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金令》霍青梨

36、【036】首发晋江文学城 已至掌灯时

　　已至掌灯时分。

　　崔庭之回到府里时，正是暮色四浓。年轻人身姿笔挺，站在窗前，似乎若有所思。

　　院子里暮霭沉沉，风声凄凄。

　　玄墨推门走了进来，嘴里还啃着个梨。边走边嘀咕：“哥。今儿个出门，你让卫洵跟着，竟然将我落在府里。是不是太不厚道了些？”

　　他哼哼唧唧的说着，卫洵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的道：“你昨日不是吃坏了肚子吗？大人没让你跟着，自然是体恤。”

　　玄墨瞬间不满了，哼道：“我昨日是吃坏了，但今日又没毛病。”

　　卫洵懒得理他。

　　玄墨啃了口梨，转而又走到一旁坐下，瞧着桌子上放了个木匣，不由好奇，问：“这是什么？”

　　说罢将木匣打开，瞧着里面端端正正摆放着一个小瓷罐。玄墨仔细瞧了瞧，小瓷罐刻着繁复的花纹，看上去很是精致。

　　卫洵瞧着他的动作，偏头看了崔庭之一眼，没有说话。

　　玄墨凑近闻了闻，竟闻到一股浅淡的香气，不禁来了兴趣。忙将小瓷罐打开，这不看不打紧，一看顿时给愣住了。

　　“胭脂？”

　　玄墨神色诧异，似乎很是惊奇。将小瓷罐拿在手里，抬头看向卫洵，问：“你买胭脂做什么？”

　　不怪玄墨这么问，胭脂乃女子之物。大多数男子是不会买的，更别说卫洵这块木头，自然更不会买。

　　可他又实在想不明白，除了卫洵还有谁会买胭脂？

　　屋内沉寂片刻。

　　崔庭之转过身，低头整理了一下衣袖，无所谓的道：“我买的。”

　　玄墨不可置信的瞪大双眼，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连忙站了起来，问：“哥你刚刚说什么？”

　　崔庭之斜睨了他一眼。

　　“我没听错吧？哥你竟然会买胭脂？这不是女子之物吗？买这个做什么？”玄墨看着手里的小瓷罐，似乎仍不敢相信。

　　“大人送给苏小姐的礼物。”卫洵道。

　　“什么？”玄墨震惊得无以复加，整个人都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喃喃道：“真的假的？竟然是买给苏小姐的？”

　　瞧着手里的小瓷罐，更让玄墨感到不可思议的是苏以微竟然没有收。

　　玄墨惊讶极了。

　　若非亲眼所见亲耳听闻，他自然是不信的。

　　崔庭之这些年清心寡欲，极少有女子能与他说上两句话。自己跟在他身边多年，更是没有看到崔庭之对哪个女子另眼相待。汴京出身名门的贵女多不胜数，可他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且崔庭之生得俊美风流又位高权重，哪个世家小姐不心动？朝廷常有官员想巴结，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他。可崔庭之总是不为所动，这样的人竟然会给姑娘送礼物？何况还是那位对他不假辞色的苏家小姐。

　　他吞了吞口水，奇道：“哥。原来你送姑娘礼物也会被拒绝啊。这苏小姐怕是第一人。”

　　卫洵：“……”

　　崔庭之长眉微挑，走到桌前坐下，漫不经心的道：“一罐胭脂而已，你若喜欢。我也可以送你。”

　　玄墨一噎。

　　“我一个大男人要胭脂做什么？”说罢又低头看向手里的小瓷罐，笑眯眯道：“这个颜色还挺适合苏小姐的。”

　　昏黄灯火映照着崔庭之俊美的容颜，他转过头，刚好便看见玄墨手里的胭脂，颜色粉嫩鲜艳。

　　眼前仿佛浮现出苏以微清丽的容颜，好似春日里未融化的雪，显得有几分冷峭。

　　“女子都爱这些吗？”崔庭之突然问。

　　玄墨怔了一下，旋即笑道：“自然。常人都喜爱装扮。尤其是生得漂亮的姑娘家，更加注重容貌衣着。”

　　崔庭之抿唇不语。

　　“苏小姐可不是常人。”一旁的卫洵皱了皱眉，道：“我昨夜在长乐坊看见她了。”

　　“长乐坊？”玄墨惊奇：“那不是赌坊么？她去那里做什么？”

　　“在赌坊自然是赌钱。”卫洵道：“我后面去打听了，她在长乐坊赢了两千两。”

　　“苏小姐这么厉害？”玄墨不可思议的挠了挠头，“赌坊可是十赌九输，尤其是长乐坊这样的地方，鱼龙混杂之人众多。我早听闻若非精于此道，断不会能赢得了的。苏小姐一个闺阁小姐怎会懂得这么多？”

　　卫洵沉默。

　　“她能去见盈袖，这么说来也不奇怪。”崔庭之道。

　　“苏小姐还去了红袖坊？”玄墨讶然：“上次就碰到她从红袖坊出来，原以为是去玩的。没想到竟然是去找盈袖姑娘。我怎么感觉苏小姐身上有很多疑点？她的种种行为实在令人费解。”

　　“我已经让盈袖去查她的底细了，应是很快就会有消息。”崔庭之低头，目光含了几分锋利，他道：“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

　　苏府。

　　苏元滇一大早就去了府衙，因着石安县发现两座盐矿之事，裴从文担忧之余常将苏元滇留下议事。有时候去了府衙，连中午也不曾回来用膳。

　　经过苏以微昨日里一番话，苏元滇倒也想明白了。是福是祸早已注定，躲也躲不掉。如今他正值壮年，若是裴从文执意要让他去石安县，自也万万没有退缩的道理。

　　倒是苏母略有担忧，但她只是一介妇人，且苏元滇也有自己的考量，倒也不好多说什么。

　　天明时分，苏以微已经醒了。

　　她向来没有嗜睡的习惯，且练武之人自是比平常人起得早。在山中时，经常天还未亮她就已经起来舞剑了。

　　师父总说她很刻苦，男子目光温柔又悲悯，好似不染凡尘的仙人。

　　山中不知岁月长，一年又一年。年幼的小姑娘渐渐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

　　每一日都是如此，苏以微从不觉得枯燥，更不敢有丝毫懈怠。她的武功渐渐精湛，医术也钻研颇深。

　　有时候苏以微也会好奇，师父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要隐居于山中，又为何常年要下山，一去就是大半年，却又行踪成谜。

　　连她都没有师父的消息。

　　年幼的时候，她也曾问过。可师父总是微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并未回答。

　　后来......苏以微也就不再问了。

　　每个人心中都有秘密，譬如她也一样。

　　棠儿进来的时候苏以微已经穿戴整齐在看书了。如往常一般，女子神情恬淡，整个人安安静静的。

　　棠儿笑着走近，问：“姑娘，今日怎生起得这般早？”

　　“闲着也是无事。”苏以微道。

　　往常在山上时她可以早起舞剑，在苏府却怕引人怀疑。虽然没有练武，但也依然保持着早起的习惯。

　　“往常天冷些的时候姑娘倒也起得早。果真是到了春日，人也愈发精神了些。”棠儿一笑，走至桌前拿起一把剪子。将前日里折的几株桃枝修剪一下。

　　苏以微抬眸，看向桌上正灼灼盛放的几株桃枝。已经过了两日，但桃花依然开得很好，并未枯萎。

　　棠儿换水也换得很勤，每次进来的时候，苏以微都看到她在精心照料。

　　“瞧着开得真好，等过两日得再折几支回来。看着倒也新鲜。”棠儿笑了笑，旋即想到了什么，又朝着苏以微道：“姑娘，老爷已经去了府衙了，这两日老爷似乎很忙呢。奴婢听说过阵子，老爷要去石安县了，可是真的？”

　　“应当是的。”苏以微颔首：“父亲之前提过，石安县新发现了两座盐矿。如今盐运司人手不够，且张大人又公务繁忙。唯有父亲是最合适的人选。”

　　“可是石安县听说很是艰苦，老爷过去了，也不知是好还是不好。”

　　“或许是件好事。”苏以微眸光微动，放下手中书卷，又道：“新发现的两座盐矿虽未开采，但我相信，父亲此行必定对他仕途大有裨益。”

　　“若是如此，当真是极好的。”棠儿将修剪完的桃枝又重新插回花瓶里，笑道：“希望老爷仕途顺遂，姑娘也不必担忧。”

　　两人正说着话，却突然有下人前来禀报，说是前厅突然有事，让苏以微过去一趟。

　　“你可知是什么事？”苏以微站起身。

　　“小的不知。”小厮摇头：“夫人让小的来请小姐过去，具体什么事情倒也没明说。不过小的过来的时候看到有媒婆上门，还抬着十几箱纳彩礼，似乎是要上门说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