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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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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熙熙攘攘的大厅里陡然变得寂静无声,满厅的高官权贵竟是无一人敢出声言语,连西洋乐队都被那几十只枪吓得手抖不停,乐曲越发跑调不知哪里去了。
叶厉也是颇为无奈,这个孔大小姐果然是个混不吝,市长的生日宴来的客人非富即贵,只不过调笑问了句姓名罢了她都肆无忌惮的带兵进来,这番性情脾气,才是符合了前期的调查,想必昨夜的种种异乎寻常的作态都是做戏了,想到此不由斜眼睨了正举枪微笑的孔蕴懿,有心看戏不发一言。
孔蕴懿左手慢抬至耳边,轻轻将碎发撩至耳后,一边讥讽嘲笑的看着戴眼镜的男子,“怎么,现在知道我是谁了吗?”
男子听闻副官喊出总统府的名号,早就回过味来了,自己怎么就被色冲昏了头,敢来招惹这女天魔星,财政部长的女儿,总统的外甥女,加上社交圈关于她的消息数不胜数,拿鞭子抽的人血肉模糊此类更是漫天飞扬。
不由得双腿微颤起来,即便他想控制住自己,汗珠还是不听话的一粒粒滚落,不善于被人放进蒸笼里蒸,男子眼睛余光看向顶在自己太阳穴上的枪,寒铁冰凉的触感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了,只得放缓语气。
“是我无礼冲撞了孔小姐,还请小姐见谅。”
男子大庭广众之下敢于抛下颜面来求饶,孔蕴懿倒是对他刮目相看,能屈能伸,不拘泥于所谓的男性自尊,哪怕胆子是小了点,还算是敢作敢当,总比挺着腰杆死活不认错强的多。
不多言语利落的收回已经子弹上膛的枪,扔给了身旁的吴副官,哪里还有耐心参加什么生日宴会,拍拍手丢下了叶厉和众人带兵调头离开了市长府。在金碧辉煌的大厅里与那些牛鬼蛇神说些不人不鬼的话,这种事她没兴趣。
她也不需要对这种事情感兴趣,姨夫这次让她出面应该是为了让他们看看,孔家顾家和叶厉的北平警备司令部关系密切。
可自己若真表现的无可挑剔温文尔雅,与众人相处愉快,姨夫又会怀疑孔家想靠她拉拢人心,将他取而代之了,万一改变了让她嫁给叶厉的主意,那便麻烦了。
从昨天到今晚,自己各式各样的不同表现总该引起叶厉的好奇心了,只要他有心探究自己,就不怕擒不来他,更需要费心思的,恐怕是程燕西。
“去冯淮之家。”
吴副官扭头问,“是去新宅还是福元路上的园子?”
孔蕴懿略一思索,“去园子。”
冯淮之是习惯在虞园办公的,他曾经说那里风景秀丽,假山流水树木山花宜人心脾,便是冬季,也是别有一番趣味,再繁琐的事情办起来也就不那么麻烦了。
“小姐,今天您就这么走了,大少爷和总统那边您怎么交代啊。”
吴副官握着方向盘心不在神纠结半天,还是问了他最担心的事。
若是总统知道自己拿枪带兵进了市长府邸,一顿军棍怕是少不了,若只是这样还罢了,将自己撵出部队也不是不可能。
孔蕴懿坐在车后座上闻得此言,摇摇头,“姨夫不会太责备你的,把心放回肚子里去吧。”
俗话说什么叫打一巴掌给一甜枣,自己借故在市长府撒泼,姨夫明面上一定会狠狠处罚自己和吴副官来给市长之流人陪不是,借此表现出他的大义灭亲来收拢人心,但那些人都是人精,如何不懂总统意思,自然不会太过介意,反而会劝解姨夫不要和自己计较,到时此事只能雷声大雨点小,不了了之。
吴副官疑惑不已,不敢相信孔蕴懿的话,这事都闹成这样了,拿枪低着人脑瓜子上,总统都不处罚吗?
夜幕笼罩,虞园门前的军警目力甚好,远远的就看到了孔蕴懿的车牌,早已将园门大敞,车辆未停,一路畅通无阻的直达冯淮之的办公楼门口。
办公楼守卫森严,甚至不亚于总统府,孔蕴懿留下吴副官在门口等待,自己独身步入楼内,这是一座三层洋砖小楼,孔蕴懿总觉得有点不伦不类,该是木质阁楼才能配得上这独特之地。
冯淮之办公室在三楼左侧尽头,手下的军警见到孔蕴懿也不阻拦,主动将办公室门给推开,果不其然,就见冯淮之正在那低头办公,听到声响,抬头见是孔蕴懿来了,忙不迭起身来迎。
“天这么晚了,你怎么不在宴会上跑这来了。”
冯淮之依旧是一身黑色的军警制服,在办公桌里,枪带腰带仍是系的紧紧的,显得整个人一丝不苟。
孔蕴懿径直来到那梨花木打制的办公桌前,撇撇嘴坐下,将手提包随意往桌子上一扔。
“不耐烦跟他们玩那套,傅礼到底怎么回事你也不说清楚。”
办公桌原本整齐码放了好几摞的文件,被她的手提包给打的去零八散,冯淮之也不在意,自己将其码齐后到又到办公桌后的橱柜里拿出了她平日用的茶杯,一边冲泡着茶叶,一边安慰。
“你也别太担心了,傅伯父当年是想着安排他在党内工作的,他却只关心经济不关心时事,没办法,才把他安排在央行当个小职员过日子,昨晚知道你要嫁去北平,他便想着和傅伯父商量调去北平分行工作,可不知因为什么两人吵了起来,傅伯父一气之下派人送他去南京的,并且说就此断绝了父子关系。”
“这都断绝父子关系了,还不是什么大事?” 茶香扑人,孔蕴懿不由自主的使劲吸了一口气, “送?说的好听,既然断绝父子关系,为何还要派人监视,言行不一致,必定有猫腻。”
冯淮之也赞同的点点头,随手搬了一把椅子放在办公桌前坐下,翘着二郎腿摇来摇去,道:“还用你说,昨晚他曾打电话给我,本想着见面再细谈,谁知连夜就被送走了,竟然连最后一面也没见成。”
屋内暖气供的很足,喝了两口热茶,孔蕴懿不由得感觉到体热,忙站起将自己身上的大毛披肩拿下来,冯淮之顺手接了过去,走到门边帮忙挂了起来。
孔蕴懿右手支撑在办公桌托着腮,看着冯淮之的一举一动,不得不说,冯淮之的确是个难得一见的美男子,一行一动间都有别样的潇洒,又是从小一起长到大的,还可以跟他发展一下,哪怕是露水情缘也不可惜,想到这不由得摇摇头,暗笑自己色迷心窍。
冯淮之坐定,纳闷的看着面前满脸偷笑的出神女子,不知这丫头又想什么去了。
“很少见你穿旗袍,今天这身不错。”孔蕴懿一听旗袍,瞬间回神,“叶厉送的,你今晚怎么没去宴会?”
冯淮之听到叶厉这个名字,瞳孔微微拢起,泄露出丝丝寒意,原本俊朗温润的面孔带上了些许僵硬。
“公务繁忙。”
孔蕴懿将办公座让给了它的主人,不再鸠占鹊巢,只懒洋洋的歪靠在办公桌左前侧的沙发上。
“少找这种烂借口,什么公务能让你连市长的生日宴都丢在脑后,不想说我也不多问了。”
“今晚我不想回总统府,就借住此地了,一回你该忙忙你的。”
说完翻看着从书架上拿的世说新语,活这么久了,这种书她还是看不懂,看着头就嗡嗡的疼。
她在此处住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凭借从小长大的情分,即便要订婚,留下住两日总统也未必会多说什么,只是,“你是不是又惹什么祸了?”
冯淮之眯着眼睛盯着她,目光逼的孔蕴懿不得不做声,无所谓的应了一声。
“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教育了个小混蛋。”孔蕴懿说罢扔下手中的书,不再故作看书入神的样子,“我去你那屋先休息了。”起身转了转僵硬的脖子,溜进了里屋。
就知道她从来都是惹了祸才来借住,叹了口气,便派人去了总统府报信,又唤来手下仔细叮嘱了一番才忙自己的去了。