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的约会》梁思佳

1、2000年,初来北京 有时,真的

　　窗外啾啾的鸟鸣声敲醒了正在睡觉的清清,她朦朦胧胧地睁开眼睛,闻到了清晨的空气中特有的凉凉甜甜的气息."金金,金金,醒醒呀."清清又是捏金金的鼻子,又是拽她的头发,可金金就是舍不得睁开眼睛.嘴里叽哩咕噜含糊不清不清地说:"你再多睡一会儿好不好?今晚你就得去住单位宿舍那个鬼地下室."说完,脑袋又倒向一边.清清从未住过地下室,所以她对住不住地下室还未开始介意.
　　可一想到要 在`郁金香□□`工作,心里有一些不好受.她不属于那里.因为清清对那里的第一感觉是惊讶,而不是喜欢.
　　在家乡时,她没有机会接触这样的场面.三四十元一小瓶啤酒,居然有人一打一打地喝.普通的茶也是最低二十五元一杯,在家乡至少也能买个两三斤好茶叶呢!
　　"家里,家里,你就知道家里.这是北京,又不是家里."这是清清来到北京这些天中,金金对自己说的最多的话了.
　　金金在这可吃的开了,主管们都叫她小人妖.清清是让人喜欢的那种女孩子,而金金却可以让异性为她疯狂.清清温情似水,金金热情如火.性格相反却做了好朋友.清清初来北京这座国际化大都市,找不到落脚的地时,金金就把清清介绍到了"郁金香娱乐公司",让她在迪斯科酒吧做服务员.刚刚过了三天的试用期.
　　清清感激地看了一眼床上的好朋友,:"好好伸直了睡."清清拍了金金的屁股一下."我这样睡舒服."金金更缩成一团，像只大虾。清清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头，就踩上拖鞋下床了。
　　这三天在□□试用，每日高分贝的音乐，就像一千条小虫子要钻进耳朵眼似的，弄得头大。每天早上一起来，头还是晕晕的。还要帮服务员收酒瓶，在操作间刷杯子，胳膊都酸了。
　　金金说适应几天就会好的。一入职就不用帮去操作间刷杯子了。况且这底薪高，只是端个酒送个茶，再打扫打扫卫生，一个月一千块钱，而且白天又有时间可以去上课。“先将就着干吧，哎—。”
　　下午两点到人事部门报到后，自己就要在这狂躁的音乐中站上半年了。其实清清并不介意干活累呀苦呀什么的，她介意的是她理解不了自己将要面对的这个夜的世界，这里的花花绿绿让她有太多的惊讶。
　　她记得第一天，在洗手间换完工作服后出来，看见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对着几个很有风度的男人介绍几个年轻的女孩:这个不错，才十九岁，多好。"清清很不好意思地从那几个腿也修长，胸也丰满的女孩背后蹭过去。而那几个男人眯着眼，在那几个女孩子中间取舍。那天清清真是好惊奇呀！当她对其他服务员讲起的时候，人家都哈哈大笑，代理领班马雨更是瞧不起她，说她嫩，怎么连‘小姐’都不知道。那天清清也讪讪地笑，心里却掠过一丝凉意。
　　该死的职业中介骗的自己好苦，没找到工作，还不退费，说是保一年，可这一年清清怎么过，找不到工作只有回家，可回家也只能面对冷脸的嫂子，老实的哥哥，多病的母亲。
　　清清有些伤感地想：“岁月特快中，我真的感觉，有时，既不能选择方向，也不能选择方式。”
　　来到北京住要钱，吃要钱，出门坐公共汽车要钱。别说自己了，就连金金不也天天在舞台上穿着泳衣似的舞裙，扭呀，蹦呀，说实在的，清清看金金她们舞蹈队跳舞，脸都发热，裙子太短了。
　　想到这，她的脸又开始有点发烫，算了，不想了，开始收拾东西，香皂，洗面奶，牙刷，牙膏，毛巾，---生活就是这么琐碎。清清看了一眼皮箱，觉得它怎么变得这么小。买的时候觉得挺大的。
　　“东西带不完，就放在我这一点，哪天要用，我给你带过去，或者你自个过来拿不就结了嘛。”金金躺在被窝里，对着一脸发愁相的清清说：“不是我说你，既然来北京，你从家带来的那些破衣烂衫，该扔的扔了吧。”
　　“是啊，可总得慢慢来，能用的将就用吧。”“该节省就节省。”金金抢了一句，”“我就知道你呀会说这话。”
　　清清微微笑了一下，把一些暂时用不着的衣服拿出来。整理的差不多了，看了看表，“不早了，你也快点起床吧。我去给咱俩下点面条，今天下午我还得去报到，再去人事部领卡，然后去宿舍.""可真够烦的,你住在我这多好,干嘛非挤地下事去呀?"金金有些不理解,
　　"你这房子,一个月工八百块,我一月工资才一千,还得交学费,还得---."金金听不下去了,"行了,行了."金金不耐烦地打断她"你去吧,去了你就得后悔."
　　"我下面条去."清清不想和金金打嘴仗,"又潮又没光的地下室---哎---冰箱里有西红柿,多打点卤,我爱吃."金金嘱咐着."知道了,谗猫."见清清进了厨房,金金又迷迷糊糊嘟囔了一句，脑袋又倒向一边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