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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贰 荆楚苏醒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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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楚苏醒过来时,觉得冷汗浸透了衣衫,仿佛做了一场噩梦,头痛欲裂。
怎么……没死成吗。
荆楚心下惊疑,他清楚地记得自己服下了一杯毒酒,那种濒临死亡,被黑暗侵蚀的感觉,恐怕是他安逸的三十年人生中,最可怖的感受。
耳边似是传来谁的低唤声,荆楚有些艰难的坐起身来,抬手按了按眉心,定神向发声者看去。
陈禄安。
荆楚被这狗奴才吓了一跳。陈禄安是打荆楚还是皇子时就常跟在荆楚身边的太监,荆楚登基之后自然水涨船高成了太监总管,这老货虽然素日里贪污受贿徇私枉法的事情也没少干,只不过心里到底是拿捏着分寸的,对荆楚也算是忠心耿耿,故而荆楚对他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只是……荆庭奕叛变逼宫之时,眼见着皇城沦陷,陈禄安仍旧带着几个小太监死死的护住长乐宫,早被被荆庭奕一剑斩了人头。
荆楚思绪一团混乱,咳嗽了几声,陈禄安极有眼色的忙倒了杯茶端上前来,道:“陛下还请保重龙体。”
荆楚不露声色地接过茶,浅啜一口,问道:“朕方才做了一场噩梦,此刻醒来倒是有些糊涂了。现下是几年几月?”
陈禄安微怔了怔,恭敬地回道:“禀陛下,是景和八年三月。”
荆楚几乎怀疑自己之前真的是做了一场噩梦。
可是景和八年,正是他遇见萧仪的那一年。
陈禄安小心翼翼地试探道:“陛下,方才裕王殿下递了帖子来,请陛下赏光王府今日的清谈雅集,老奴看陛下脸色不佳……不如叫老奴去回绝了裕王殿下?”
清谈雅集……荆楚听见这四个字,就想到遇见萧仪似乎正是在这年三月里的雅集,当下便下意识想躲开,道:“朕有些头痛,你只去回了裕王,说朕龙体欠安。”
陈禄安连连应诺,正待要去回话,却见荆楚忽然反悔,道:“罢了罢了,朕还是去一趟罢了,裕王难得下帖子请朕,总不好拂了他的面子。”
陈禄安不疑有他,躬身施礼罢,退出殿去回话。
荆楚向后一仰,靠上了美人榻,有些挫败地摸了摸鼻子,叹气。
荆楚虽然荒唐,但总也有几分小聪明。眼下这副光景,他猜到大约是上天给了自己一个重来的机会,让自己回到了登基八年的时候。
既然有机会重新做选择,理智上荆楚是想躲开和萧仪的相遇,他做他玉树兰芝的世家公子,自己做自己恣意妄为的荒唐皇帝,彼此干干净净,两不相侵,各自安好。可是……
可是这一颗不安分的心,还在叫嚣着要再看萧仪几眼。
当喜欢一个人变成一种习惯,爱意是刻进骨子里,烙进血液里,没有那么容易改掉的。
我就再见他一面,一定不让别人看出我对他的心思。荆楚这样想。如果这次再有人进言举荐他做黄门郎,谁提的,我打谁板子。
还不待荆楚做好自己的心理工作,陈禄安又进来回话,道:“裕王派了车舆来接陛下,陛下是乘御辇銮驾,还是乘裕王府的车舆微服出行?”
荆楚回想起自己上一世的乘銮驾出行排场,端的是前呼后拥,众星捧月,当下便道:“待朕换了衣服,还是随裕王的车舆走一遭吧。”
陈禄安应了一句,唤小太监取了一件盘金绣的锦白衣呈上来。荆楚微微的皱了皱眉,想起自己饮毒酒时穿的便是白衣,不禁觉得晦气,吩咐道:“颜色太素。取件红的来。”
陈禄安连忙告罪,摆手让捧白衣的小太监退下,又新唤了一个小太监取了一件朱红色绣凤鸟的衣裳来。
荆楚仍是不满意,待仍要挑绣花过于张扬时,却想起自己二十岁时,本就是锋芒毕露的性子,衣着饰品,只恨不能极尽华美之能事,哪里还找的到简单的衣裳。叹了口气,也只能作罢。
陈禄安伺候着荆楚更衣,为他系上玉带钩,拿嵌蓝田玉的小冠束了发,又伸手取了一方栩栩如生的青龙玉佩,理着穗子系在了荆楚腰间。
荆楚又叹了一口气,此情此景看来,竟还是这个老奴才伺候的周全。
陈禄安最善察言观色,见状忙笑道:“陛下可是有烦心事么,这会儿功夫,叹气叹了倒有三四回了。”
荆楚摇头,只笑道:“如今天下大定,歌舞升平的,朕何曾有什么烦心事,不过是做了噩梦心里不爽快。”
这话倒不假,荆楚二十岁这年,国家尚且是井然有序的,边陲异族不敢来犯,朝野上下也算安定。唯一叫人心里不安定的,就是荆楚几个封了王的皇叔和皇兄。
陈禄安笑道:“陛下今日应了裕王的帖子,康王殿下只怕是心里要不舒服。”
裕王与荆楚乃同母所出,故而关系亲近些,康王却是先皇长子,与荆楚有皇位之争。虽说输给了荆楚,但到底意难平,对荆楚也不甚恭敬。
荆楚眸光微冽,淡淡的道:“禄安,你逾矩了。”
陈禄安话方出口,便知是自己多言了,见荆楚似乎微怒,慌忙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左右开弓扇起了自己耳光,口中不住告罪道:“老奴该死,陛下饶命。”
荆楚冷眼看陈禄安手下毫不留情地掌自己的嘴,直到陈禄安脸都抽肿了,才道:“够了。”
陈禄安方敢停手,仍旧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不是朕刻意要你难堪,你跟在朕身边也有十多年了,难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心里没有数?”荆楚的确是刻意要敲打敲打陈禄安,他知道陈禄安对自己尚且忠心,可是人总是会变的,陈禄安这话里话外透着荆楚对康王的看法的试探,这早就超出了一个奴才应该关心的范畴。
再来一次,荆楚仍旧可以容忍身边的奴才贪污受贿,徇私枉法,但是他不能容忍做奴才的揣测圣意。
陈禄安道:“奴才再也不敢了,陛下饶命。”
荆楚道:“朕不要你的命,只要你记得今日是个教训。起来。”
陈禄安才敢起身。因脸肿着,仍不敢抬头。
荆楚又道:“去朕的冰窖支一点冰块敷上,不然明日肿的更厉害。”
陈禄安低声道:“怕误了陛下去裕王府的时辰……”
荆楚摇头,道:“你别跟着了,把你那脸处理了,便在宫里歇着吧。”陈禄安是惯跟着荆楚的,宣旨传话也常是他的差事。明眼人一看见陈禄安侍奉在侧,便猜得出荆楚是皇帝。可荆楚此去连銮驾都舍了,哪还愿意再带着陈禄安叫人一眼识出身份来。
只不过,陈禄安一句话提到康王,倒是提醒了荆楚。他那好侄儿荆庭奕,不就是大皇兄康王的世子么。
父子两个都那么讨厌啊。荆楚眯了眯眼睛,微微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