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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新月祭 新的一个月 ...


  •   两个王子的伤都在调养中,议事堂休息一段时间。这期间,格雅彻底拒绝了娶西井一事。西井哭得死去活来,把自己关在楼上,几天不吃饭,结果奄奄一息,重病不起。
      西列将军对格雅非常生气。王后也着急失望。

      这两天高承潇老觉得有人在跟踪他,但没发现什么人。
      很明显,杜纹不会把所有梦境都告诉他。最开始他也只关心其中的历史信息,但现在他看见杜纹就有心动的感觉。杜纹却心不在焉,本来话就少,成天更加怔怔地。高承潇知道,他要战胜的是她梦中的人,到底该怎么做?
      他只能默默为她做事,买她最喜欢吃的棉花糖,帮她剥一颗一颗的提子皮,把籽去掉,让她用勺子舀着吃。渐渐杜纹也发觉了这种温情。刷牙,高承潇会帮她挤好牙膏;袜子不能进洗衣机,全是高承潇帮她洗,甚至有一天还帮她洗内裤;她的东西再也不会乱七八糟地摆一大摊了,找不到就问高承潇;高承潇削了水果,会你一块我一块地喂到她嘴里,两人一起吃;她没啃完的鸡腿,高承潇甚至会抓过去啃,说扔了可惜。简直就像是她男朋友一样。
      高承潇不仅高兴每天为杜纹做这些事,对自己的研究也充满激情。觉得自己正在接近中国人类社会最初发展的历史足迹了。
      说不定古蜀文明将重新定义以中原文化为主流的中华文明源头。古羌人的迁徙将把西亚文明纳入缘起根系,这非同小可。但想想,毕竟不管是欧洲、西亚的尼安德特人,还是东亚的直立人、以及智人,最终都起源于东非,七万年至三万年前他们才在欧亚大陆上四处打架融合。羌人来自西北应该是自然迁徙路径。他开始重新研究《三海经》《夏小传》以及各种上古传说,试图透过前人的想象力看到隐藏其中的历史真实。

      新的一个月开始了,内城事务轮到祜非和阿云负责,在天亮之前,她俩就在主神殿的前台上准备好了晨祭用品。上午两人则在内城中清扫落叶,擦净大小各神殿的所有神像和祭器。
      这天晚上是新月祭。24位师比把内城所有灯火点亮,建木广场中央铺上长长的草席,两边用火把照明,草席通道通向三座祭坛,供三位大师比行走,登上祭坛做法祭拜月神。几十尊木雕人像手拿象牙,站立在草席过道两边,以避夜晚的不洁之物。
      在神殿前左右燃起两堆熊熊篝火,将两棵神树照亮。
      一切准备停当,内城的钟声敲响,所有有脸面的人家,包括周边村落的师比们,鱼贯而入。在门口每人领取一根草绳。
      众多张不同脸面的人分坐在几条草席过道两边。国王一家坐下面正中。师比们在主神殿前台左右两边。国王一家最后进入广场,格雅看见了祜非,脸色阴沉地转开,眼中冷漠无比。
      我已经跟玄吉在一起了。这话实在太狠。
      阿云指给祜非看国王,说:国王的光影跟玄吉一样,也是棕色的,但更加浓密,强大。而且!
      祜非问:怎么啦?
      阿云惊讶地:他周围的每个人光影都往他倾斜!
      祜非:什么意思?被他吸引了?
      阿云:好像是,……哦!不对,他们的光影在不断地流向他,自己虚弱下去。啊,是他在抢夺他们的力量!
      祜非:抢夺?他没干什么啊?他就坐在那里而已。
      阿云:是啊,多奇怪。连二王子的光影都虚弱了很多。可是,只有一个人没有。
      祜非:谁?
      阿云:大王子!
      祜非:什么?格雅?
      祜非:大王子的光影还是那么厚重、稳定。强得发亮的蓝光。
      祜非惊讶。
      阿云:看来,只有格雅是根本不怕国王的!
      此刻祜非看去,那个人眼神冷漠地坐在那儿,不耐烦地等待着祭祀。
      宏大的钟声再次敲响,鼓点声开始阵阵拍击,众师比们呐喊着叩拜天神,全体贵族跟随叩拜。这时,三位大师比沿着草席过道,缓缓登上三座高高的祭坛。他们戴着夸张的脸面和头冠,两手握着各自不同的法器,开始舞动,驱赶阴邪。众人挥舞草绳,呐喊、歌唱,将夜晚烘托地热火朝天。这时,国师坐在一把红色漆木轿椅,被四位师比抬出来。由于病重,已经不能开口念咒,只能起身,他缓缓挥舞手中一根黄金权杖,在鼓点声中指挥对月神献祭开始。
      三位大师比,每做完一次舞灵,就为月神敬献一次美酒,同时六个师比分别往三座祭坛上献一次祭物。有吞吃梦魇的貘肉,鲜花和清泉,丝缎枕头、白麻穹帐,以及猪牛的头,祈求月亮神保佑在新的一个月里,夜夜平安。
      献祭结束,国师缓缓起身,坐回那把红色漆木轿椅。众人齐声叩拜。
      突然,最靠近内城门的地方,人群开始惊叫、骚动起来。有妖怪!有妖怪!
      前面的人们回头,只见一个瘦高的白色身影,飘飘晃晃地到处飞。大家都惊叫起来。妖怪来了!妖怪来了!
      三位大师比舞动法器,顺着草席过道,一边念咒一边向那妖靠近。那妖怪叽叽尖叫,一位师比将一个法器投向它,它大叫一声,一晃头,原本白色的脸,瞬间变成了一张青面獠牙。人们吓得大叫。
      它走进人群中,众人吓得相互挤压。法师再投去更大的法器,那妖又大叫一声,然后发怒地嚎叫,它一晃头,青面獠牙又变成了流着血的红脸,人们吓得起身,四处逃散。那妖也不追跑,只在人群中弯腰寻找,一边张牙舞爪地怪叫。
      国王一家人被卫兵团团保卫,那妖伸手将草席过道上一只火把拿起,往卫兵们一吹,瞬间吐出一团巨大火焰,照亮整个建木广场。卫兵们抱头逃窜。
      那妖走到大王子面前,又一吹,一口巨大火焰吐出来,笼罩格雅。格雅倒地扑向一旁,翻身躲开,可那妖追着地上的格雅再吐火,过道草席和人们丢弃的草绳也燃烧起来,火焰中格雅投出短刀,狠狠掷向妖怪,自己身上的衣服也烧起来。
      那妖尖声怪叫,再次变脸,左晃右晃着,飘然从神殿群南面飞走了。
      格雅想跟着追,无奈浑身火焰,好不容易被卫兵扑灭。王后已吓得魂飞魄散,国王和玄吉扶着她往大门逃。众人纷纷拥挤着逃离。国师早已晕过去,被师比们抬走。
      等相信妖怪的确是走了,剩下的师比们才出来,祭祀已经被毁,草草收拾祭坛祭物,赶紧回各自住所躲避去了。
      第二天,晨祭取消,东、南、西,所有城门紧闭,街道上也关门闭户,整个广都城被巨大的恐惧笼罩。只有师比们继续进入内城,收拾广场上散乱的器物,整理神殿。但感觉神灵已经不再保佑他们了。
      阿云悄悄对祜非说,这个妖怪跟平时在东城区晃荡时一样,身上也有人的光影。
      祜非说:不可能,它的法力如此高超,不可能是人。
      阿云:但我没有看错啊。
      祜非暗自想,如果是人,有这等法术为何不当大师比,而要去装妖怪?难道他来自巴楚?滇地?巫国?
      祜非想起格雅,问阿云他伤得怎样。
      阿云说,后背上有两处烫伤。不过还好,不算太大。大王子跟我一样,也不相信那是什么妖怪,他把烧坏的衣服拿来反复看,又去内城中查看痕迹。但什么也没发现。
      玄吉和众人一样被吓坏了,把祜非的卧铺挪到他屋里,睡在他身旁守护。睡前还要念咒驱邪洒水画符什么的。

      三天之后,城中的人们渐渐恢复正常生活,这事传得沸沸扬扬。
      人们说因为治水的挖掘,惹怒了地下神灵,触犯了地基里的妖气,那条失去巢穴的蛇妖来寻大王子报仇。于是议事堂断然决定,取消治水工程,劳工们将全部派往滇地采矿,要开始打制兵器。
      玄吉成了主要策划和发号命令的人,而格雅却似乎妖怪附体,人们甚至都不敢去看望他,他在家中养伤,被议事堂遗忘。
      祜非心里为格雅痛苦,自己的谎话又伤了他的心,便忍不住跟着阿云来到格雅住所。

      格雅依然坐在高高的大树上,阿云喊:大王子,该换药了。
      他跳下树来,没想到会看见祜非,一惊。祜非低头行礼问好。他冷漠地从她身边走过。
      阿云开始调制敷伤口的草药。哎,真羡慕阿云,可以每天为他做这些事。
      阿云给他脱去衣服,解开一圈圈布条,祜非眼泪涌起,那烫伤的地方红红地,看着就疼。心疼他最近受到这么多伤害,独自承受这么多痛苦!在这广都城里,格雅是孤独的,她也同样是孤独的。两个被迫下山的人却无法彼此温暖。
      啊!格雅的上身赤裸着!很久很久没见过了。依然是宽阔健壮的肩背,两人在山上疯狂地快活,爱得死去活来,想想就令人心脏狂跳不已!
      阿云一包好伤口,他立马拿了衣服自己穿上。看不到了,祜非从痴迷中醒来。
      阿非,阿云说,去厨房把那碗药端来。
      祜非端来药碗递上,格雅不看她,也不接。祜非尝了一口,说:不烫,热得正好。大王子请喝了吧。
      格雅只好冷冰冰地接过,喝下了药。
      大王子请放心,现在有阿云在这屋里陪着你,那妖怪断不敢再来了。祜非说。
      他不理她,将碗递给阿云。
      阿云说:阿非虽然是二王子那边的护身师比,但我们俩都会为你祈福的。然后起身,将药碗和敷药换下来的布条全部拿出去。
      祜非望着他,他压皱着眉头,盯着门外。祜非想,早知道西井最终还是没能如愿,当初不该骗他那么狠,说出那句话。格雅随手拿起身边一把没做完的弓弩,低头摆弄起来。
      大王子,把外套披上吧。阿云拿了外套来,要给他披上。
      他将阿云拂开,低头继续制作弓弩。
      祜非说,现在养好身上的伤才是要紧,其他的先不要操心。虽然已经开春,可此时最易受寒。还是把外套披上吧。
      祜非起身,想亲自去给他披上。
      你走开!别碰我!格雅低吼,满眼都是嫌恶的目光,令祜非不禁悲从心起。
      放下外套,行了礼告辞,祜非低头转身往外走。

      阿云陪她出来,祜非非常尴尬,说:大王子一定是心情不好,所以不想理我。说着抹一抹流出的眼泪。
      阿云惊讶地说:不!他爱你!我看见那光影了,他在疯狂地爱着你!
      祜非浑身一震。
      阿云说:好奇怪啊,他的光影从来都是稳定的,即使这些日子谁都远离他,光影也没有一丁点变化。可刚才一见到你,那光影就晃动起来,然后一个劲往你身上流动,想包裹你!
      祜非震惊无比,他不是看都没看她一眼吗?好像她会弄脏他的眼睛似的。
      好强大的力量啊!阿非,他疯狂地爱着你,你也同样爱着他,是吗?
      祜非心里咚咚直跳,脸红了起来,低头不语。
      阿云说:不知你们俩这到底是怎么了,但是你们可千万别错过呀!
      祜非激动无语,很感谢阿云的话。
      此前我还奇怪,大王子怎么从不跟人月会呢。原来是怎样。
      一会儿,阿云又说:我想不明白,新月祭上,那个人有这么高的法术,能吐火,能变脸,为什么要扮妖怪出来害人呢?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祜非突然恍然大悟:是冲着格雅去的,这是个阴谋!为了阻止他治水。
      阿云顿时也明白了:但这种法术谁能对付?
      祜非想,师比里居然有敢亵渎神灵,用法术伤人的坏师比。这实在比自己的不够虔诚还更加可恶。而更令祜非恐惧的是,自己没有法术可以与之对抗。阿云看来也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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