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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真朋友 “我把你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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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晚上八点,杨定也没回来。
八点十分,杨定给她发了条短信,说海外市场忽然有事情,要出国一趟。
江映红斟酌了会儿字句,还是回了个“好的。”
她觉得这样的回答显得她还在生气,却又找不到别的话来代替。
突然铃声响起,是杨定来了电话。
江映红弗一接通,电话那头就传来杨定如珠吐的诘问。
“你怎么就回我一个‘好的’啊?你就不问问我发生了什么事去哪里什么时候回来?”
江映红好脾气地老实照问:“你去哪里?什么时候回来?”
杨定觉得自己像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他也不知自己哪里不顺,好像非得同她吵个架,但怕她气还没消,按下往常的性子。
“我去美国,最快后天回来。”
江映红听得出他嗓子里有些疲惫,思考了再三,说了一句,多喝热水。
杨定那头有半天没说话。
江映红被这段沉默吓到了,她担心杨定又想着坏主意来捉弄他,谁料杨定低沉略带沙哑的嗓音响起:
“江映红,我有的时候也搞不懂,为什么会对你这么容易生气。”
他并不责怪,甚至还轻笑了起来。
江映红能察觉出他们之间的关系有什么变化,可是这变化是好还是不好,她不敢确定。
杨定快要上登机,江映红最后还是说了句有点人气儿的话。
“帮我买支口红吧。”
去美国,可不得代购点东西么。
杨定没猜到江映红来这一出,笑着骂了个脏字,挂了电话。
江映红看着已经暗掉的屏幕,若有所思,最后还是放在一边。
杨定非要她去接机,见到面才发现他确实疲惫不堪,连胡子也没刮干净,本来人就壮实,在美国呆了四天,仿佛脱了层皮。
江映红穿着黑色过膝长筒靴,显得腿细而长,短呢裙俏皮可爱,驼色大衣衬得人靓丽出挑,杨定只看了一眼便觉得神清气爽。
“特意打扮了?”他笑眯眯的。
江映红只道,学校里不能穿只好平时多穿穿。
“下次见妈也这么穿吧。”
江映红轻轻摇头:“长筒靴脱起来不方便。”
杨定看着她忽然开始坏笑,江映红不想去猜他脑子里的鬼主意,在路边叫了辆出租车。
公司其他人也各回各家,江映红原本打算送杨定回家后就去找陈小云玩,谁知道杨定缠着她不让她走。
“衣服帮我洗了。”他打开行李箱,都是穿过的衬衫毛衣。
江映红知道这些衣服其实只穿过一遍,但还是分了种类放进洗衣机洗了。
“我想吃水果。”他又说。
江映红看了他一样,于是杨定又道:“喝口热水总行吧。”
江映红一扬眉,转身就去拿热水壶。
“出门前凉好的。”
杨定握着那温热的水杯,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礼盒。
“打开看看。”他递给江映红。
“你还真买口红了啊?”她脸上忍俊不禁。
杨定看她露出笑容,娓娓道来:“都到了美国了,就随便买点什么呗,乱七八糟的颜色我看着都差不多,看你平时涂了口红也像没涂似的,就买了个最红的。”
是娇兰的口红,壳子有白色石纹,看起来像块宝玉,背面刻着一行小字,Pardonne-moi江映红挑了挑眉,换了种法子来道歉了,还挺有心意。
口红模样精致,颜色对她口味,她立刻去卫生间试了一下。
杨定看着她凑到镜子前面,细细描摹唇形,填涂颜色,微微抿了两下嘴唇,像只弯腰猫咪。
江映红衣服没换,还穿着短呢裙,双腿修长,穿着毛衣也足见曲线姣好。她听见有动静,转过身的时候,杨定行至跟前,欺上身来。
“你怎么这么好看。”他温热的鼻息喷洒在她脸上。
江映红觉得有些不自在,但杨定的身躯笼罩过来,她只好后退半步,靠在盥洗池边上。
“你又来了。”
杨定摇摇头:“我不碰你。”
江映红满眼写着不相信。
他双手举起来,笑得像个二十岁的男孩子。
“这样总行了吧。”
江映红冷哼一声,挑起的眉毛都在表达对杨定动作的戒备。
“我觉得最近我变笨了,”他看着江映红眨得飞快的眼睛,“为什么我这几天一直在想你?”
江映红一下子推开他。
“杨少爷,别玩了。”
那眼睛里每一丝光泽都在表达身体主人的戒备。
她看着他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退去,眼睛里的神采也一点一点黯淡,最后又恢复成那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算我脑子进水了。”他退一步,转身离开卫生间。
他刚才居然觉得她美味可口,真是坐飞机坐得昏掉了头。
杨定回主卧气得要砸东西,又思及江映红收拾起来麻烦,胳膊举到半空又收回了手,可转念一想还是在念着她,心中火苗再次窜了起来,从床头抓了枕头就狠狠扔到地上。
真特么窝囊。
原以为江映红还是睡在客房,或者在书房小榻上过夜,杨定洗完澡出来,却见江映红躺在双人床的右半部分,戴着细框眼镜翻杂志。
他头发没吹,脖子上挂着毛巾,站在落地灯边上,问江映红:
“你又愿意睡回来啦?”
江映红把杂志放下,仰头看杨定湿漉漉的头发,推了推眼镜。
“你一个人睡觉不是不踏实么。头发不吹?”
他忽然嗅出江映红护发素的味道,温柔细腻,沁人心脾。面对江映红的回答,他话到了嗓子眼,却又咽了回去。
“……吹风机找不到了。”
江映红又低下头看杂志,随口说道:“在卫生间下面第三格抽屉。”
杨定心里堵的那口气更下不去。
她方才好像还在动气,现在却好似什么事都没有,又是一副把他生活料理得井井有条的模样。
他沉思了片刻,还是坐回床上。
“谁说我一个人睡不踏实了。”他小声嘀咕。
江映红听进耳里,只是轻轻笑了笑,没回话。
杨定凑到她边上看她在读的刊物,纳闷江映红一个人民教师怎么有闲心思看金融杂志。
“这上面有你们公司,”她指给他看,“做杨太太,总不能对杨家生意一点都不了解。”
杨定移开眼睛轻轻说你又不是一点也不了解。
江映红摘了眼镜,侧过身子看他,他还是像二十几岁的男人,有时别扭也会写在脸上。
“杨定,”她轻声唤他,“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不近人情?”
杨定手指在平板上随意乱划,没有点开什么界面。
“你……挺好的。”他佯装镇静。
江映红浅笑出声:“当初结婚的时候,你和我说咱俩可以当朋友,这话还算数么?”
杨定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他收了平板,也侧过身看她。
二十七岁的江映红比起他认识的那些“小女孩”朋友,确实显得年纪大些,卸了妆有黑眼圈,有痘,有皱纹,但他和不美丽的江映红在一起,比和她们在一起的时候更放松,更坦荡。
“我没有你想的那么痴情,也没有你想的那么爱玩,卢思彤孩子都有了,我那些兄弟也都成家了,再缠着他我这张脸也没地方搁,我只是……太累了,不想花心思真正去追谁,才交外面那些女朋友的。”他语气平静地说。
江映红问他:“你和我说这些,是想表达什么呢?”
杨定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我把你当朋友,就把真心话告诉你听;我这个年纪,没有多少真心话。”
江映红点头。
“你对我、对我们家,都有恩,我不会故意和你作对的。”她也坦白。
这一夜,两个人没有说太多,也没有说太深,三言两语,只是把不敢流露的真诚展现出来,让彼此去领悟。
言外之意固然耗费精力,但是比吵架安慰人心。
他们都是冲动的,但是愿意道歉比什么都难得。
杨定等江映红翻完,将空调关掉再睡。
她嫌初冬开空调不环保,也对身体不好。
半夜窗外一片漆黑,空中又下起雨来,打在窗上有闷密的声响。
杨定抱紧了些江映红,她被他抱得有些不舒服,换了个姿势,他还是揽着她的腰。
“你别摸这儿。”她拿开他的手。
杨定还在睡梦中,听不懂说什么,于是躺平,可还是往江映红那儿蹭。
江映红睡意昏沉,管不了他不老实的睡姿,只好也睡过去。
第二天上班,江映红要早起,按照惯例杨定还会睡会儿,等江映红走后再起床吃现成的,不过没等江映红在厨房忙活完,就听见杨定穿着拖鞋下楼的声音。
“你怎么起这么早?”
杨定揉揉眼睛,还没睡醒。
“以后我自己做早饭吧。”他打了个哈欠,“你冬天也起太早了,以后再陪我睡会儿,我的早饭就别弄了。”
江映红听出他话里意思,还是忍不住笑着揉他头发。
“杨少爷终于想通啦。”
杨定捉住她的手,装作生气的样子。
“我又不是小孩子。你还说,昨天晚上你动来动去的,我睡得一点都不踏实。”
江映红无辜道:“我和你商量来着,可你睡得太死,谈判失败。”
杨定冷哼一声。
“我送你去学校吧。”他披上夹克,“我想吃你们学校附近的老王蛋饼。”
末了又补充一句:“开你的小破车。”
江映红坐在副驾驶,看杨定侧脸,觉得他终于还是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