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山仰止》秦遇晏

1、壹 卫

　　卫国·都城朝歌。

　　叁南巷的人都知道，卫家卫鞅与一个孤儿玩的甚好，如同双生子般。若是卫鞅被哪家孩子欺负了去，那孤儿定会挥着拳头向那人脸上砸去，护他护得紧。
　　偏生孩子们还打不过大他们几岁的孤儿，只得哭着离去。

　　故而时间久了，附近人家都知道，在叁南巷里，千万不要去招惹卫鞅，会被揍的连自己都不认识的。

　　“狄哥哥，你不必对我这般好的。”卫家书房内，十岁大的孩子坐在那里，看着站在他身前的少年，“你大可不必的，我只不是给了你一顿饭罢了。”

　　少年穿了一身长袍，立在孩子面前，目光复杂，他伸出手拍了拍孩子的肩膀，“可是鞅对我的恩情，如同再生父母啊。若无那一饭之恩，狄恐怕早就饿死街头了。”

　　卫鞅眉头皱了起来，“狄哥哥，你莫要再认为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了，我们不是说好了吗？我们是兄弟啊！”

　　看着卫鞅这个认真的样子，卫狄扑哧一声笑出声来，他大步走到卫鞅的身旁坐了下来，“好，那么小鞅，你长大了最想成为什么样子的人呢？”

　　“想成为……”小卫鞅皱着眉头想了想，而后开口道，“想名扬天下！想要……辅佐一位贤主，封王拜相！”

　　“好，鞅这般厉害，定会实现自己的愿望。”卫狄温柔的偏头看了小卫鞅一眼，眸子里是细碎的星光。

　　“狄哥哥，你看这天下，毫无律法，若我为相，定要让这天下之民，有法可依！”小卫鞅说到激动处，站起身来，握紧了拳头，却见卫狄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不由得小脸一红，“狄哥哥，我……你是不是觉得我可笑……我……”

　　“不，”卫狄笑了起来，揉了揉小卫鞅的头，“很好，很远大。我们小鞅，有鸿鹄之志啊。”

　　言罢，少年看向窗外，窗外不知名树枝上，停了两只燕雀，叽叽喳喳的，不知在讨论什么，他扬起唇角，眼底尽是坚定之色。

　　小鞅，你若想封王拜相，那么……我便助你封王拜相，无所求！这一生蒙你所救，便是赔了我的性命，我也无所辞！因为我们……是兄弟啊。

　　公元前380年，卫国都城·叁南巷·卫家。

　　阳光顺着窗户打在床上，少年慵懒的翻了个身，睡眼惺忪的坐了起来，打了个哈欠，他眯起眼睛看向窗外，忽然惊得睡意全无，“日……日上三竿了！糟了遭了遭了！”懊恼的拍了拍头，少年手忙脚乱的开始穿衣服，“昨夜与狄哥哥把酒言欢，不留意喝得多了些，竟是一觉睡到现在，完了完了，今日功课还未做完呢……”

　　少年正在碎碎念中，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便有人走了进来，他抬头看去，青年逆光而来，长身玉立，像是被阳光镀了一层柔软的金子一般，不由得呆了呆。

　　“小鞅，你可是忘记了今日是什么日子？”青年温柔地开口，少年一下子便回了神，“啊呀！狄哥哥的冠礼！快快快！我竟是差点错过了去！”少年穿好鞋袜，急急地跟在青年身后出了门去。
　　这青年与少年，正是卫狄与卫鞅，五年时间，卫鞅已经长得宛如卫狄一般高了，站在一起去，眉眼间竟能寻出几分相像来。

　　“狄哥哥，冠礼之后，你便是大人了，便要去游历了么？”

　　“不，我留在这，陪着小鞅长大。”

　　“可是我想去游历，我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你还小呢，先把功课做好。”

　　“狄哥哥我跟你说哦……”

　　伴随着两个人的声音越来越小，两个人一起越走越远，卫夫人自拐角处走出来，转头对自家夫君说道，“我们是否该让小鞅独自出去闯闯了呢？有卫狄陪着，应该没什么大碍。”

　　“卫狄生性稳重，让他保护小鞅，我也很放心，只是，卫狄是否该娶亲了？”卫父问道。

　　“前几日我也问过这个孩子，只不过他说，”卫夫人顿了顿，叹了口气，“待小鞅成大事之日再说娶亲，这孩子……重情义啊。”

　　卫父亦叹了口气，欣慰笑道，“能遇卫狄，是小鞅之福啊！”

　　卫狄冠礼之后，卫鞅便日日求着父母放他出去游历天下，终于在三月后，他如愿穿上梦寐以求的侠客装，与卫狄踏上了周游列国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