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如意》落蘅

3、003.

　　如意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意识恍惚地看着周围灯火通明的房间，豪华的装饰和家具，觉得自己好像要融化成金色的水，嵌在身下柔软的床垫里，嵌在这个地狱里。

　　那个肥头大耳的男人还横在她身上，这讨厌的触感让她恶心。

　　才过去的一幕幕纷纷浮现，如意疲乏地闭上眼睛，那些残酷的蹂躏仿佛都在消耗她的生命，折磨她的□□，侵蚀她的灵魂。

　　她刚刚昏死过去的最后一句哭喊，是什么……啊，是那个人的名字。

　　如意忽然觉得悲凉极了，这个名字她叫了多少年？可他从来都没出现过……

　　你知不知道，我痛得要死了？

　　她咬着牙，不发出一点声音，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浸湿鬓发。

　　再忍忍。

　　再忍忍……

　　总会离开，就像他。

　　如意的睫毛小心翼翼地颤抖着，五脏六腑疼得像被人揉作一团，再一片片撕烂似的。

　　她拼命地控制眼泪，几乎不敢呼吸，生怕惊扰了身上如死猪的男人。

　　终于身上的男人微微动了一动，如意抖得更加厉害，简直又悲又惧。

　　他抬起胀满肥肉的手揉揉皱在一起的五官，最后从她身上撑起身子，享受地瞧着她惊惧的模样，然后对她露出一个青睐的笑容。

　　如意的牙齿似乎在打颤，刚才的一切很好地证明着，这个男人简直就是个变态。

　　“小美人，叫什么名字？”那只粗糙的大手在她脸上摸来摸去。

　　“蓉蓉……”

　　“真名！”他忽然狠狠捏住她的脖子。

　　“——北如意！”

　　男人的脸上闪过一丝兴味：“哟，如意，真是好名字。”

　　如意强笑道：“您高兴就好。”

　　男人翻下床，在床头柜里翻出一盒烟，点上后悠然自在地抽着。

　　也顺便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卡，随手扔在枕头上：“这是你的奖励，五万，我可够厚道吧……”

　　如意无力地伸手握住那张卡，满面愁容地看着他。

　　“密码是50369。下个月这个时候，你过来，报酬翻倍。”男人意味不明地斜看她，声音就像粗声粗气的鸭子。

　　五万……下个月，就是十万……够了，够了。

　　如意悄悄盘算着，可怜巴巴地望着他：“谢谢主人。”

　　男人轻蔑一笑，吐出大片烟雾：“滚吧。”

　　如意赶快拖着疼痛万分的身体下床，哆哆嗦嗦地穿好衣服，以一种极为奇怪的姿势走出房门。

　　“站着——以后别让我看到这东西。”男人把防狼喷雾猛地踢到门对面的墙角，小小的瓶身在剧烈撞击下发出很大的声响，然后从中间凹进去一块。

　　如意浑身一抖，颤抖道：“好……”

　　她胆战心惊地走着，双腿发软，直到彻底走出那栋雪白的别墅，她才敢放肆呼吸。

　　现在已经是深夜时分，雪下个不停，一盏路灯在她的头上，孤独地陪伴黑夜。

　　如意颤颤巍巍地将羽绒服的帽子盖在头上，整个人缩成一团，一瘸一拐的走着。

　　她感觉她的骨头都要碎了，软筋也揉在里面要碎了似的，两腿之间狠狠地疼。

　　街上一片寂静，人大概都睡觉或者都回家过年了，她晕晕乎乎地走着。

　　寄风，你等着我。

　　姐姐给你寄学费来了。

　　她磕磕绊绊地挪动着身子，每动一下都要承受巨大的痛苦。

　　一段漫长的时间过后，她又见到了那个十字路口。

　　自它向东，就是那家书店。
　　他曾经牵着她的手，在这条路上飞奔，风特别缠绵，光特别温暖。

　　不是现在的风，夹着细雪吹得她头晕；也不是现在的光，暖黄暖黄却没有温度，不能照彻黑暗。

　　如意低低地哭了出来。

　　泪水灼得她冰凉的脸颊一片疼，疼到了心尖上。

　　身后有沙沙的脚步声。

　　她猛地察觉，下意识要去掏口袋里的防狼喷雾，却发现口袋里除了那张银行卡什么也没有。

　　头顶的光蓦然一暗，身后有个好听的男声：“小姐，你没事吧？”

　　她极缓地转过身去，对面而视，两人都露出了滞愣的表情。

　　如意的泪水决堤，刹那之间几乎崩溃。她知道不应该在这个哭成这样，可是根本无法控制。

　　到底是他先开口：“如意……”

　　如意满眼泪水地看着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沈去华赶紧把伞向她那边撤了些，关心道：“你怎么了？”

　　如意双眼含泪地看着他。他长高了，成熟了，咖啡色的呢子大衣里套着白色的高领毛衣，光鲜亮丽，俊秀上进。

　　她抹抹眼泪，强撑着挤出一个笑容：“我好疼，你送我一段好不好？”

　　“你哪里受伤了？”沈去华关切地皱眉。

　　“我……”如意顿时说不出话，她干巴巴地蠕动嘴唇，顺利地说出一个谎话：“……我刚刚不小心摔了一跤，现在全身都疼。”

　　“这么晚了，你家在哪里？我叫个车吧。”

　　她的眼眸落寞地垂下去，感到无穷的悲哀。原来他们之间已经生分成这样了。

　　“不用了，我可以自己走的。”她疲乏地闭了闭眼，准备继续往前走。

　　“如意……我送你。”他忐忑地说，“毕竟，医者仁心。”

　　他说完脸色更加不好，有点懊恼。这是什么烂理由？

　　如意不动声色，转头对他温柔地一笑：“你当医生啦？”

　　“嗯。”

　　“医什么的？”

　　“骨科，主治医师。”

　　“在哪家医院啊？”

　　“叶城人民医院总部。”
　　她若有所思。以后她有事就不去那家医院了，省得给他找麻烦。

　　沈去华偷偷往她这边看了一眼，沉沉地说：“好久不见了。”

　　“嗯，是啊。”如意默默地盯着脚下的雪，“多久了呢……很久了。”

　　“当年，我不懂事，抱歉。”他语气微妙，同时使得气氛也微妙了起来。

　　“……”

　　“你过得怎么样？”他说得及其温和缓慢，让如意怀疑这到底是不是那个沈去华。

　　她生涩地笑了一下：“要不是你是医生，我还真想编个绝症出来糊弄你。”

　　他露出一个尴尬的笑来。

　　如意依然低着头，安静地走着。

　　看来他们的确不适合见面，比如刚才，她只是想说个笑话，但是沈去华明显将这当成挖苦他的讽刺。

　　走到了24小时超市旁的ATM，如意对他礼貌地笑笑：“等我一下好吗，谢谢。”

　　她走进了单独的小隔间，插进银行卡，输入密码，然后将钱都转给了另一个账户。

　　心安下来了，如意想倒在圆柱隔间的壁上闭闭眼，可是外面还有人等着她。

　　她一瘸一拐地走出来，憔悴的面容努力提起笑肌：“借一下你的手机。”

　　沈去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之后递给如意。

　　她低着头点了一下带着电话的图标，然后输入了熟悉的号码。

　　那边“嘟嘟”地响着，如意的表情有点紧张。

　　“喂，你好，哪位？”耳边传来少年温和的声音，如意的心暖暖的，温声道：“寄风，姐姐给你打了钱，不要委屈自己……”

　　那边的温润少年忽然暴躁恨然：“谁要你的钱！贱货！”

　　如意吞吞口水，依然轻柔地安慰着他：“乖，好好学习，现在该休息了。”

　　“你能不能不要烦我呀？我骂你你很舒服是不是！你以为我很高兴收到你的脏钱吗？”

　　“好，好，姐姐不打扰你了，对不起……”如意无奈地闭上眼睛，脑子眩晕了一瞬。

　　听筒里传来少年的冷笑。

　　然后就是忙音。

　　她疲倦地睁开眼，将手机还给他，却连同手机一起被他的手握住。

　　沈去华脸上猛然一变，对自己的行为何其震惊，磕磕巴巴地说：“对、对不起！”

　　如意也被手上突如其来的温暖吓得愣住，可皮肤却忽然又被丢入凛冽的寒风里，她看着他抱歉的神情，感到心上一颤。

　　你肯定都忘记了，当初对我多亲热。

　　沈去华不说话，她也不说话，气氛变得十分沉默。

　　如意向他微微鞠一躬：“我快到家了，先走一步，感谢你送我一程。”

　　她缩了缩肩膀，狼狈地走出他的伞下，脚步一瘸一拐。

　　“如意！”沈去华喊了一声，上前递给她一张名片，“你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

　　“我死那天给你打电话你帮我搬去火化？”如意没心没肺地笑着。

　　沈去华皱眉看着她，眼里一片复杂，似乎想透过她看到别的什么。

　　“你别看了，你再看也找不回以前那个北如意了。”如意苍凉地看着他，咧开嘴绽出一个心酸的笑来。

　　“都七年了，你不欠我什么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