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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这跟陶文冶 ...

  •   学校的小考对陶文冶来说一直都不是很难,除了有老师偶尔开小灶外,院子里的哥哥姐姐也会玩老师和学生的游戏,大多是高年级的题目,她们学到哪就教哪。但学习新知识对陶文冶来说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就好比喝水需要拿杯子装。
      老师是很看重陶文冶的,小考的时候总是盯着他,时不时路过看上两眼,走时都面带微笑微微点头。
      这次的语文是写升国旗,陶文冶觉得满脑子的故事可以写出来,虽然这个学校根本没有国旗,甚至连操场都没有。
      他从家里那个笨重的小彩电里看都过天安门升国旗仪式,北京对他来说是个遥不可及的地方,他现在连自己在地图的那个城市都找不到。奶奶爷爷去过北京,电视柜里面的相册存着不少照片。
      他幻想着自己站在国旗下面,混在队伍里,当歌声开始响起,国旗一点一点向上升起。陶文冶会一直盯着它向上看,直到刺眼的阳光被鲜红的国旗遮住。
      他觉得这是他写的最棒的作文,一篇拼音搭着错别字却想象力丰富的作文。
      这也的确给他带来了高分,还差两分就是满分作文了。杨老师在发完试卷后夸奖了他,还让他站在讲台上向全班朗读他的作文,这无疑是对他最好的鼓励。
      他磕磕巴巴的念完了整篇作文,不敢看台下同学的表情。杨老师带头鼓掌后他迎来了热烈的掌声,陶文冶想,或许我可以当一个作家。
      回家的时候他很想跟家里人分享一下他的喜悦,可家里空荡荡的,除了还在床上蹒跚的小堂妹他找不到任何一个可以说话的生物。陶文冶觉得或许成绩不再能让高兴了,比起他奶奶更喜欢他的小堂弟,那个才出生没几个月的奶娃娃,奶奶总是一个月打好多电话去关心他。
      陶中友又从外面回来了,在欠了一身债之后。他依旧没闯出什么名堂,朱小曼直骂他废物东西。他把房子卖了,说是要和朋友再闯闯,朱小曼没有管他,陶代胜也只是抱怨了几句。
      刚从深圳回来的他又风风火火去了广东,陶文冶早已习以为常,甚至觉得他生活里有没有这个人都好像没什么变化。
      院子里的君君姐姐戴上了一副黑框眼睛,她说这是成熟的表现。她也是院里第一个戴上眼镜的,这眼镜陶文冶在电视里见过,他觉得很帅。
      于是他成了君君的跟屁虫,缠着问怎么样才能戴上眼镜。君君说近视了就好了,陶文冶又问近视是怎么近视的
      君君站在原地不动,她指着对面问:“你看对面墙上写着什么”
      陶文冶向对面望过去,大约有十几米是居民楼,不过那时一楼大多是煤房,所以门周围有很多小广告。他眨眨眼睛大声的报出了上面的内容。
      于是君君说:“你看,你看得见吧。我就不行了,我一个字也看不清。”
      陶文冶想问怎么近视,可是身后穿来了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人摔了,然后就听见了唐唐姐姐的惨叫。
      他回过身去看,唐唐趴在地上捂着胳膊,疼的她站不起来,她身边还有一个篮球。
      对面牌桌上的女人们也看见了,都冲上来帮忙,然后有人去打电话通知唐唐妈妈。
      大人们把小孩都哄回了家。陶文冶无趣的蹲在家里看葫芦娃,盘算着怎么才能近视呢
      晚上朱小曼回来的时候跟家里人说起了唐唐的事,院里的大事小事总是被她们拿到饭桌上来闲谈。朱小曼说唐唐的胳膊骨折了,还差点粉碎性骨折。
      陶文冶问:“什么是骨折啊”
      陶代胜回答他:“就是肉里面的骨头错开了。”
      于是他想了想那个画面,又把粉碎的骨头代入进去,感觉真疼。
      朱小曼还说她是自己去踩篮球没踩稳,摔到地上的时候手肘着了地。于是陶文冶对所有球型物体都有了点阴影。
      过了好几天唐唐才回到院子里,左手缠了好几圈绷带,还有一条挂在了脖子上,脖子也挂了一圈什么。唐唐妈妈可心疼了,不允许任何人靠近她,一口一个大宝贝的唤着。
      陶文冶对飞过来的东西总是有着莫名的抵触和害怕,就好比现在,他们正玩着丢沙包。就是两头站两个人拿着沙包扔来扔去砸站在中间的人,而中间的人就负责躲或者接,要是中间的人接中了就多一条命,他们把这个称为珍珠,而没有多余的命的时候就说你只剩一个蚌了。要是这边扔出的球对面接住了就可以喊停,那时候中间的人必须停在原地不可以动任对面砸。
      这个游戏是陶文冶的弱点,他及扔不中人也不敢去接球,他实在是太怕飞过来的东西了。但是他很会躲球,大概是因为这种害怕感吧,当其他人去抢着跳着接球的时候他只会往角落跑。
      于是很快就只剩他一个人了,圈外的人都等着他接到球救队友回去。可他无论如何都提不起勇气去接那个球,哪怕球往他怀里钻了都只会躲开。
      他小时候被东西砸过,在父母吵架的时候。张扬总是气急了就乱扔东西,而周围有什么就抓着扔,大多是一些书籍或是小物件。陶文冶总是被波及到,或大或小的东西砸在他身体的任何一个部位,不疼。他恐惧的不是飞过来的东西,而是妈妈那张因为愤怒扭曲的脸。
      以至于后来他也没有过勇气去玩一些飞来飞去的东西,比如羽毛球,比如排球。
      但这些对他影响都不大。
      三年级的时候学校要重建,好像是有人捐了两百万给这所破烂学校。校长从坡上面的二中借了不用的教学楼给他们上课,于是因为路途遥远所以爷爷开始每天骑着小绵羊接送他上下学。
      班级依旧没变,老师也没有变,但是座位有了些许变化。杨老师并没有因为他成绩有多好或者身高原因把他放到前排,因为他们家没有包红包,只有塞过红包的人才有资格坐到前面去。
      陶文冶的同桌变成了那个天天欺负他的男孩子,很高很瘦的男孩子。上课的时候陶文冶并不想搭理他,可他总是找尽了办法捉弄陶文冶。
      陶文冶是长得极其漂亮的,五官精致,尤其是那双水灵灵大大的眼睛,家里是遗传的双眼皮和浓眉,脸蛋肉嘟嘟的,基本是属于家长一看就觉得是乖孩子的小朋友。但是唯一不足的是他的耳朵和别人不一样,陶代胜说他这是招风耳,可以进财的。可是并不是所有人都这么觉得,就比如他的同桌。
      他们总是嘲笑他的耳朵不一样,有时间还会揪着他的耳朵说话。陶文冶讨厌这个耳朵,为什么要和别人的不一样。
      有时候侧睡醒来的时候因为压久了耳朵粘在了后边,那时候他会觉得耳朵长回去了,他不是招风耳了。可是没一会耳朵又会因为离开了压迫回到原位。所以晚上的时候陶文冶开始习惯侧睡,这样早上起床的时候会有那么一点点时间高兴然后失望。
      最近陶文冶的同桌越发肆意起来,甚至开始打他。这跟陶文冶的懦弱胆怯有几分关系,可这不是他欺负他的全部理由。
      杨老师上课总是没人敢说悄悄话的,她能训上半节课。
      可他同桌并不这么想,他伸手在陶文冶的小胳膊上狠狠的掐了一把,细嫩的皮肤很快就紫了甚至开始发青。
      陶文冶没忍住疼出了声,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所有人都回头来看。杨老师也注意到了,走下台问:“怎么了”她不喜欢有人打断她上课。
      “他打我。”陶文冶捂着胳膊说道。
      “你给我站起来!”严厉的声音大到离得最近的陶文冶忍不住缠了好几下。
      同桌不情不愿的站了起来,还不忘狠狠看他几眼,使他愈发不敢抬头。
      杨老师让他把手板伸出来,用教鞭在他手心打了一下,问陶文冶:“他打你有这么重吗”
      陶文冶点头。
      她又在同桌的手心上打了一下问:“那有这么重吗”
      陶文冶再次点头。
      紧接着她又打了一下,再一次问道:“有这么重吗”
      陶文冶回头看了一下,他的后桌就是那个当初把他忘在角落的小胖子,也是他同桌的弟弟。而此时这个小胖子正用一种可怕的厌恶的眼神看着他,好像他再点头就要活扒了他的皮一样。
      这次他默默的摇头。
      一切又恢复了上课的气氛,同桌也被换成了另一个女孩,可陶文冶总觉得他身后有人凶狠的盯着他,使他害怕。
      很久以后的陶文冶偶尔回想起这种感觉,有时是懊恼的自己的懦弱,有时又是怪自己不该叫出声,那样就没有后来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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