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人传》梁雪

27、分道 上官安华不

　　上官安华不发一言，稳坐在我后面，不再紧紧的拥抱着我，持着缰绳，身体冷淡跟我保持着距离。
　　我看着前边，不知道他的表情。
　　什么意思？
　　这冷淡袭来的如此突然加无厘头，让我惊彻的不知所措。
　　我拿我的身体救了你，换来的是这样报酬？

　　胸腔内部忽然发疼，像是里头的血管扭成了麻绳，拉扯着心脏，漫漫潸然，手上抓住缰绳的力气都没有了。从身后散发出来的寒气，飘荡在四周，任凭马儿怎么奔驰都无法散去。
　　我不知道开口说什么，懵住了。
　　真的要这样麽，上官安华？

　　是因为我没有办法取代王蓉儿，而我的所作所为却对你心中的王蓉儿犯下了最大的亵渎。
　　我让你对她不忠，不义，因为我的存在，让你心里不再能够坦然面对你心爱的人，所以，你开始恨我对不对？

　　一介陌路女子，我根本就只是不认得的路人，我没有任何分量，却让你心神不宁，所以你恼怒对不对？

　　我不该用我的身体，这样敏感的方式，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这样让你从此不知如何面对，是要对我负责，或者还是要跟心上之人分隔两地，中间永远夹杂了一抹不去个王可人，让你抱憾对不对？

　　再是，我一介下流，不自爱，举止可耻不堪，遭你鄙视？

　　可是，我只是要救你，只是抱着要救你的想法，你不用思考那么多，追着你的幸福就好，我没有要跟你制造任何障碍。

　　我没有，我根本就没有。

　　心湖之内，翻天的痛苦，是，上官安华，我爱上了你，可是这是我的事。

　　... ...

　　赤龙马飞驰，我们两个一前一后坐在马上，一句话都不讲，片刻，随着两边绵延的陡崖峭壁渐渐变矮，渐渐变平，马儿便带着我们奔出了鬼神谷，谷外的景象果真不是一样的，所有的一切显得自然亲切，丘陵间，蜿蜒的土路，赤龙飞过扬起一片尘土，慢慢的路上也多了行人农夫，渐渐开始看到人烟，农田。
　　总不能这么一只沉默下去吧，虽然内心是一片冰冷。事情已经发生了，没有后悔的余地，还是要往前走的。

　　强打起来笑脸，我说道：“这莫列国果然要比边沿那边的新罗过兴盛好多...这么多天，第一次看到这么多人。”

　　我径自说完这句话，并得不到回应，背后一片空空，上官的双臂松松的弓在我的左右，刻意不要再跟我接触。无奈，我眨了眨眼睛，泪水已经慢慢泛了出来，我赶紧仰头把眼泪收回去，又接着自说自话道：“不知道那长安成内是个什么样子，...我见过不少画师画的长安，却从来没有亲身去过。”

　　“想必那长安一定是山外青山楼外楼吧，肯定是繁华鼎盛到一个地步。”

　　“不知道那边有没有什么好吃的，等到了那个地方，我一定要玩个够，吃个够。”

　　“要是顺音在就好了，我刻以带着她，跟他一块，她可从来没有踏上过这中原的土地...”

　　我假笑了，佯装着讲了大堆无关痛痒的话，自言自语，越是得不到回答，我内心越是沉重。默默前行了一会，上官终于开口说了一句话，可是这话，让我心里颤抖不已，慢慢收住的眼泪重新奔泻而下。

　　“我不会带你去长安，到乌蒙寨见到司马蓝，你跟他走吧，他会好生照顾你。”上官安华冷冷的说道。
　　语调平常已然，就如跟平日不相干的杂役，路人，喝酒的偶遇讲话那样。

　　“开玩笑是不是？你皮痒啊？” 我仍然强笑道，眼睛里已经流出一行泪。

　　“司马蓝是前朝宰相司马昭然的独子，太皇太后亲认为养子，司马家推出官场后在莫列南部经商，如今已经富可敌国，你跟着他决然不会受委屈。”

　　他没有要开玩笑，他是说真的。

　　扪心收住感情，我吸了一口气说道：“上官安华，你不用这样，你大可不必这样，何用要赶我走赶我离开？...你当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不就好了，你不需要我帮你了？我只是你手中的棋子，你把我当作棋子便好，王仲昆...”

　　“不需要.”他说。“你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我不信...” 我咬着牙，忍不住啜泣了一下，双肩止不住抖动：“我不信你会放下我不管...”

　　我真不信，你一直保护我，一直对我爱护有加，我失去神智那次，抱着你不放开你都没赶我下身，你对我有感情吧，不管是什么感情，你不会赶我走的。
　　上官安华，别放下我，别走，否则我永远都不原谅你！

　　“前面那座寨子就是乌蒙寨，司马蓝会在里面等你，你先下去，我要赶路先走。”
　　“你不跟司马蓝会面麽？”

　　“金上早拿了信物，在前方等我，我跟司马蓝不需要会面，你快下去。”上官安华催着勒住缰绳停下马，语气里浸染蛮横与不耐烦。

　　马儿立住不行了，空气僵了。

　　“我不下去...” 不知道该怎么办，静了一会像小孩样无理的说道，为什么我不能勇敢的离开，甩给他一个自尊高傲的背影，为什么我要这样作贱自己。上官安华，你以为你是谁，我开始恨你了，可是... 我不要下去，真的不要，离开你，离开你们，我不要。

　　“下去！ ... 你走吧。”上官安华不耐烦的声音变成大吼，却丝毫不愿意触碰我。

　　我被那声音震得心中发颤，第一次，上官安华从来没有这样对我吼过，我不停抽泣嘴里只会喃喃念：“不下去，我不走！”

　　上官安华闷的一扯缰绳，赤龙马嘶叫着前蹄离地而起，全身斜着后仰，往左后变歪去。

　　“不要...上官安华，不要这样...我就不下去!”我已然是泪如雨下，哭的昏天暗地，内心空空只能大声叫着不要，死死的扯住缰绳，不让自己摔下去。“我不要走，不要赶我走... 我还懂得好多，我还可以救你们...”我大叫着，身体失去平衡，全部向一边歪去，上官安华收回臂弯，任由着我摔下，一刹那，仰头到底一刹那，我泪眼朦胧看着上官安华坚毅的侧脸，双眼直视前方，英武不凡，宛如盖世英雄。

　　摔身下马，头脸先着地，没有痛感，献血却一片温热的染红了我的手，上官不伸一手，头也不回，扬起尘土，驾马而去。我立即爬起身来追着哭喊大叫：“不要走，不要... 不要丢下我，上官安华！ 我恨你...我恨你...。”

　　咸咸的温热的液体不断的钻进我的嘴巴，不知道是血还是眼泪，身上一片尘土。
　　望着赤龙渐行渐远终于不见的背影，我倒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