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眷念属于你的》斑点君

44、邀请 如果问魔都

　　如果问魔都还有什么魅力所在，大概就是这些藏在摩天大楼下的西式餐厅。它们不张扬，却处处透着讲究。这家地中海风格的餐厅，若不是熟客介绍，几乎没人知道这里藏着一家意大利人开的南欧馆子。蓝调音乐里点一杯意式咖啡，或来一份肉酱面，就足以消磨大半日。
　　我进店的时候，黄天已经在了。他坐在靠窗的角落，面前摆着一杯水，餐具放得齐整，像是坐了好一会儿。侍者认得他，没递菜单，只低声问了句什么便退下。我在他对面坐下，他把菜单推过来：“想吃什么，自己加。”我随手点了肉酱面。
　　等了一会儿，服务生送来了餐品。我看着黄天用刀叉切开带着一丝血丝的牛排，动作慢而稳，带着一种长在骨子里的教养。
　　“这家店的火候我盯了多年。”他把一块切好的牛排肉送进嘴里，才接着说，“我小时候家里人吃饭，刀叉怎么放、酒什么时候喝、话该说几分，样样都有规矩。我那时嫌烦。长大后才懂，那一套规矩养出的不只是吃相，还有一种叫做分寸的东西。”
　　他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不相干的旧事。
　　一个人被那样的规矩养大，体面便长进了骨头里，连切一块肉都稳得看不出深浅。
　　“这家的肉酱面，做得到位。”我卷起一叉面，送进嘴里。
　　面汁裹着面条，浓而不腻。我吃了几口，搁下叉子。黄天没急着说话，只看着我，慢条斯理道：“吃不惯这里？”我没接话。他也没追问，垂着眼皮补了一句：“没关系，往后有的是时间慢慢习惯。”
　　“你要是喜欢，有合适的去处我再带你。”黄天笑道。
　　我筷子一顿，抬起头来看着他说：“我这人带不出场，去了给你丢人。”他也笑了笑，低头切着牛排。
　　侍者端来一支红酒，黄天没急着倒，先替我斟了半杯。酒标上的年份，我看一眼就知不便宜。他端起自己那杯，朝我举了举：“尝尝。”我摇头：“我戒酒了。”他也没劝，把酒瓶挪到自己手边，慢声说：“那这杯归我。”
　　他起身时，顺手把我面前那杯没动的红酒端走，冲侍者招了招手：“给我换杯热的。”
　　热饮送到，他往我面前推了推：“不喝酒，也得喝点热的。”我道过谢，端起那杯热饮，低头喝了一口。
　　我端着那杯热饮，低头又喝了一口。黄天记得我不喝酒，连凉的热的都替我换好，可又不逼我领情，只把热的推到我手边。这份照顾落得正好，我却说不出是舒服还是发沉。
　　黄天今天的举措有些反常，单独约饭，连杯热的都替我想着。该摆的都摆到明面上了，他还这样试探，图的多半不是项目。
　　他重新坐下来，隔着杯沿看我：“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单独约你吃饭？”
　　我放下杯子，抬眼看他：“你想说自然会说。你不说，我问了也是白问。”
　　黄天笑了一下。“刚才鹤羽没为难你吧？”
　　“没什么事。”我随口应了一句。
　　我说“没什么事”的时候，筷子没停。黄天偏要在这个当口提鹤羽，我心里那根弦一下就绷紧了，只是面上不肯露。他到底是随口一问，还是存心试探，我一时摸不透。
　　他放下刀叉，擦了擦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没看我：“你躲他。他也未必会放你走。”我低头吃着意面，并不打算接话。
　　“你在生气。”他放下咖啡，“赌约的事，是我瞒了你。”
　　我打断他：“我没生气。你们兄弟俩赌什么，是你们的事。我没资格插手，也不在意你瞒没瞒我。”
　　话虽说得漂亮，我心里却冷笑。赌我？我和鹤羽那点旧账，也值当他们兄弟摆上赌桌？我臧义什么时候，也能成为别人手里的筹码。
　　“我就是喜欢你这股爽快劲。”他笑了，放下咖啡，双手撑在桌面，朝我凑近了些。
　　“有件事，希望你别推。”
　　“什么事？”
　　“下个月，跟我去一趟美国。机票住宿我全包，你只带上行李和人就行。”
　　“去美国？去做什么？”
　　“一半公事，一半私事。”
　　一半公事，一半私事。这话他说得轻巧，我却听出别的味道。我跟黄天之间，什么时候也有“私事”可谈了？公事，傲凯？他尽可以在办公室跟我谈，何必把我约到西餐厅，坐到现在。
　　“黄天，年底项目都在收尾，老范还在外地出差，我这会儿走，怕耽误事。”
　　“收尾这点事，还要你一个副总监亲自盯着？你底下的人，该学会自己扛事了。”他语气不急，“该放权的时候就放权，也好给他们长点本事。你腾出手，做点只有你能做的事。”
　　他眼神淡得像是早看穿了我的心思。我张了张嘴，一时找不到话反驳。
　　“你总得告诉我到底去做什么吧？”我低声问。
　　“嗯。”他点点头，“奥利弗拉下个月有内部的圣诞party，我受邀出席总得带个可靠的人，这是私事。”
　　“至于公事，”他顿了顿，“傲凯是奥利弗拉集团旗下的，黄锦仁自然不会缺席，其他重要成员也会参加。这一趟带你去，正好见见他们董事会的其他成员，把这事当面谈开。或许，你会有机会扭转局势。”
　　“傲凯是业务线的事，该范哲去谈。”我坦然回答，“他还在外地，等回来再说。”
　　他目光落在我身上，声音放低了些：“另外，你不是想知道你母亲的下落么？我爷爷也会出席。”
　　这话一出，我犹豫了。
　　我在心里盘算着，若能直面奥利弗拉的高层，即便改变不了眼前的局势，也能为往后铺路。更何况，黄崇对我而言是个特殊的存在，知道了当年的事，我没法再把他当陌生人。最要紧的是，黄天捏住了我的死穴，我确实想知道母亲现在的情况。
　　我看着他，不置可否。黄天这一顿饭，从开场便是冲着我来，只差我一句应承。我不应，心里却明了：母亲是他拿捏我的有力一着，这趟美国之行，我早晚得接。

作者有话说

精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