了吻，开口道：“那些年的经济不景气，国内刚刚开放，因为颜盛两家的关系，颜家不得不投资经济特区的项目。

　　很快金融危机遍及全球，又遭政敌暗地里使绊子，颜家的资金链将面临几十亿的缺口。那个项目是外公牵头，出了岔子，颜、盛两家都没法交差。

　　而几十亿的资金，即使放在今天也是一笔巨款，在当年就更不得了。

　　最后走投无路，只好求到叶爷爷这儿。老一辈的恩情我也知之不祥，只清楚是叶爷爷好像欠了外公一点恩情。

　　叶爷爷没有拒绝，但是也没有答应，反复考虑近一个月，才松口，条件就是让我或者华哥跟你定亲。

　　后来的事情我出国了，但也知道个大概，就像你知道的一样，影视公司留给了你父亲，叶爷爷的私人财产转赠给你，而叶家其他的旁亲，就只剩下叶家的一点不动产而已。

　　这一切做的隐秘，又有盛家掩盖，你们叶家的叔伯自然查不到实质性的证据。”

　　“怪不得一切都无迹可寻又像安排好了的一样”。叶殊点点头，她只知道当初她爷爷帮了颜盛两家一个忙，但具体是什么，她也两眼一抹黑。

　　“你是夜空的星光，仰望~”叶殊还想说什么，就听到自己的手机铃声响起，依旧是林燊的金曲之一，却是一首专属铃声，每当这首歌响起的时候，都意味着又有幺蛾子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