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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欲擒故纵「下」 ...

  •   「下」

      热武器大概是人类的终极情结。
      怀揣着这类向往懵懂加入警察队伍的不在少数,但通往终点的现实道路却极其枯燥:枪械相关的课程屈指可数,大部分时候都是足以磨断人神经的大头部书籍教导和数不清的体能训练与格斗技能。

      比起臭汗淋漓的实操课,算得上学霸(而本人并不认可)的月岛更喜欢上理论课,甚至还有精力去别的科旁听,仿佛温书这件事极其有趣似的;一轮到体能格斗,特别是跟主教官黑尾进行示范教学的时候,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冷淡的「我来工作了」配合风格。

      他们的实操课两人结一组,五对为一番,一共两个班,整个培训期间的活动都以此为单位展开活动。凑巧的是,等罚跑二人组归队时,自由结对的活动已经结束,只剩一个女生和他俩这组惯常的搭子——主教官瞅瞅他俩又瞅瞅满脸羞涩偷看月岛的女生,十分慷慨大笔一挥:
      “山口君,你跟女生搭档要注意分寸。剩下的月岛先跟我一组。”
      把示范组的宝贵名额交给了这位满脸写着控诉的优等生。

      山口忠目瞪口呆地接受了同届男同胞们咬牙切齿的目光;
      但是很快他们就发现恨错了人。

      示范教学的效果是惊人的。
      万叶丛中的点红们有不少确实吃他这一款,又高又帅又冷又傲又出乎意料的温驯或孩子气,课业又漂亮,枪械课又擅长,看上去就像最近很流行的草食系;
      主教官黑尾前辈还特别喜欢叫高个子男生出列,每天全方位立体式展示,也不许人拒绝——理所当然变成了联谊会盯防的重点对象。
      而这位来自东北乌野町的小伙子性格也不遑多让,舌战群儒的本事更是一等一,明讽暗刺的挑衅天赋满值还爆表,最擅长捧读和客气,一旦“多谢夸奖”、“自叹不如”与“坦诚相待”,三刀下去砍得人只剩个血皮。

      因此,拜教官过多的示范合作和一贯高冷毒舌的形象所赐,大多数“课业请教”的“好事”都落不到他头上。
      偏偏本人好像又不太在乎;
      太生气了!

      幸好他也就是枪械和理论拿手,柔道和棍械课常常被教官摔得起不来身,本人又是鉴识科的特招警员,跟正义使者——威风凛凛!!!——刑警毫无关系。
      (当然入职之后突然回过味儿来有没有关系就是另一回事了。)

      而月岛萤自己真正在乎什么,就看每天上课意气冲冲怒瞪好似一本正经授课的黑尾教官,就能隐约窥见一斑。敌不动我不动什么的,基本策略什么的,全都在游刃有余的年上前辈面前化作毫无威慑力的小拳拳捶你胸口。

      又是一天柔道课。
      黑尾右臂夹紧月岛左臂,上半身压好,见他仍在不断挣扎,配合地压实别住的左臂,察觉“犯罪分子”老实伏法,方才略松力道,讲起锁敌的动作要领和注意事项。大男孩额头贴地,快速换气,右手放松地扣在地上,恢复体力。两人体格和经验上的差距使得光是挣扎几乎花光了他所有力气,前辈讲的那些技术要点飞快在他脑内运转,一块一块拆换到自己身上,自然地开始演算化解的方法。
      示范组的成果从不作假,恶劣的前辈也一贯不晓得适可而止怎么写,出于对前辈惯性的尊敬,刚刚步入青年的月岛即便烦闷也耐着性子配合;而眼下这人恰恰是懂得如何点他这尊(自认为)哑炮的不二人选。
      黑尾当然还在上课,他简单讲了几个发力点,怕孩子们听不懂,特地比划了比划,手按在腰上不同角度戳了好几下着重强调:“嫌疑人的手腕和胳膊一定不能松,必要的时候可以压住他的腰,萤你别动,像这……”

      月岛萤脑内还在自行运算,捅一下捅两下,好好的思路让不让人学习了!
      ——就是机器人也得捅出火来!
      等这位学员抢回自己脑海中断裂的理智,一时大意心软松了手的教官已经被他一个十字固掐住,快倒扣进嘎吱的木质地板里了。
      偏偏还坚持瞎敬业着,“……咳咳、咳…萤、月、阿月、月岛同学…松一松……”,急迫地拍着他的大腿侧腰,“所以…呃啊!咳……我们抓捕时……一定不能……放松警惕!”
      就锁了两秒。

      月岛瞄了一眼被女助教扶起的黑尾,乖乖正坐,乖乖道歉,脸上脖子一片通红,根本看不出刚才做了什么凶残的事。
      前辈君感觉整个右胳膊都要被卸了,除了嘴欠地打哈哈“月岛君柔韧性真好啊哈哈”,忍住后背发麻的酸爽,才想起正在授课当中,马上板起脸扬声说大家都学会了就开始自由练习,也不管是真会还是假会。
      他朝小师弟招招手,像几年前笼络他参与加训一般,自来熟地搭上他的肩膀。
      “那个……月岛同学、阿月、月……(萤,对不住对不住)”贴着他耳朵小心翼翼的低声道歉——他倒是想起自己摸哪儿了,还连串儿想起每天都回味无穷的许多往事。

      月岛抓着他手腕更想来个解乏的过肩摔,奈何助教仍一脸不放心地时不时看两眼,心说你哪儿也没……
      ……扶着他靠墙根坐下了,要多客气有多客气。

      道馆里热火朝天的摔作一团,甭管姿势对不对,一个个谨遵教诲呼喝的声音倒是气势十足。唯一一个从高中时代就觉得这鼓劲儿和加油都蠢得不行的家伙正端坐在他身边,比自己更像教官。
      “别绷着脸了,我一时没想起你腰……”
      “您喝水吗?给您水——自己喝。”
      月岛撤手躲开得寸进尺想要人喂的教官,又恢复了往常的面无表情。彤色褪尽,方才示范动作扭红的印子便在他侧颈浮现出来,也没有一丝汗,像块清凉的麻料,又很爱起皱。
      他还记得那个触感。

      黑尾调转目光看向学员,他们这一个多月几乎天天绑在一块,内心深处却犹有不足地感叹。
      “月岛君还真是可爱呢。”
      “没人会称一个身高超过一米九的男人可爱的,黑尾前辈。”
      “我也有一米九啊。”
      “那您真可爱。”

      说完这话,月岛看也不看一眼,敏捷起身列队。徒留这位只在第一天铁面无私了一回的教官前辈自己领悟到底怎么惹到他了。

      于是直到晚上人来敲门,黑尾起点颇高的情商都没帮到忙。
      门外的大男孩换了常服,长袖衬衫挡住半个手背,手指绞着,却扭过头装作看风景的样子,好似只是路过。
      “这个给你,顺路。”
      谈话间递过来一罐跌打喷雾,像他们再度重逢时,垂着眼,不自觉的烦躁的嘟起嘴,该完成的任务却一个不落。黑尾打量打量了他特地更换的行头,凑近了还能闻见沐浴之后的香气,接瓶子的手转念间去挠侧脸,让出条路来。
      “先进来咯。带好门哦。”
      “…………打、打扰了。”
      单身宿舍正厅算不大,东西也不多,因而显得整洁,几件行李没拆箱,垛在客厅一角。房间里没开空调,晒了一天很是有些燥热,偏落地窗敞着,吹起半扇纱帘,落日后的天气有几分凉爽,连风也似能解人的渴。
      黑尾动作极快,从半开放的厨房绕出来,端着茶和蛋糕,搁在月岛面前的茶几上。他刚才为了开门匆匆套上的衣服晕水贴在身上,个人也似乎未觉不适,不仅能看到不嫌害臊的肌肉轮廓,还能看见下午课上磕出的瘀痕。
      蛋糕顶端的草莓鲜嫩非常,奶油看上去松软可口,茶也恰到好处。
      他不禁看了一眼耍花招的黑尾前辈,怎么看怎么觉得那个笑容贱帅贱帅的,怕自己意志不坚定提起要走:“他们还等我一块去联……”
      “没人等。”黑尾一把攥住他的手,生硬地塞了个蛋糕叉子给他,“新做的,尝尝。请你的谢礼。”
      月岛用力挣了两下手也没抽出来,烦闷之余深恨自己没戴大耳机出门,“黑尾前辈,手。我要吃蛋糕了。”
      “啊啊,请用。”
      “…………我开动了。”

      ——简直比他们第一次约会更尴尬。

      那时候正值暑假,二年级全国大赛结束后的一天。他借口喜欢的乐队演唱会甩下球队自己一个人留在了东京,傻乎乎的。那也是他们异地恋情的第二年,情炽浓烈却也隐患丛生。
      他因此一拖再拖,在前辈那里住到了开学。

      “会不会太甜?”
      “不会。”
      “硬不硬?”
      “蛮软的。”
      “吃咖喱?”
      “又不饿。”
      连对话,这时候和那时候也并没有太大改变。

      “那你说吃什么。”
      明明是前辈却在他面前低着头,小心翼翼的。
      月岛来回插着最后一口蛋糕坯,心里唾弃自己没原则又贪嘴,在年长恋人的灼灼目光下如坐针毡,冷静、冷静,「冷静下来才能找到把眼前这人打倒逃跑的方法」,镇定的眼神一触即走,足足有两分钟才反应过来某人是说了个问句。

      “要不吃光蛋糕?”
      他这样说,恶心巴拉的笑着,猝不及防探上来抢走了举到半空的最后那口。
      蛋糕坯底部微微烤焦,不仅不软不甜,还有几分涩口的苦和硬。
      月岛僵住的视线从叉子顶部,不知为何有些心虚的,向一旁游移过去——对上了黑尾铁朗蓦然变深的眼神——撞上了他迅猛而来的亲吻。

      他等这个吻,已经等了七个月又一个月零四天零十九小时五十四分钟。
      他才等了这么久吗。

      夜风袭来带走了房间里最后一份燥热,夏日延长的夜晚不知何时降临,街灯消无声息的接应,像是终场前灭掉又再亮的灯光。
      那枚铁质的叉子跌在茶几上发出脆响,厨房中关不实的水管要掉不掉终于漏下第一滴水,砸在水槽里也极响。
      这响声和这黑暗完美掩盖了月岛心脏急速的搏动和潮红的脸颊,却挡不住对方遽亮的眼睛和口中呢喃泄露出的姓名。

      又两分钟。
      「明明再没有比他更理智更冷静的人了。
      「明明根本不可能继续,咬牙却不肯放弃。」
      ——他已经等了这么久了么?

      “月,”每次他这么叫他都会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明明山口喊还蛮正常的,“真想你。”

      然而大概真的是天公不作美。
      放在茶几上的手机不合时宜唱起歌来,伴随一阵快似一阵的震动,彻底唤起月岛的神志抵御强敌犹如乱拳打死老师傅的亲吻。等他脱出手来,只剩一闪一闪的呼吸灯告知他错过了这通友人来电。
      被亲得迷糊的月岛终于也想起来他这恋人的身份,还挂了个“前”字当点缀。

      “黑尾前辈,再摸进去要告你骚扰了。”
      黑尾前辈正沉迷月色,嘴顺得很。
      “我亲我男朋友也算骚扰?”
      “只要不同意,结了婚的配偶、谁你男朋友!”
      “你呀!”
      “咱们已经分手了。”
      “…………有吗……不就一阵……没联络?”

      月岛按住前辈废柴大叔一般撅起凑过来的嘴,就剩了讥诮:“没分手?”
      对方捂住的嘴含混地嚷着大概是鬼才分手一类的宣言。

      “现在分了。”
      十分当机立断。

      说完,抓起手机疾风厉雨地冲向门外,气势汹汹的拨通电话,“喂,山口,联谊会地址”,丝毫不管他身后「诶诶诶诶萤、月、阿月、月岛同学」追了一路的年上前辈,赤着脚穿着家居服还把新家的钥匙和钱包手机又一次锁在了屋里。

      ——当然他们这届联谊会办不办得成,办不办得好,考试要求严不严格,就是无关紧要的后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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