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核江湖》鹿无耳Sama

8、8 似乎在思考

　　似乎在思考如何措辞，“你们觉不觉得，其实阿姨这样的生活，其实也……挺好？”

　　“这怎么好了！”女人抹了抹眼睛，“舒医生你知道吗，我爸走了之后，我妈整天就呆呆地坐在屋子里，跟谁也不说话，我们两个担心的不行，生怕我妈想不开，轮流请假回来照顾她。就这个月，我妈她有天早上突然就起得挺早，脸上也带着笑煮了早饭，我还挺开心的，说妈你怎么起这么早，结果她跟我说，我爸饿了……”
　　“那之后，我们全家就看她对着空气说话，做饭还要多摆一副碗筷，说是我爸想我们了，要我们多回去看看……我们问，爸在哪呢？她就突然像……我们一家都是唯物主义的，没信过什么宗教，但那时候的我妈，就真的像我爸上了身似的，一言一行都出奇的像……”

　　“其实舒医生的话我明白。”男人拉了拉女人的手打断了她，“你觉不觉得这段时间，妈她其实……挺开心的……”
　　女人低着头，靠进了男人的怀里，抽泣了起来：“哥……我也知道……妈跟爸在一起四十多年了……肯定最了解爸……可是……可是看着妈那样……我还是担心她不能面对现实啊……”

　　“其实有时候，一直活在梦里，会比面对现实好很多吧？”我从怀里掏出那个泛黄的本子，递给男人，“很多东西，老人和我们想的其实也并不一样，年轻的人总喜欢想着未来，老去的人总喜欢想着过去。这些天我来看阿姨，发现阿姨每天做的事，也都只是你们父亲这本日记上记下来的事，可能……阿姨只是想在最后的时间，再走一遍和大爷一起走过的路吧……”

　　“当然，你们是阿姨的监护人，最后到底进不进行住院治疗，还是要由你们来做决定。”我淡淡地问。
　　男人和女人互相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就让妈……再和爸爸继续走下去吧……”

　　我回到院子，老太太正一个人站在院子正中对着空空的藤椅指手画脚，看样子大爷又犯了什么浑，正在委屈的被训斥。
　　夕阳拉长了老太太的影子，树影在一边随风摇曳，仿佛那段时光中两人跳着探戈的的光景。昏黄的光线氲满了院子，显得寂寞，又温暖。

　　我走进卧室，轻轻把那本日记放在床头。出来向老太太道别，老太太凑过来，神秘兮兮小声说：“老头子不喜欢生人，小舒你猜我为什么让你总来这边串门？”
　　“为什么？”我笑着问。
　　老太太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因为你长得挺像老头子他年轻时候。”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轻轻笑了笑，难得说了句俏皮话：“怪不得阿姨看上了大爷。”

　　我走出院子，关门的时候看见老太太在藤椅边放了盏茶，然后又搬了张藤椅，躺在一边。
　　那只名为小山的大黄猫从屋里慵懒的踱着步子出来，跳上了老太太的怀里。
　　门关上，院子里昏黄的一切都被遮掩，安静地在那一头消磨属于她们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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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记得大爷的那本日记上与孙老的见面之后一个月，便停止了记录，所以在与老太太分别一个月后，打算打个电话去问问近况。但手机刚拿起来，那头已经有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是老太太的儿子打来的，声音有些沙哑，说老太太在清晨走了，很安详。

　　我走进屋子的时候，正中挂着一幅相片，彩色的，是老太太和大爷的合照，里面的老太太穿着婚纱，笑得很开心。
　　“妈她总说爸欠她一幅婚纱照，所以前些天我跟我妹就拉着她和爸去了相馆，拍了照，再用爸以前的照片P在一起。”男人走过来解释说，“妈她嘴上说着不喜欢，回来就裱上挂了床头。所以我们觉得，妈她那么爱美的一个人，肯定不喜欢这时候挂张黑白照，所以就挂了这个。”

　　我走上前去行了礼，注意到棺旁放着那本日记，还有一个红色的铁盒子。
　　“都让阿姨带着么？”我问。
　　“嗯。”男人点点头，“不过盒子里的照片我们留下来了，那只簪子还有些小物件就都让妈带着吧。不过那枚草戒指，早上在床上看见我妈的时候就戴在无名指上了，可能……她知道要去见爸了。”

　　临走的时候，男人塞了一个白色的本子给我：“我爸的日记复印了几份，我妈的事也是很感谢舒医生，留下当做个纪念吧。”
　　我在回去的路上一页页地翻着日记本，不到一个钟头，便翻完了两个人的一生。在最后一页，我看到几行不同的字迹，想来应是老太太写上去的：

　　半夜醒了，我说，老头子啊，我醒了
　　你没有迷迷糊糊地来给我读普希金的诗
　　我看见窗帘被风吹着晃动，衣服在桌子上叠得整齐，听见厨房老鼠的动静
　　你就这么丢下我，我可怎么办呢
　　老头子，等等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