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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有情郎长存笔端 1 “萧水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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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水如师兄会御兽术的,四方馆真是能人辈出。我师姐的鹰撞死在那块地,才能利用西域这边的传说把那块地下有宝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康忠这个通天狐的花名可以让给萧水如了。”苏殊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唯一可怜的就是我师姐的那只鹰了。”
“可不,唯一吃亏的就是妙公主了。”蒋菊跟着感叹。
应卿喝的满脸通红,舌头都大了,拍着蒋菊肩膀:“淡人,看你这个样子,你不会喜欢妙公主吧?趁早歇了这心。”
“我知道妙公主是高岭之花,目下无尘,可能这辈子都不会看上谁,更不会多看我一眼。我只是仰慕妙公主,她是我的女神,其实只要远远看着她,我就很满足了。”蒋菊也喝的东倒西歪,说出的倒是真心话。
应卿呐呐:“这辈子都不会看上谁?不是这个意思,不是这个意思。妙公主啊……”
白颇站起来打断应卿的话茬,端起一大碗酒:“应将军,我得谢谢你算上我,让我报了这断指之仇。大小姐,这次我没提前给你说是我错,绝不会有下次,我的这条命都是你的。”
苏殊和应卿都道言重,干了满满一大碗酒。一场酒,喝的痛快;四个人,醉了一半。应卿和蒋菊都趴下了,白颇是关外人酒量大,喝了不少但醉的不厉害,只有苏殊还能走直线。
第二日正好开始入伏。夏至三庚数头伏,这龟兹的三伏天是仲夏苦夜短,蟋蟀寻凉憩,天天日头高挂,骄阳似火,一般人很早出门劳作,中午这段时间回家休息,到未时才会出门。因为三伏天的难过,所以入伏和出伏的日子,龟兹人都当成节日庆祝 而龟兹的节日都离不开歌舞。龟兹入伏时是满城的乞寒舞,吃凉面,喝三豆汤。出伏之日就是出名的苏幕遮节了。
因为喝醉应卿宿在了苏殊家,和蒋菊一间房。应卿的小校看他迟迟未归便拍门找了来。苏殊作为唯一没喝多的人给开了门。应卿的小校是个十六七的半大孩子,见了苏殊还是拘谨的行礼:“我们将军呢?郭大都护吩咐过今天回请龟兹世女看戏,贺入伏日,所有人都要到场而且要准时到。应将军再不动身可就要误了时辰。”
苏殊听到自己两位师姐要去也要跟着去看热闹,赶紧帮着叫醒应卿,应卿还在迷糊,被苏殊一掌拍起:“小苏子,你干嘛?我头疼。”
“起来起来,小五。你们郭大都护找你。”苏殊大声叫。
应卿一听郭大都护,本能反应般翻身坐了起来,又被苏殊和小校合力拖出了院子,彻底醒了过来,嘟嘟噜噜去洗漱。但应卿带着苏殊、蒋菊和白颇等人出门时满城的乞寒舞已经开始了,人山人海,他们赶到时还是稍迟了点。安西都护府的官儿,郭翩迁两口子,田波两口子,恰寒光都到齐了。应卿趁着大家不注意,悄悄溜进自己座位,郭翩迁横了他一样,什么也没说。因为此时凤凰迦叶的仪仗已经到了,龟兹世女的摆场总是和身份相称,压轴出场。她拉着妙吉祥仪态万千的坐定,没多说一句话。
郭翩迁客气了几句,说特意从长安请到的大戏班,安排了这出戏请龟兹世女观看,之后还会为龟兹人多演几场。也没有其他废话,台上大戏正式开始。
台上的演员都带着面具,但见台上花旦体态丰腴,梳倭堕髻,上着长袖黄衫,下着长裙,披叶状纹饰帔帛,右肘抬起,身体微□□,作舞蹈状。小生头戴黄巾包裹的幞头,身穿圆领袍服,腰束革带,右胁腰上附一瓶状物,右脚掂起,左脚屈于右腿后,在神情和动作上与这花旦相配合。
上演的正是踏摇娘的戏码,这戏讲的是北齐河内府有个姓苏的人,没做过官但是喜欢叫自己郎中,嗜饮酿酒,每次醉了就殴打妻子。偏生他妻子生的美貌还能歌善舞,常常谱曲编舞诉于邻里。这出戏演员一边唱,一边还要踩着步点,一顿一摇,舞步轻盈,行腔婉转,煞是好看。虽内容是悲剧,形式却很好笑,所以在长安很受欢迎,但这时候在龟兹上演这出戏,周围没去过长安的龟兹达官贵人倒是看得稀罕。
台上背景是红杏深花时节,女旦唱着:“菖蒲浅芽,春畴渐暖年华。竹篱茅舍酒旗儿叉,雨过炊烟一缕斜。春光好时节,心中寒冰浇彻,荒草成窠。”
苏殊看过好多遍这出踏摇娘,此时无心看戏,待在应卿身后只能悄悄在后排的做手影戏吸引凤凰迦叶和妙吉祥的注意。凤凰迦叶和妙吉祥也都看过这出戏,无甚兴趣,此时看到苏殊玩起小时候把戏,一来二去两人看苏殊的手影戏倒比看台上大戏的时间多。两位公主频频像这边看来应卿知道肯定是苏殊在身后作妖,但坐在一排的恰寒光却不知,以为两位公主时不时在看他,高兴的眉目都飞起来了。
这时候台上演到苏氏又一次被夫君殴打后,独自跑去河边打算一死了之,舞者在台上应节踏歌的部分结束,回腰甩袖,且步且歌,大戏到了高潮部分。此时台上演的是苏氏好巧不巧遇见邻居王员外,王员外生的高大英俊,救下苏氏,温言安抚,一来二去,两人互生情愫,做出了越轨之事。周围婢女家丁也很同情,都替他们打掩护。
演到这里就和剧本不符了,所有看过这出戏的人都颇为诧异,连苏殊都不再挤眉弄眼做手影,把注意力集中到台上。
只见台上演到这一日苏郎中外出提前归来,王员外却正在与苏氏幽会,这时被堵在家门口,两人都没了主意,这时一名婢女急中生智。让王员外以发覆面,赤身裸体,就那么光天化日的施施然走了出去。苏郎中大惊失色,问苏氏和下人,刚才竟然有一个赤身裸体的男人,就那么光天化日从家里走出去。
苏氏和下人都一问三不知。苏氏为了报复自己夫君,还故意请了高人指点,说苏郎中看到了脏东西,鬼怪最怕污糟,需要用五种畜生的粪便洗澡,鬼怪自去。苏郎中心中有鬼,按计而行。
台下龟兹百姓都看的痛快淋漓,意犹未尽,击掌喝彩。但所有知道田波家那点传闻的人,包括苏殊都知道这是影射田波家的那点丑事,龟兹官员也有知道这事的也有不知道的,看凤凰迦叶和妙吉祥不动声色,也就都装不知道,算给西域都护府留了面子。但西域都护府的众人就看得不自在起来,不经意端茶换水间都撇向田波。这田波眉峰越皱越紧,好像马上要掀桌子发作,但自家上官和龟兹王室在,田波不敢造次。这边气氛尴尴尬尬,台上的戏却是热热闹闹还没结束。
这台上的苏氏唱道:“笑的是错过青春无处寻,人生在世如春梦,且自开怀。今朝傍得谪仙人,不在田边在星边。”
王员外唱道:“这女子貌比桃花,却不想是祸根芽。想当年残兵血战,跳出重围,故国苦恋,孤城一片。我本是家乡难回,关内关外千里音书断,心头好比滚油煎,有志难酬只想把平生展,怎可贪恋暖衾娇娘。”
这一折演的是王员外思前想后感觉继续和苏氏在一起会丢掉大好前程,不想和苏氏继续鬼混,准备斩断关系。哪知苏氏不同意,两人或痴或缠,好不热闹。
这时台下的人思绪都跟着台上绕,当台上苏氏唱不在田边在星边,王员外唱故国苦恋,家乡难回,大家心都咯噔一下,像知道什么了不起的大秘密一样。连大都护郭翩迁的目光都在恰寒光身上瞟了一眼,一脸暧昧。应卿更是早已按捺不住,一副看了好戏的表情。这恰寒光的匈奴语就是北极星的意思,而且恰寒光确实是国破家亡。这戏竟改了剧本影射恰寒光和田波夫人有一腿,看明白的人都是看了好戏的表情。
但台上戏还没完,唱的是王员外仗着自己的风流才貌,钦慕官家的大小姐,又愁着没有一掷千金追求的本钱。于是哄骗苏氏从丈夫那里套取消息,卖给粟特大商家。
看到这里西域都护府的人不再顾着尴尬暧昧,脸上从不可思议转换成疑惑,从疑惑转换成将信将疑。看戏的人都忙着对号入座,这戏里的王员外说的是恰寒光,他要追的大小姐无疑是凤凰迦叶,苏郎中是田波,苏氏是田波夫人田氏。
这出踏摇娘真是戏中有戏,精彩纷呈,让台下人心思各异。看样子田波牙都咬碎了,恶狠狠瞪着恰寒光,眼睛发着幽深的光,满满都是寒意。田氏木若呆鸡瘫坐在椅子上,恰寒光整个人懵在当场,汗若雨下。其他安西都护府的人都尽量收起大惊小怪,或做沉思状,或做茫然像,或面露不屑。只有凤凰迦叶,妙吉祥这边倒好像真的什么都没看懂,面色如常。
最后一折只见台上王员外和苏氏的丑事终于被发现,苏郎中一怒之下提剑砍死两人。台上分立两侧的四位乐手,一弹箜篌,一吹笙,一持拍板,一抚琴,此时一同奏响。苏郎中失魂落魄唱:“莺颠燕狂,只知遇酒高歌,逢场作戏。到头来万般恩情从此绝,方知平生莫作皱眉事。”
台上的戏终于唱完了,台下的戏却唱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