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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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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说笑间,有内侍上到近前禀报:“皇上,该起驾到玉华宫用膳了。”
粉嘟嘟的小脸刹时褪去了因兴奋而起的红霞,病态的苍白又侵占了惹人怜爱的脸膀,顷刻间皇上恢复成了刚见面时的那个死气沉沉的冰雕娃娃。一阵辛酸在涟儿心底蔓延开来,是什么样的痛令他在原该在父母身边淘气的年纪就失去了自己欢笑的纯真?
跟在皇上的身后,涟儿从他那僵硬的步伐中体会到了他的压抑,虽不明就里,但也知道这‘用膳’恐怕没有字面上的那么单纯,否则也不会令皇上如此厌恶了。
“皇上驾到。”玉华宫外,有人大声传禀。皇上身形一顿,涟儿甚至能感受到他欲转身离开的冲动。最终,皇上还是迈步进入宫中。辗转几道门,方始来到一个宽敞的方厅。皇上向端坐在正中的一个浑身透着高贵仪态的中年美妇喊着‘母后’,施礼请安。
听着皇上的称呼,涟儿知道这便是太后了。涟儿虽远离宫闱,也不懂朝政,却也听楚哥哥提起过太后与宇文风效力的六王爷不和。趁着太后吩咐摆膳之际,涟儿偷偷抬眼打量。太后虽比不上舞哥哥的的妩媚,楚哥哥的孤芳,小仪的娇柔,却也是艳色逼人。太后的美没有舞、楚、仪三人的不可方物,更多的是如同怒放的牡丹般的夺目。(其实这个坏女人应该丑一点的,想想好歹是美人儿的亲戚,也不能太寒酸了。算她攀对了亲戚。)
席间,太后只是优雅地进食,并无任何不妥之处。皇上却仍是情绪低落,有一口没一口地拨弄着食物。涟儿甚为不解,却也想不出个因为所以来。
用完午膳后,太后方始开口说道:“听说皇上昨晚又没离开御书房?虽说皇后是六王爷的人,居心叵测,皇上还是少接触为妙,但丽妃和淑妃那儿,皇上还是该多走动走动。这两个孩子都很乖巧,模样也是不俗,更难得的是她们的父兄一向都很恭顺,不恃宠生骄,皇上也该多提拔他们才是。”
“太后说的极是。”平板的声音如同呆滞的眼神般空茫。
“现在六王爷又提出要让你亲政,哀家虽替你压了下来,但皇上也该自个儿拿个主意才是。不然,一些不明事理的人还以为是哀家不让皇上亲政,这倒成了哀家的不是了。皇上到底还小,很多事都不懂,国家大事非同儿戏,亲政的事还是缓一缓吧。其实这些年来替皇上操劳国事,哀家着实也累了,虽一直想放手就此颐养天年,也落个清净,但为了替皇上守着这江山,哀家也只能再辛苦个几年。皇上尚在襁褓,贤德皇后便薨逝,一直是由哀家照顾皇上。而后先皇驾崩,六王爷又对皇位虎视眈眈,是哀家牵着皇上的小手登上皇位。六王爷趁乱夺了摄政王之位,这么多年来对皇位仍是没有死心过,哀家耗尽心力才为皇上守住这皇位。六王爷无法从哀家手中夺走这王位,才妄想绕过哀家让皇上亲政,好控制皇上。不过,皇上请放心,哀家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不会让他的奸计得逞的。皇上虽非哀家所出,但哀家待皇上是更胜亲生啊!哀家一切为的都是皇上,皇上可要记住哀家说过的话啊!”
“朕会谨记太后教诲的。太后还有何训示?”
“哀家就是关心皇上,其他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皇上回宫去吧。”
皇上起身又行了个礼,慢慢退出。及至出了门,皇上突然加快脚步急冲冲地离开。皇上一径行入了承德宫的一处内间,方始软倒在床上。喘息间,皇上突然起身飞扑到床边的瓷盆上呕吐起来。涟儿惊叫一声,抢上前扶住皇上瘫软的身子。直到什么也吐不出来了,涟儿接过内侍奉上的茶水,服侍皇上漱口。漱洗完后,皇上更是没了力气,柔若无骨地倒在涟儿身上。
涟儿急得不行,连声问:“怎么了?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皇上虚弱地挥退内侍,方开口说道:“没什么,老毛病了,一会就好。”
涟儿一听,越发着急起来,“那怎么成?还是着人看看吧,可别把病耽误了。”
“没有用的,太医们都看过了,药也开了不少,就是治不好。”缠绕在皇上盈盈秋瞳中的哀伤越发明显,眼神也凄迷了许多,“自从小桐死了以后,我一直都这样。那天早朝是我第一次知道自己要有皇后了。回来我问小桐,皇后是什么样的人。小桐说,皇后就是要永远陪着我的人,我们要相亲相爱。后来我们去玉华宫请安,开始太后还对我笑着,晚膳撤下后,太后突然发难,说小桐妖言惑众,欺瞒主子,命人拖下去,乱杖击毙。我跪着苦苦哀求,太后就那样冷冷地看着我们的痛苦。我救不了小桐,他再也回不来,再也回不到我的身边了。他的惨叫就这样在我的耳边,等我清醒过来,已经是三天后了。我救不了他,连他的尸首也找不到。我的小桐再也回不到我身边了。一直以来,我特别想和人说说小桐。小桐是孤儿,是被婶婶卖进宫里来的。他生前是个没人会费心记住名字的小太监,死后连尸首都没留下。他没在这世上留下过多少痕迹,也没人在意过他的消逝,可我知道,他来过。我好苦,好苦。也许过不了多久我会成为一颗被放弃的棋子,我也支撑不了多久了。但是我希望有人知道,在这世上曾经有一个叫小桐的人,他是我的朋友。在这宫里,只有小桐真正对我好,他是第一个牵我的手,给我讲故事的人,可我的软弱却害死了他。虽然没有任何意义,可我就是希望有人记得,他确实存在过,要不然,他什么都没有了,连名字也没有了。我,我……”
看着逐渐形成的水珠沾上眼帘,落满腮边,涟儿只觉得薄雾模糊了双眼他使劲拥了了拥细瘦的小身子,想给他以力量去抵挡那刻骨的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