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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小五!你怎么样?”沈唯怀站起身来,扶着他。
      “走!找个地方躲起来。”他将匕首捡了回来,捂着伤口和沈唯怀寻找藏身之处。
      一处农人保存红薯的地窖里,沈唯怀扶着陆小五坐下,见外头朦胧有月亮照射进来,他只好将地窖的木门掩上。
      此时,地窖里一片漆黑,沈唯怀也不知陆小五坐在哪儿,只得出声道:“小五?”
      陆小五轻“嗯”了声,他便弯着腰寻着声儿摸索了过去,直到触碰到陆小五的脸,他才松了口气,放下小背篓靠着墙壁坐下。
      “小五……你是不是很疼?”他小心翼翼的问。
      陆小五闭着眼,要说伤的多厉害倒不至于,就是这浑身大大小小的伤一多,他觉得自己稍微一吸气,就扯着全身疼。
      “我没事,那一剑刺得不深……刚刚逃走的那人放了信号,想必是还有同伙在附近,咱们先在这儿躲一躲,等天亮了再出去。”
      “可是……我怕你受不住……”沈唯怀有些难受,突然觉得自己毫无用处,不光不能保护陆小五,还连累他受伤。
      “这算什么,当初我爹为了训练我,什么伤没受过?在床上躺半月的事也是常有的,没事。”他语气轻松,仿佛真的不碍事。
      沈唯怀自然不信,他的胳膊贴着他胳膊,他能感觉到陆小五呼吸之间的细微颤抖,这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不过既然他不想让自己担心,那在这个什么也做不了的时刻,他只能静静地陪在他身边。为了分散陆小五的注意力,他只好将话题引向那三个神秘的蒙面人身上。
      “小五......你说那些黑衣人究竟是什么来头?为什么会对我们下手?”
      陆小五闭着眼,缓缓呼出一口气,这事儿是有蹊跷:“我......我觉得我爹,和你爹,来头不小,这些人多半是冲着他们来的......”
      沈唯怀愣了愣,脸上不自然的神色掩藏在了黑暗里:“我爹他......他以前是做官的,怕是得罪了什么人,所以才在这么偏远的小镇落了脚。”
      陆小五听着也没怀疑,不过让他觉得好奇的是,既然沈先生以前是当官儿的,那么陆超元呢?他那一身好本事,不可能只是个籍籍无名之辈,他选择在此隐姓埋名,为的,又是什么呢?
      两人断断续续的聊着,自然是推测不出那些人的身份,不过就这么说着,倒是把陆小五说的昏昏欲睡。
      等陆小五迷迷糊糊的睡着,沈唯怀却在黑夜里睁大眼睛,毫无睡意,他在担心。
      静谧的地窖里,带着一阵儿腐坏的味道,听着身侧传来并不安稳的呼吸声,沈唯怀的思绪飘回了从前。
      他六岁的时候,被沈子钰带来这么个穷乡僻壤的地方,在家过惯锦衣玉食的生活,初到之时自然娇贵的不依不饶,李阳义就是嫌他少爷脾气,才处处与他作对。
      他细皮嫩肉又孤立无援,与皮糙肉厚跟班无数的乡野小恶霸,自然不能相抗衡,只能任由他们欺负戏弄,他不是没向沈子钰哭诉过,可不知为什么,沈子钰始终不为所动,好似这只是那些好奇心重的孩子,想和他交朋友的方式。
      后来他也懒得告状了,被欺负了便自个儿受着,直到遇见陆小五,那时候陆小五才四岁,穿着一身素麻衫,绑着两个小揪揪,圆润的小脸蛋,就像刚煮好剥了皮的鸡蛋,弹力十足,那时候的她个子只到他肩膀,但是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瞪李阳义,却总能把他吓的掉头就跑。
      那不是他第一次见陆小五,以前受欺负的时候,她路过,也只是冷淡的看上一眼就走,不知那一次,陆小五为什么会站出来帮他,大概是李阳义扒自己裤子的时候,自己哭的太难看?
      沈唯怀想不通,也没去问,后来他就时常跟在陆小五身后,也不是寻求庇护,倒是真的佩服她。
      陆小五赶他不走,也就任由他跟着,时间久了,关系也拉近了不少,后来沈唯怀发现,这个总是一脸冷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小姑娘,身上总是带伤,偶尔手腕淤青,偶尔额头淤青,偶尔白嫩的小手裹着纱布,这还都是看得见的地方,看不见的地方,可想而知肯定也是伤痕累累。
      起先他以为是陆小五的爹虐待她,后来经过打听才知道,原来是在教她习武,沈唯怀从小被灌输了一心只读圣贤书的思想,很是费解一个父亲要逼自己闺女习武的决心。
      现在他倒是颇为后悔,没学一点防身的拳脚,不然也不至于像如今,拖后腿害她受伤。
      沈唯怀回忆着过去种种,不知不觉困倦来袭倒是睡了过去,只是没过多久,便被旁边的动静弄醒了。
      “小……”
      “嘘!”
      沈唯怀闭了嘴,仔细听着四周动静,他耳力虽不如陆小五,但也听出了些动静。
      “怎么办……那些人找过来了……”他压低声音,紧张的心如鼓擂。
      陆小五摸索着将他有些冰凉的手抓住,语气已经染上几分严肃:“你在这儿乖乖呆着,不许出来,我出去看看。”
      “不!你身上还有伤,要去也是我去!”沈唯怀不肯,反抓着他的手,力道有些大,能想象他此刻有多害怕。
      陆小五深吸了一口气,那些人的目标本来就是沈唯怀,真让他出去,那自己的伤不就白受了?
      “我不想说第二遍,你要是敢动一下,我就把你腿打断!”
      沈唯怀知道他生气了,只得不情愿的嗯了声。
      陆小五将手抽了出来,平复了下心情,起身离开了地窖。
      黑暗里,沈唯怀抱着腿,仔细的聆听外面的动静,不过一会儿便听见,外面有人高喊一声:在那!
      附近搜索的人瞬间离开。
      沈唯怀咬着唇,身子止不住的颤抖,陆小五将人引开了,他身上还有伤,怎么能应对那么多人?他想起身出去看看,但是想到陆小五的话,又止住了念头,他拼了命的掩护自己,要是自己莽撞出去,万一被抓了,岂不是与陆小五的初衷背道而驰?
      可是,他怕,怕陆小五万一……他想都不敢想!他只能死死的抱着腿,心里求神拜佛的替陆小五求平安。
      浑浑噩噩间,不知过了多久,沈唯怀整个人僵硬的不像话,他整晚保持着一个姿势,当真一动没动,全身麻木的已经失去了知觉。
      地窖的木门被打开了,一脸希冀的少年迎光而望,一个纤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来的不是陆小五,而是沈子钰,他一张原本脸色不好的脸,刹那惨白。
      “爹……”沈唯怀嗓子有些哑,忍不住轻咳了两声。
      沈子钰弯腰进来,瞧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也不好受:“唯怀……来,我们回家。”
      沈唯怀摇摇头:“爹,小五呢?小五是不是回家了?”
      沈子钰想到陆小五受了重伤,还不忘惦记沈唯怀的模样,不由叹了口气,这俩孩子真是命苦。
      “你先跟爹回家,这事我会慢慢告诉你的。”说着就要去抱他。
      沈唯怀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脚下知觉全无,差点摔一跤,幸好沈子钰眼疾手快的扶了一把,沈唯怀维持着原样缓了好一会儿才恢复:“爹!你告诉我!是不是小五出事了?”
      “……没有,就是你陆叔赶到的时候,他已经受了重伤,镇子里的大夫不敢医治,便带她离开了。”
      “离开?”沈唯怀一时反应不过来,离开是指离开镇子?“那他们何时能回来?”
      沈子钰抿了抿唇:“大概……不会回来了。”
      沈唯怀脑子有些发懵,他不相信。
      他哑着嗓子嘶喊着:“不可能!不可能!”忍了一晚的泪水,随着陆小五可能永远不会回来的消息,悄然落下,犹如破闸而出的洪水,肆意流淌。
      沈子钰看着略显单薄的少年,跌跌撞撞的冲出地窖,鼻尖有些泛酸,他有些自责,他和陆超元这么多年来,小心翼翼费尽了心思的藏着,却还是差点失去了。
      沈唯怀气喘吁吁的跑回镇子,站在陆小五家的院门外,突然没有了勇气,他深呼吸好几下,才推门而入。
      这个家,他来过无数次,每次与陆小五来,都能看到香椿树下喝完酒打着盹儿的中年汉子,可此刻,这个家突然空荡的可怕。
      走进里屋,里头有些凌乱,留下了匆匆收拾便离去的残局,沈唯怀愣愣的站在原地,脑海里不断闪过昨晚的画面,他突然好恨自己,恨自己昨晚居然胆怯到没有勇气跨出地窖半步,恨自己放任陆小五独自面对敌人差点......
      如今他活生生的站在这儿,被陆小五保护着没有受到丁点儿伤害的事实,就像一个巴掌狠狠甩在了他的脸上,疼的他快要晕厥,他有什么用?究竟有什么用?还不如昨晚出去被那群人乱刀砍死!沈唯怀双手拍打着自己发胀的脑袋,有些压抑的哭着。
      过了好半晌,沈唯怀才恍恍惚惚的从里屋走了出来。
      他目光落在院中素白衣袍的父亲身上,忽然就冷静了下来。
      “舅舅,你是不是该告诉我些什么?”沈唯怀眸中带着直逼人心的探究之色,脸上也出现些许不符与他年龄的深沉。
      沈子钰看着自己从小带大的孩子,垂头低声叹了口气,再抬起来时,原本神色沉重的脸上突然露出一丝惯有的笑意:“你……还没资格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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