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山仰止》秦遇晏

8、捌

　　“什么？你们要走？”本来听到卫狄敲门声而欢欣的请他进来喝茶的李父，此刻瞪大了眼睛，似乎觉得自己听错了，又重新问了一遍。

　　“是的，”卫狄向李父遥遥一拜，“我与家弟出来也有些时日，家中父母许是盼我们盼的紧了，再加上小鞅昨日跟我说过他想家了，故而前来辞行，这几日叨扰先生了。”

　　“无碍无碍……”李父摆摆手，却是面露愁容，自家大女儿早些便跟他说过，对这个叫卫狄的男子一见倾心，这样放他走，女儿岂不是会伤心？

　　似是看出了李父的为难，卫狄问道，“先生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这……不怕您笑话，我家卿卿觉得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想着以身相许于先生，不知……”

　　“抱歉，”未等李父说完，卫狄便声音清冷的开口道，“男儿尚未立业，不思成家之事。狄非李姑娘良配。”

　　“咚……”重物落地的声音响起，卫狄扭头看去，见是李卿卿与卫鞅齐齐站在门口，李卿卿眼中似有泪水，而卫鞅满脸的震惊。落地之物，是刚刚被卫鞅扫落的竹简。

　　“父……父亲，先生，我只是看见先生进了父亲屋子里，来将他落下之物送还，我什么都没听见的……”李卿卿声音中已是带了几分哭腔，她蹲在身来，慌乱的去捡竹简，却被卫鞅一把拉起。

　　“狄哥哥，卿卿倾慕你。”卫鞅认真的看着卫狄，声音虽然有些颤抖，但是还是坚定的说道，“狄哥哥，你娶了她吧！”
　　卫狄突然有一种孩子大了管不了了的感觉，他沉下脸来低哧道，“胡闹！”

　　“胡闹吗？”卫鞅直直的望向卫狄的眼睛，脸上是卫狄看不懂的悲凉，“为什么，你总认为你教给我的我都必须要去承受，你告诉我的，我都必须要去遵守？为什么从小到大，你都把你的认定的事情强加给我呢？就因为我幼时那句封王拜相吗？我好累啊狄哥哥。我按照你给我定的路，走得好累啊。”他一步一步走向卫狄，声音沉沉的，“你让我学习，我便努力的去钻研，你让我去拜访各国王上，我虽恐惧但也听了你的话。可是为什么从小到大，我都像你的影子呢？从我带你回卫家的时候，到现在，父母喜欢你，街坊邻居夸你，甚至连现在，我好不容易喜欢上的姑娘，竟都倾慕于你！”短短几步路，卫鞅走得极缓，直到他说完这些话，才走到卫狄面前站定，“狄哥哥，你知道吗，我恨你。”

　　卫狄震惊的看着走到他面前的卫鞅，不知不觉间，当初那个给了自己一顿饭，将快要冻死街头的自己捡回家的那个孩子，如今已经长得和他一般高了，不知为何，他竟看不懂他。

　　他从未想过，自己这般倾心对待的弟弟居然这般想他，他将自己不多的为人处世的经验，将自己毕生所知道的学说，将自己所有的感情……这些他从未给过别人的，尽数给了他。

　　可他自小当做弟弟疼爱的人，居然对他说出这样的话。

　　“恨我吗？”卫狄悲极反笑，“若我不娶呢？”

　　“不行。”卫鞅沉静的打断他的话，“你只是我捡回来的孤儿，没有我你早就饿死街头了，我以主人的身份命令你，必须娶李卿卿。”

　　“主人？”卫狄后退一步，神情恍惚起来，他捂住胸口，猛的吐出了一口鲜血，他咬牙笑道，“好，主人，我答应你。”

　　“先生！”见卫狄吐血，李卿卿焦急的推开卫鞅，正欲扶住他，却不想李父拽住了她，她讶然的看向父亲，然而被卫鞅挡住，看不真切，只听得李父不悦的声音，“先生，我家女儿虽不是公主，但也是李某掌上明珠，不是二位口中娶不娶的货物。”

　　“不，父亲！”李卿卿甩开李父的手，“女儿愿意嫁的！”她过去扶着卫狄，满目柔情浓浓的似是永远也化不开一般，“女儿今生，只愿追随先生一人！”

　　“哎……”李父叹了口气，他看的出来，这个叫做卫狄的男子，对自家女儿，可谓是一点感情也无啊……女儿她……又何尝不知呢……

　　卫鞅看着吐血的卫狄，袖下的手动了动想要去扶他，被李卿卿一把推开后，垂在身侧慢慢的紧握成拳。听得李卿卿这般话语，他自嘲的笑了笑，逃一般的走出了屋子。

　　卫狄看着卫鞅的背影，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屋子里，不知是谁的轻叹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