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川烟草，满城风絮。》九尾离鸢

4、宿命 也许，这

　　（三）
　　一个模样俊美的青衣公子在溟水城中心的朱雀大街上穿行。
　　那青衣公子实在漂亮得有些秀气，几疑是女子装作，但他眉目间的那份清朗又决非寻常女子所能拥有，细看之下，飞扬洒脱，绝无女子的娇柔之气。
　　街上往来的人都免不了要多看那公子一眼，暗赞一声。
　　那公子身后跟了两名青衣小厮，甚是乖巧的模样，那公子突然转头，对那两个小厮说：“我累了，这附近可有歇息的地方？”那声音虽不娇嫩，但甚是清越，倒多了几分像女子。
　　那两个小厮抬起脸来，一脸的笑意，左边一个看起来略小些的说：“前面便是清风茶居，您以前可爱去那里了。”
　　那公子也没有寻常主子的傲气，拍了一下那小厮的头，道：“好彩笺，既如此，便劳你前面带路了。”
　　那小厮应了一个“是”字，引了那公子，便朝前面走去。
　　清风茶居。
　　这是一座小竹楼，布置得极其雅致，而唯一不雅致的便是一男一女的对峙。
　　一个绯衣女子俏生生的立在清风茶居的大厅中，那女子明眸皓齿，美得令人移不开眼去，天底下似乎只能有一个词来形用女子的风姿，那个词，便是，风华绝代。
　　那与她对峙的男子一身黑衣，全身散发出冷洌之气，让人不敢逼视，站在那绯衣女子对面，倒也不输与那女子。
　　那女子先忍不住开口，一张口，便是妩媚妖娆的一笑，但这一笑中，不知怎么，倒先透出了三分冷艳来。那女子眼睛不闪不避，直直的看着男子，然后声音轻软的说：“小女子拓跋蛮儿，不知怎么得罪了阁下，一路追我追到这里来了，就算公子尚未娶妻，怎么着，这也不合礼数啊。”
　　那男子显然没有想到拓跋蛮儿会作此惊人之语，顿时楞住，待缓过神来后，才说道：“拓跋小姐可值钱的紧，在下可无福消受。”
　　拓跋蛮儿“咯咯”一笑，道：“公子的名字我可是知道的，你，可是，名，唤，破，魂？”拓跋蛮儿话声未落，人已化作一到绯色的光影，直击破魂，光影一闪即逝，拓跋蛮儿在光影消失的瞬间又回到了原来的位子，好像从来没有移动过，但手上已多了一柄雕刻着繁复花纹的精巧斧子。
　　破魂的面色瞬间有些苍白，手上已多了一柄泛着青光的长剑。拓跋蛮儿身形一晃，破魂心中一凛，已做好了防御的准备，绯色的光影在起，可这次光影直射门外，瞬间消失无踪，只留下一句话，散在空中，“破魂？哈哈，笑话，想抓我？再回去练两年吧。”
　　破魂目瞪口呆，脸色青白红紫，变个不停，终于，冷冷一哼，冲出了清风茶居。
　　“破魂么？暗羽阁的破魂。”有人轻声。
　　一旁的看客尽皆散去，唯有一个青衣公子与两个青衣小厮还站在一旁，那青衣公子淡淡一笑，向老板说道：“沏壶好茶。”
　　清风茶居的老板是个相貌清雅的少年公子，平日里对谁都是淡淡的微笑，不喜不怒，倒让人觉得他笑得有几分沧桑，没有人知道他是什么人，只知道，他叫，望尘，遥望红尘。
　　那老板见了青衣公子，却呆了片刻，回过神来才说道：“竟是你，纪……”话未说完，那叫彩笺的小厮便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望尘聪明的隐下了后面的话语，挂出波澜不惊的笑容，作出请的手势，道：“苏公子里面请。”
　　那青衣公子正是端木晚，身边的两个小厮却是她的两个婢女，彩笺与尺素，似乎以前的纪绾待她们就极好，也没有太多的规矩，端木晚假作失忆，二人也不疑心，只慢慢的将过往的事情告诉她，她这才知道，这纪绾与平常的绣阁千金竟是大大的不同，会武功，攻心计，善算计。纪缈与骆云裳不和，纪绾却是站在纪缈这边的，堪称纪缈身边的女诸葛，哪又是平常的大家闺秀可以比得的？
　　而纪绾从前就不喜日日闷在家里，骆云裳不方便管她，纪缈将她捧在手心上，由着她想怎样便怎样，所以这纪绾平日出没于大街小巷，偶尔有了兴致，倒学了那些古书上的女侠客，浪迹江湖。而纪绾，在外面的化名有两个，男装时，她叫苏离，女装时，她叫苏狸。
　　这厢，望尘亲自将纪绾引入内阁雅间，小二极熟捻的泡上了一壶上好的香片，望尘转身离去，小小的雅阁内，只剩了纪绾，彩笺，尺素。
　　纪绾抬眼，轻笑出声，那样的笑，出现在一个男人脸上定会万分诡异，可是着男装的纪绾，如此笑来，竟是倾国倾城。
　　纪绾轻张檀口，手中的细瓷杯子轻轻转动，品了口茶，好整以暇的问了句：“不知哪位朋友来访，在此情此景做那梁上君子，岂不大煞风景？”
　　话声刚落，纪绾眼前一花，对面已多了一人。那是一位白衣少年，模样清朗，眉宇间点染着几分不羁，腰悬长剑，笑得干净，一望可知，是个江湖中人。
　　“小狐狸，你如何，在这里？”那白衣少年皱眉，好像看不透，此时的纪绾。
　　纪绾显然没有料到这少年竟是从前的老相识，急急用眼神像彩笺尺素求救。彩笺对那少年倒也不拘束，微笑道：“沈公子，好久不见了，我家小姐可不是故意不认得你的，只是前些日子，小姐贪玩伤了头，事情倒忘了大半。”
　　那姓沈的少年，惊愕，道：“苏狸？你当真什么都不记得了？”
　　纪绾在心底骂道：“当真？这说法到新鲜，也不知你是什么不得了的人物，倒忘不得？”纪绾骂完，转念一想，“万一，这人要是纪绾以前的情人，那可糟糕了。”
　　纪绾心中曲曲折折的将这人盘算了个从头到脚，然后，眼神颇为无辜的点了点头。
　　那沈姓少年顿时态度大变，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的纯真笑容，道：“忘了也无妨，现在从新认识便是了，我叫沈慕晓，祈国风蓝人士，大你两岁，若说从前啊，我们可是……”
　　沈慕晓的话尚未说完，彩笺尺素便笑出了声，尺素轻声说：“沈公子这般可把我家小姐吓着了，公子可是不信小姐当真不记得了？”
　　沈慕晓故作沉重的点了点头，道：“凭我与小狐狸的深情厚谊，小狸就算忘掉了所有人，也不该忘了我吧？”
　　纪绾在心里将沈慕晓打了上“彻底脱线”的标签，彩笺尺素笑个不停，彩笺向纪绾道：“小姐啊，你可不能被这痞子骗了去，这人在江南可是大大的有名呢，沈家三少，可是无数少女心头的如意郎君，从前与小姐嘛，见面就不消停，不打架便斗嘴的……”
　　纪绾在心里腹诽道：“这样脱线的人才也会是万千少女的如意郎君？难不成古代缺男人？不会吧，自己见过的纪缈，云岚兮，光相貌就是一等一的好，连这脱线的沈慕晓模样也好得惊人，人品嘛，看起来比这痞子状的人物好的人，当也是多得多，难不成自己见到的只是精华的部分？”
　　这边，纪绾正在腹诽，那边，沈慕晓几乎已像唱起了大戏，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无辜的看着彩笺尺素，道：“彩笺姑娘，平日里小生可没亏待过你啊，好不容易，能有机会让小狐狸重新认识小生一次，彩笺姑娘竟这般诋毁于我……呜呜，小生……”
　　回过神来的纪绾一翻白眼，道：“你要去死么？溟水城外就是溟泽，海阔任愉悦，你去吧……”
　　沈慕晓眼睛更是动人了，无辜又纯净的眼神罩在纪绾身上，道：“小狐狸，你……你怎可如此狠心呐……”
　　这次，连纪绾也笑了，回到古代这么些天来，纪绾第一次遇见如此有趣的人，沈慕晓见纪绾笑了，也微微一笑，那笑容仿佛泛起了一室春风，看得纪绾一呆。
　　沈慕晓收起不正经的神色，露出真诚的模样道：“小狐狸你仿佛真不记得了，不过，也没关系，想不起来也便算了，反正你以前对我的印象也不见得有多好，不过，若需要帮忙的，只管吩咐便是，彩笺尺素是知道怎么联系我的。”
　　纪绾点了点头，不知为何，只一面之缘，竟让纪绾觉得，这名叫沈慕晓的男子，是可信的。
　　也许，轮回，便正是从此刻展开的。
　　也许，这便是宿命，设下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