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空间》赛博猫咪一号机

16、第十六章 诡影 他人即地狱

　　　　夜晚的戈壁气温很低，明希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

　　Dean从尾箱里掏出几件平时用来换装的工作服，他看起来表情很不好，好像随时都会崩溃的样子。

　　真没想到这么胆小的人能在罗天宇麾下当秘书，他是怎么坚持这么久的？

　　现在糟糕的是，他们三个人不知道触发了什么隐藏条件，被主播强制提前拉入直播了。

　　该说不说，现在是大晚上，确实是看直播的高峰期。明希看到天空右上角，从开播到现在不过五分钟，观看人数已经飙升到1211人了。

　　如果他们被强制投入直播，那现实里的人会怎么样？小心还坐在车上。

　　不过司机没有被扯进来的话，那至少证明车应该没事。但是车上的人看他们三个忽然消失了，估计也是被吓了一大跳。

　　他们三个人的服装仍然按照直播惯例，被换成了类似于中山服的服装，只是这次的服装明显要轻薄一些，在这荒漠之间显得格外悲惨。

　　Dean已经开始打寒颤了，他的下巴咯咯哒哒的，嘴里呼出白气：“明……明明明总……这是被拉进直播间了，是吧？是吧？为什么我们会突然被拉进来啊，完蛋了……”

　　罗天宇嫌弃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对明希道：“你对这里比较熟，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

　　明希没想到罗天宇有一天也会征求他的意见，便无所谓地笑了笑：“主播刚才说的什么，就按照他的做。”

　　“他让我们不要在黑暗里逗留……”Dean哆哆嗦嗦：“要不……要不我们坐车里吧……外面好冷……”

　　罗天宇：“你没发现车快没油了吗？”

　　明希定睛一看，红旗车的油量还剩5%，大概还可以开个10公里左右。

　　罗天宇：“如果一直开着灯，能开多久？”

　　黑暗中，一阵刺骨的寒风呼啸而过，把明希吹得一个寒战。

　　这样会失温的。明希暗想，这外面恐怕只有0度。甚至温度还在慢慢下降。

　　“不能一直开着灯。”明希喃喃道，“必须留着油取暖……你们没发现温度越来越低了吗？”

　　寒风中夹杂着一声难以耳闻的尖啸，从车的正前方传来的。三个人同时脸色一变。

　　“上车！”明希喊道。

　　三人动作麻利地上了车，明希哆嗦道：“把远光灯关了，开车内灯。”

　　“有东西来了。”

　　荒漠的远处一片黑暗，这里没有星光，偶然有一些磷火飘过，映照出黑暗中一团边界模糊的东西。风越来越大，几乎像有人在耳边尖叫一般，从车外刮过，在车床上留下一片尘土。

　　明希捂住耳朵，闭上眼睛，尽量让自己思绪放空。

　　司无空。

　　思绪就像黑暗中的一点星光，明希忽然想起这个人。今晚他还在和司无空一起吃饭，司无空说过一句话。

　　我们下次一定会刷在同一个副本。

　　这是什么意思？

　　他也在这里吗？

　　那他怎么生存，在这黑夜之中？

　　但是此刻已经没有时间留给明希去细想了。因为在黑暗的滚滚沙尘中，忽然出现了一个轻微的声响。

　　仿佛是一个生物爬行的声音，又或者是一个人——因为它听起来太孱弱了。声音断断续续的，就像是一个跛足的人，拖着自己残缺的腿，在沙尘暴中离他们的车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灯……灯！”Dean喃喃道，“他要看见我们了！”

　　“不能关灯！会死的！”明希小声地阻止。

　　那声音走到了跟前。

　　明希不敢出声，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口鼻，躲在了车后座下方的空隙中。三人皆以最隐秘的方式藏起了自己的身体。

　　明希听见那东西开始扒拉窗户，他不敢抬头，深怕自己看见一张永远无法忘记的脸。

　　玻璃车窗传来刺耳的尖锐声音。那东西似乎生着长长的爪子——正在用它那锋利的爪子，一遍又一遍地抓挠着副驾的车窗。

　　“开门。”

　　明希愣住了。

　　“开门。”

　　那声音无比清晰，无比真实——

　　是司机老唐的声音！

　　Dean率先抬起了头，老唐的惨白的脸紧紧地贴着车窗，眼球通红，正死死地盯着他。

　　“卧槽！”Dean大叫一声，直接窜到了主驾位置，把能扔的东西都扔了过去。

　　“你你你你你你你！”

　　老唐呕出一大口鲜血，卑微地祈求：“救我……快……”

　　罗天宇半信半疑地探出头，发现窗外的人真的是老唐，但他忽然道：“别开门。”

　　“是……是老唐！”

　　“我知道。”罗天宇闷声道，“他脊椎已经断了，活不成了。”

　　窗外，老唐的后背一片血红，白色的骨头刺破红肉，从血肉中露出碎片。

　　Dean颤颤巍巍道：“老唐……你你你……你还好吗？还活着吗？”

　　老唐嘴里全是血：“老子……肋骨断了，拿医疗箱……”

　　Dean为难地看着罗天宇，沉默片刻后，终于在后者冰冷的眼光中做出了抉择。

　　他拉开主架的车门，从车里跳了出去。

　　“你疯了！”罗天宇怒吼道。趁Dean跳出车门的一瞬间，他探出身子，紧紧地把车门关上了。

　　Dean心里其实害怕得不行，但他却仿佛被超级英雄附体了一般，把医疗箱从尾厢里提了出来。

　　老唐眼神迷离地盯着他，随后呕出一大摊血，“噗通”一声，双膝发软，跪倒在地。

　　明希轻轻地从后座起身，透过车窗，他看见Dean给老唐注射了一种药物，随后借助车内微弱的灯光，把老唐拖到了副驾，然而车门早已落锁。

　　“开门！”Dean双目通红，和老唐如出一辙，不可置信地看着车门把手。

　　罗天宇隔着玻璃车窗，冷冷地看着他。

　　明希咽了一口唾沫，道：“听着，Dean,你可以上车，但是为了安全起见，我们不能让老唐上车。这里会发生很多你意想不到的事情！你怀里的老唐可能根本就不是老唐本人！”

　　Dean回望明希，明希在他眼里看到了恐惧、心碎、绝望的神色。

　　夜里的沙暴很大，老唐血色的伤口早已被尘沙覆盖，Dean那金属边框的眼镜也被沙子蒙上了一层不明的灰雾。

　　“他妈的！他是我老子！我还能不认识我老子吗！给我开门！不然一起死！”

　　明希眉头紧皱，他的气息起伏不定，双手紧紧地捏在一起。

　　他看了一眼罗天宇，罗天宇却没有看他。

　　要冒着巨大的危险把他们放进来吗……还是把Dean和老唐扔在外面，任由他们或生或死？

　　这简直是一道致命的列车问题。

　　他忽然想起在上一个副本中，司无空曾说过一句话。

　　“这里不能杀人。”

　　“被杀死的人，会变成厉鬼回来报复。”

　　明希开口道：“罗天宇，开门。”

　　罗天宇头也不回：“我没听错吧，明少爷？你应该看得出来老唐已经是个死人了，你确定要放一个能说话的死人进来？”

　　明希：“你这样会害死Dean的，这里面不能杀人你知道吗！”

　　明希不再跟他多言。他俯身扑上前去，伸手去够罗天宇手中的车钥匙。

　　罗天宇当然不会给他机会，他从中座与主架的空隙中钻了过去，将车钥匙插入孔中，一脚踩动油门。

　　“嗡——”

　　巨大的引擎声响混杂着沙尘暴的骇人风声，红旗汽车将Dean和老唐掀翻在地，一路飙了出去。

　　明希被这猝不及防的变故摔在了座椅上，回过头，绝望地看着在沙尘暴中一瞬间就消失不见的Dean。

　　“罗天宇！”明希怒吼：“你没听到我刚才说什么吗！”

　　罗天宇嘴角抿成一条生硬的直线。他不知道？他当然比谁都清楚。为了研究死亡直播，他不知道已经考了多少遍各式各样的直播回放。

　　“这样不算我杀了他。”罗天宇道：“我只是出于自卫，把车开走了而已，并不是我直接杀死了他。紧急避险造成的人员伤亡并不会触发死亡空间的怨灵波动。这个道理，我比你懂。”

　　明希扶住额头，只觉得头疼。

　　怎么就跟这个老不死的一起进副本了！罗天宇这种毫无人性的操作，迟早会把他俩都害死。

　　“停车。”

　　油箱的油所剩无几，按照罗天宇这个速度，油很快就会用尽。

　　到时候，等待他们的，只有在黑暗中绝望的死亡。

　　罗天宇居然破天荒了听从了他的命令，把车停了下来。

　　明希只觉得好冷，罗天宇把车里的暖风打开，两个人才感觉好了一些。

　　“在这里等天亮，可行吗？”罗天宇问。

　　明希脑子昏昏沉沉：“应该……”

　　下一秒，他就仿佛中了什么诅咒似的，昏睡了过去。

　　明希是被一阵空虚的饥饿唤醒的。

　　天还没亮，沙尘暴仍在继续。沙砾剐蹭、击打车体的声音震耳欲聋，仿佛倾盆大雨从头落下。

　　他轻轻爬起身来，主驾上，罗天宇四肢松散，肢体放松，似乎还在沉睡。阳光从窗外打在他的脸上，层层分明的光线，从他的皮肤透过，映射出下面的骨骼和肌肉。

　　明希愣住了，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忽然闻见了车内一股香气。

　　一股肉的香气。

　　那密密麻麻的、如同蚂蚁啃食般的感觉，从明希看到熟睡的罗天宇的瞬间，自他的胃部钻到食管，继而蔓延到舌头。

　　就像蛇吐信一般，他本能地吸了吸鼻子，那股从罗天宇身上散发出来的香味，萦绕在他的鼻尖，挥之不去。

　　等他反应过来时，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爬到了罗天宇身后的座位上，直勾勾的盯着他的脸。

　　一滴粘液滴落在了罗天宇的侧脸。

　　罗天宇的眉毛轻轻皱了皱，刺眼的阳光让他眯眯蒙蒙地睁开了眼睛，看见了悬在自己正上方的明希。

　　明希张开嘴，密密麻麻的利齿布满了他整张血盆大口，绵延不断的唾液从他的牙齿上滴落下来，落在罗天宇的脸上。

　　下一秒，罗天宇眼前一黑，剧痛中他失去了视力，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的脸撕裂开来——

　　“明希！明希！你醒醒！”

　　明希被自己可怕的举动吓得愣住，一阵剧烈的摇晃将他从这可怕的噩梦中唤醒。

　　他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趴在主驾后方，罗天宇正用一个颈枕死死地抵住自己的嘴巴。

　　“X！”明希被吓出一身冷汗，腿一软便跌倒在座位上。

　　那枕头被他咬出一个洞，里面的鹅毛散落一地，还有几根糊在他嘴里。

　　明希看着罗天宇，这老头额角布满了细密的汗珠，看来刚才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自己从噩梦中唤醒过来。

　　罗天宇举着破碎的抱枕，罕见地语气有一些不稳：“你……醒了？”

　　明希抱歉地说：“我这是……我不知道怎么了，我下意识就……”他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忽然想到了很可怕的事情。

　　“你还记得主播说的话吧。”罗天宇替他说出口：“这个副本叫‘饥饿山谷’，他说请我们大饱口福。”

　　车外阳光灿烂，沙尘暴已经停了，露出茫茫的戈壁荒原，天空湛蓝无比，那是现实里无法出现的纯净之境；戈壁一眼望去，只有石头、沙子和零星的灌木。他们的四周是空旷的荒原，两人如同蝼蚁之于大地一般，在烈日下被炙烤着，四目相对。

　　明希咽了一口口水：“你有没有觉得……醒来之后，就很饿。”

　　罗天宇冷冷地看着他，二人相对无言。明希自觉地缩到了车末端，和罗天宇保持了一个安全距离。

　　片刻后，罗天宇从副驾翻出一包坚果，扔给了后座的明希。

　　明希有些意外，他强忍着饥饿带来的不适，问：“你不吃吗？”

　　罗天宇道：“我不饿。”

　　他握着方向盘，似乎想趁着白天继续往前开：“白天是安全的吧？”

　　明希：“按照规则来说白天应该没有怪物……但我建议我们先别开车，省点儿油。不然晚上没有油开灯，可能会遇到不好的事情。”

　　罗天宇并没有回应他，而是一脚油门踩了出去。

　　轮胎碾过沙石，留下一串车辙。

　　“等等……”明希指着前方，“那里有人！”

　　罗天宇眼镜下的双眼闪过一丝迷茫，他猛地踩停了刹车，因为在不远处的前方，确实有一个人影——

　　明希探出脑袋，观察道：“是其他先行者吗？”

　　罗天宇的脊背忽然冒出一阵冷汗。他握住方向盘，油门一踩，开始掉头。

　　“怎么了？”

　　车又来了一会儿，罗天宇又带着明希回到了醒来的地方。

　　虽然戈壁都长得差不多，但是他的感觉没有错。

　　“操。”

　　他低声骂了一声，随后又停下了油门。

　　那个人影还在前方。

　　他的心脏砰砰直跳，双手紧紧地握住方向盘，呼吸却有些竭力。

　　明希仿佛发现了什么，他眯着眼睛仔细观察了一下，进而不可置信地看着罗天宇。

　　那个人影十分诡异且高大，有点儿像一个塑料奥特曼。

　　但是如果仔细看……那凸出来的犄角……好像是两个人脑袋长在了同一个脖子上的样子，因为挤不下而扭曲的样子。

　　明希只觉得这炎热的荒漠中，没有什么东西能让他感觉到如此寒冷。

　　那是Dean和老唐。

　　Dean背着老唐，满身是血，眼镜挂在耳朵边，老唐的腿向外翻折，远远看起来，就像一个长着犄角和尾巴的人一样。

　　他和老唐都看着这边，瞳孔一片漆黑。

　　他们的嘴巴裂开成微笑的弧度。

　　那高大的身影，是Dean背着老唐，两人融在一起的样子。

　　而他们俩，正拖着四条腿，朝着红旗车、一步一步地爬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