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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最远的最近 这便是,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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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旧是盛夏的午后,古老的落地钟沉闷的“铛铛”两声打破了室内的寂静,窗外的蝉欢快地叫着,和着微风吹过枝头时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交织成动人的旋律。炽热的阳光照了进来,却丝毫没有给开着强冷空气的室内带来燥意,一切似乎还是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除了沙发上午休的男人,本来及肩的红发已经长至腰际了。虽在梦中,他的眉还是皱得紧紧的,似乎睡得极不安稳,嘴边再也没有三年前的笑意。
轻巧的脚步声在走廊响起,随即有人踏了进来。
“圣……”心疼地抚上俊美的睡脸——你还是天天只能靠安眠药才能睡觉么?那个人已经离开了三年,难道你还不能忘记他?你就不能清醒地记得自己身为老大的责任?
你还有“盟”,还有兄弟……还有我啊——为什么……你却在那人死后把自己的心也冰封了起来……让人再也触摸不到……连一点机会也不留给自己……或是别人……
不甘心,我好不甘心!明明当初在孤儿院是我们先认识的,甚至绝、烈、非都比自己来得晚——而逸,却是最后一个才出现的。那时他不过是一个很安静的孩子而已,总是捧着书坐在树荫下,认认真真地看着自己的书。偶尔抬起头来,看向不远处正在打闹的我们,露出淡若清风的温和笑意。
但是从什么时候,你的目光竟会追逐着他,灼热得片刻不离,如影随形?
记得第一次见面时,因为瘦小得像个女生,我又被几个高年级的孩子欺负。那时的我没有哭,也没有开口求救——何必呢?这本来就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被人欺侮打骂也是因为你不够强,又怎么能希冀别人来救你、保护你?
所以我忍,一次次地忍,即使被院长和老师们问起也不肯开口说明。他们能帮得了我几次?其后反而会让那些高年级的更变本加厉的报复罢了——这就是法则,孤儿院的法则,社会的法则,和生存的法则。要么就当踩着别人的人,要么就当那个被踩的人,谁也不会例外。
这样的日子,我已习惯了很久了。
“喂!你们几个干嘛呢?以多欺少,以大欺小?”就在我被他们打得忍不住弯下腰抱着异常疼痛的肚子,借此来闪躲那些不停落下的拳头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各位还真是有本事啊!居然躲在这里欺负女孩子?”
被吓了一跳,他们几个心虚地下意识朝出声的角落看去。“是谁?给我们滚出来!”他们被那个声音里毫不掩饰的嘲笑激怒了。我也不自觉地抬起头来。
一个人影从黑暗处站了出来,看起来和他们几个差不多的年级,一身有些磨损的衣服显得有点破旧,眼神中带着很明显的轻蔑。火红的头发短而凌乱,张牙舞爪似地显示着活跃的生命力。
“又是你这个红毛鬼!他奶奶的死小子!干嘛每次都坏我们的好事?”几个大孩子的其中一个马上认出了这个,气愤地叫嚣着。“我们上次不过是看你小让着你罢了!还真当咱们哥几个怕了你不成?”那时他没有注意男孩的最后一句话,我却注意到了——不由得狠狠瞪向那个男孩,谁是女孩子了?
虽然为首的样子像是很恼怒,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话里话外中,竟带着若有似无的恐惧?
“切!你们几个上次还没被打服啊?”红发的男孩不屑地撇了撇嘴,“要不要今天接着来?”说到最后一个字时,他的眼神竟然瞬间变得野兽般的凌厉,气势无比的惊人,丝毫不似这年纪的小孩。
我有些愣了。
“老……老大……”旁边的几个小喽罗连忙拉了拉为首那人的衣袖,“我、我们今天、先、先撤吧……”被那眼神一瞪,他们都想起上次集体被这小鬼打趴后,纷纷在床上躺了快一个星期的事情,连别人问起都不敢说——毕竟在这家孤儿院里,打架是不允许的。而且四、五个人被一个十二岁的小孩修理成那样,传出去也不光彩。
尽管胆子抖得快跳出来了,为首的人还是壮着胆子把场面撑完。“你、你……你给我记住!冥司圣!我们下次决不会再放过你!”说完,他们几个就忙不迭地逃走了,谁也没管还蹲在地上的我。
“……别忘了就行。”男孩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啧,每次都说同样的话,真没意思。”说完,他走到我的面前蹲下。“喂,站的起来吗?”
我倔强地瞪着他,警惕着也许下一秒他的拳头也会挥向我——这就是强者的自由,能随便以欺凌别人为乐。
看了半晌,他觉得有趣地笑了,伸出手。“哪,起来吧,狡猾的小狐狸。”
以弱小的外表为自己的筹码,别人只会偶尔拿她来盛气凌人的发泄,却不会真正的怎么伤害她——因为她没有威胁。
但是谁又能知道,在这张顺从的脸孔下,藏着什么样的心思?
犹豫了下,我还是被不情不愿地拉了起来。他的手干燥而温暖,不由得给人安心的感觉。
“好了,以后我罩你,”他笑了笑,温暖的碧眸,洁白的牙齿,火红的短发,午后暖暖的阳光,这些一瞬间都全部刻在了我的心底,“冥司圣。”他向我介绍着。
莫名其妙的,我没有任何怀疑地相信了他的话。“青其君,还有,我不是女孩子!”
他碧绿的眼睛清澈得似乎能透视灵魂,眼神闪了下,他心平气和地回答道。“好吧,那以后,你就是我的兄弟了。”
后来我才知道,我们居然是同年出生,只不过他比我大了几个月而已。之后,我们又陆续结识了烈、非和绝,每天打打闹闹,日子似乎就要这么平静地过下去了。——然而一切都改变了,在逸出现后。
那时的我并不清楚,每次看见你专注地望着他的眼神时,心中淡淡而起的酸涩纠葛,便是嫉妒。
然而等我意识到时,一切都已经晚了——你已经爱上了他,虽然那时的你,还不知道。
……………………
总是带着狡笑的唇抿了起来,静静地望着眼前之人极不安稳的睡容。
圣……即使在睡梦中,你的眉毛仍是无法舒展开……难道你的梦里……就没有我的容身之处么……我一直都在你身边啊……
轻轻地低下头,想吻上冥司圣眉间的皱痕,还未触到,便被一只手掌挡了回来。
“其君,什么时候来的?”
脸上没有露出丝毫诧异,他笑着回答。“早来了,这不是在等着吻醒你?”说着,又要过去纠缠。
“其君,”冥司圣的表情很无奈,“别闹了,我今天很累。”闭上眼,俊容上是无尽的疲倦。
……………………
仍是那个梦,一片白茫茫的雾中,丝毫不见人烟。自己不停地在旷野奔跑,寻找着心中的那个身影,然而怎么找、怎么找,却还是找不到。醒来后,只剩下满满的心酸和失落,冷入骨髓。
逸、逸、逸,为什么我哪里都找不到你?三年了,生不见人,死未见尸,于是我带着心底的一线希望忍受着一次次的失望,一次次的派人四处寻找,终于失望变了绝望,但我还是放弃不了。
找到现在,我已不知自己到底是爱你,抑或是恨你了……
看着冥司圣的表情,青其君的心犹如凌迟一般,一刀刀地被人割下血肉,即使再如何疼痛,嘴也好象被人封住了似的,怎么样也无法喊、无法叫。
“圣……”
为什么,你不能爱我?
为什么,你明知我的心意却还是逃避我?
为什么,你不能正面面对我?
又为什么,你不能只看着此时此刻在你眼前的我?
你知不知道,我就这样看着你……在离你最近的,却也是最远的地方……
这便是,所谓的咫尺天涯罢。
然而为了你,我竟甘之如饴。
“什么?”虽然知道青其君的心思,但他的心只有一个,爱,也只有一份。这天地如何宽阔,自己想与之分享的,却只有一人。
其君,其君,虽然三年前你为救我废了左手,这三年里也一直陪伴我,然而我回报你的,只能是友情,是兄弟之情,是感激之情,却无法是爱情。
这样的事,我知道骄傲如你,是绝不能承受我当面说出来的。
所以,让我们都忘记,继续做兄弟。
虽然很想问,想想还是罢了。他扬起若无其事的笑容,“烈回来了,要向你汇报这次行动的结果。”
圣,我们都还年轻,还有无限的时间。所以我不急,我会慢慢等你,慢慢等你爱上我。
不用多,只要每天一点,每天一点就可以了,好不好?
“这次,他差点让自己栽了个跟头。”语气是很明显的调笑。
冥司圣挑起眉,有些期待。“呵呵,难得这个冲动的家伙终于有马失前蹄的那天,走,咱们去看看他怎样汇报!”
着迷地看着他温暖的眼神,青其君微微地笑了。
圣、圣、圣,如果你快乐的源泉是逸的话,我的全部,则是你。一只手算的了什么?你要永远记得,为了你,即使要我负尽天下人也在所不惜。
因为你值得。
我爱你。全世界里有那么多的人,我爱的,却只是一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